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赤心巡天> 第一百零五章 幻想成真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一百零五章 幻想成真(1 / 1)

第2831章幻想成真

祝由站定在那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忽然问道:「当我看著金焰的时候,你以为我在看什么?」

「山海?人间?」

「还是我那正在成形的……所谓『现在』之敌?」

太阳宫里恍惚的颜生,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祝由的这个问题,好像不止是问凰唯真,也不止是对自己问。

但祂还在问谁呢?

他尽力地往前看,只看到占据了宫门的祝由的背影、远处正在退潮的金焰,金焰中扑出的异兽,以及那无法被遮掩的山海道主……

凰唯真翩衣而来。

祂不困惑,也不思索,只将手中的那卷残袍举起,如同举起了一个伟大帝国的余晖。祂轻声呵然:「你在看什么,以谁为敌……与我何干?现在你要面对的是我凰唯真——是你要了解我!」

祂所高举的残袍,发出曾有的旧声——「『舆鬼』行天,入我太阳宫!」

宋淮生前向永恒冲刺的那一声!

当时在他跃升的关键时刻,「舆鬼」被吴斋雪取走,鬼道竟成空,才叫他踟躇不前。此刻这些鬼道的力量,都落在凰唯真手中。

宋淮之天道归蓬莱,宋淮之鬼道……落山海。

各有灵性的山海异兽,已经围住了太阳宫,龙吟虎啸,凤唱鹤鸣。兽潮先于焰潮为篱墙,山海境里,它们也都经历各自的长旅,延伸出自己的道。

这些「道」,便都成了凰唯真眼中的长索,成为捆住传说的绳。

此时的现世,云海翻滚,陨仙林里,忽有百经颂声!

自【无名者】伏诛于此,百经夺门,整个现世都迎来了百家复兴,「近水楼台」的泱泱楚地,更是文教大兴。

诸圣的学问,再一次被人们捡起。诸圣的智慧,仍于时光中生辉。

便在这此起彼伏的颂声里,早先为斗昭所独镇的阿鼻鬼窟传来异动——虽天鬼群出,被天骁刀斩碎不知凡几,却有汹汹鬼雾,如龙出渊。

鬼雾冲天如烟柱!鬼凰练虹雾中啼。

又舆鬼行天星海黯,人间伏雨如玄珠。

自这个世界有记载以来,只落过一次黑色的雨——那一次是祝由死后为鬼,开辟了鬼道。

今复见也。

这是鬼道又一次超脱层次的力量彰显,为山海道主所把握。

已知祝由为鬼祖,凰唯真仍要同祂斗鬼道!

贯穿道历一三二一年和道历三九四六年。战场在太阳宫,在鬼宿,在阍阳山旧址……今日的阿鼻鬼窟!

「真是……」祝由平静地站在那里,抬起手上的枷:「勇气可嘉!」

咔—咔~

「嘉」字未落已释枷。

身上的「道索」都被证否。

真实与虚幻的碎片,在祂身周炸开,飞向四面八方。

囚困祂的太阳宫,一时又虚幻,一时还存在。一时断壁残垣,一时威严肃穆如新建。

围住太阳宫的山海兽潮,亦无限地退涌。

在现世许多个角落,鬼气纠缠著冲天而起……而后裂分阴阳,显化龙虎,争斗不休。

人间如鬼世。

阴风不止,寒沁人骨。

自鬼道开创以来,从未有如此声势,也从未有过这等层次的鬼道交锋。天下鬼修,莫不沐气而起。

唯独是「战鬼」之躯的斗昭,身如骄焰,鬼气近而似雪化。

他肃而提刀,放开了零星几只四散而逃的天鬼,金色的眼睛抬起来……看向了太阳!

下一刻,无尽日光为刀光,泼向茫茫大地,欲杀鬼气如消雪。

他的刀虽强,终究无法动摇超脱,杯水车薪难为继,无法阻止现世的失衡,鬼世的降临。

但在他身后,翻出了楚帝的遮天手。将蔽日的鬼云,撕开巨大的空洞。

霸国天子,履责人间。

而后长河上空,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应召而出,方天一印——

整个现世,像是被揭下了一件黑色的外衣。

这场鬼道大争,终于从现世剥离,落到了无尽空处,依附于现世,如一个不断变幻的漆黑泡影,俨然将演化为一个全新的世界。

不演鬼窟,免扰燧人。不落幽冥,恐惊地藏。

某种程度上,凰唯真以其对鬼道的掌控,分割了祝由身上鬼的部分……双方斗鬼道于世外。

太阳宫里,就在鬼道大争被剥离的瞬间。扯下身上虚实枷锁的祝由,抬掌如刀——

「岂有不劳而获,不罪而得?」

「何曾感受过我的煎熬呢?便要掠夺我的鬼道!呵!」

掌刀落下,岁月翻篇。

凰唯真明明身在太阳宫,向古往今来最强的祝由发起挑战。可这一刻祂也身在阿鼻鬼窟,在曾经的阍阳山!

祂的双手被捆起,整个人被吊缚在空中,悬于阿鼻鬼窟正中,如一个正在受刑的人。

汹汹鬼气从祂身边奔流冲天,如同喧嚣的人潮,欢欣于斩首的趣事。

祂确实在受刑。

祝由一刀斩下,便已嫁接了因果,把当年远古人皇燧人氏对祂的斩刑,嫁接到了今日分割鬼道的凰唯真身上。

当年杀死开道氏的刑刀,今亦斩向凰唯真。

欲得其果,亦受其罪。

这是完完整整的,初代人皇燧人氏的一记刀斩。

在颜生骇然的眼神里,太阳宫里所有的凰唯真……齐齐飞首!

风流绝代的山海道主,成了一地的无头身。

一霎刀山,一霎火海,一霎油锅……十八般泥犁地狱,翻煎著这些失头的道躯,彻底抹掉不朽的痕迹。

很快宫内宫外都空空,山海异兽也都碎为泡影,仿佛那位山海道主,不曾来过。

恐怖的力量!

颜生在这一刻,才真正能够明白,历史上那些璀璨一时的先贤,为何都留下了对魔祖的恐惧。

他无法想像超脱,可更不能想像祝由。

这样的存在,究竟要如何战胜?

他的视野恍惚,仿佛已经出现错觉,竟在这太阳宫里,看到了蝴蝶?

不,那不是蝴蝶,只是一片翩飞的衣角。

有一道熟悉的人影,穿过真实与虚幻的碎片潮汐,再一次走向太阳宫。

赫然又见凰唯真!

祂从容走来,就如祂第一次赴筵。

刀山火海,竟都静了,所谓的地狱景象,于祂竟然如此虚妄。

祝由「……啊」了一声,这声音里多少有了点情绪的波纹。

「你还不明白吗?」凰唯真侧过眸光,看著那在太阳宫外不断演化的地狱——其对于不朽的磨灭,竟然毫无作用。

「我之所以从幻想中归来,不是因为人们无法抹去我的痕迹,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凰唯真。」

祂说:「阻止我有很多种办法,但呼唤我的声音不会停下。」

祂理所当然地说这个世界需要祂。

「为天下演法」是他第一次平等的尝试,并不是强行把所有人按在同一个位置,而是给所有人相同的机会。

演法阁被世家大族所垄断,祂才把目光看向平等国。才有曾经的「暗通款曲」,后来的精诚合作。

元央理国是祂的理想田,越国是祂的梧桐枝。

南域是祂的福地,天下都是祂的泽土!

并不是祂的布局落子多么无敌。

而是祂追求平等的路,走在万万人心中。

无数的人怀念祂。

而祂在怀念中永生,不死不灭。

祝由轻轻地挥了挥手,似是挥去了历史上燧人氏的刑刀,把那份痛楚都推远。

祂终于有了一个清晰地看向凰唯真的姿态,慢慢地道:「所以,这就是你对抗我的凭借吗?」

「杀千万人何难?杀万万人何难?杀绝人族何难?」

「只要天下皆魔,自然无人怀念。」

「你的不死不灭,于我亦不言真。」

既说祝由为魔祖,这一刻祂真正作魔的宣称。

祂一眼就看到了凰唯真这不灭之身的关键。但哪怕是远古天庭极盛的时代,人族多少也有奴仆的价值,没有哪个有足够份量的存在,站出来说一句「杀绝人族」!

凰唯真不以为意地道:「这像是一封恐吓信。但你知道吗?最大的恐惧来于未知,恐吓信在署名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恐吓的意义。」

祝由的声音里带著笑:「你想说你已经了解我,就如你确名公孙息。」

凰唯真漫步而前:「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传说——说是八大魔身相合,八大魔功齐聚,魔祖就会归来。」

祂的声音悠然:「你为何未有如约啊?」

不同于「众里寻他」的吴斋雪,和坚定走向未来的吴病已,凰唯真没有那么苦大仇深,哪怕经历了一次刑刀斩首,仍然悠然自我,写意从容。

就连跟祝由对话,也带著一种踏青偶逢的漫不经心:「今魔未死尽,亦未尽聚,你就这么被吴斋雪赶出来……是否有失体面?」

「从生到死,命运不止经过一条河谷。况乎永生!」祝由嗤了一声,似是笑了:「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只能那样归来。我也……从来没有离开。」

此句石破天惊。

祂一直在历史,在现在,在未来,或许就在身边。与时光同行,与时俱进!

从未离开,又何谈归来?

凰唯真抚掌而赞:「八大魔功只是你与时俱进的手段,八大魔身是你备用的躯壳。吴斋雪跳出了你安排的命运,却也让你更为强大。」

「你理解了一些,但还不够理解。你已经很强大,但还不够强大。事实上你并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你对这一切的定义都显得草率。」祝由始终平静:「吴斋雪强壮的是魔祖,而我是祝由。」

「是。」凰唯真道:「魔只是你的一段人生经历,是你的截面之一。」

祂又道:「魔祖归来的传说,一直都有,但它真正愈演愈烈,其实是在道历新启之后……得益于有心人对恐惧的操纵。」

祝由看了祂一眼,语气莫名:「那也真是多亏了你,有心人来寻有心人。」

更准确地说,祝由看向的,是凰唯真手中的那本书。

旧旸的帝袍,不知何时翻为典籍。

那是一部厚重的剧作,兽骨所制的封面,说明它是一部草原上的「兽面戏」。

戏的名字,叫《赤煞虎别白玫狐》。

它讲述至死不渝的爱情,代表一种永恒的等待。

凰唯真拿著这本剧作,用手拍了拍,万分感慨:「赫连弘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目前史学界已经公认——《赤煞虎别白玫狐》的剧目,同虞周写下但消失的那本小说,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

而这部据说取材于牧桓帝故事的戏剧,之所以能在草原流传,当然少不了牧国皇室的默许……甚至推动。

赫连云云是登帝方知,永证不朽的赫连山海,更是可以在青穹天国从容审视。

当初的牧桓帝,作为太宗之孙,继承了赫连弘所求知的历史,遂为此戏,传讯于后世。

赫连弘作为有史以来最强的帝魔君,刻意渲染关于魔祖归来的恐惧,是想要以此撬动其他魔君的心思,制衡魔祖,为自己赢得走向诸天魔帝的机会——这当然并未成功。

但另一方面,他在入魔的边缘,就已经把他对虞周那部小说的探索,以及对魔的认知,传回了牧国。他相信赫连家和苍图神的战争,赫连家必然是最后胜利者。而他注视的是更宏大的危险,更遥远的未来……他那时候已经开始注视魔祖!

「看来这部故事,给你带来了很多情报。」祝由波澜不惊地说。

凰唯真举著这部剧作:「你说你要杀绝人族?你甚至都不能让人们沉默。不止是这一步,我听到历史太多的回音,它们告诉我,你在等待什么,它们告诉我……是你杀死了虞周!」

哗哗哗!

仿佛小说翻页,又恰是历史翻篇。

黄粱台里,灶台旁边酣睡的左嚣,蓦然惊醒!

天京城北的皇田中,大景副相师子瞻举著一把饱满的黍苗,高呼著穿过黍田,但他嘴里喊著什么,却没有人能听见。

啪嗒。

几点污水,落在不朽的红尘之门。

悄然渗透过门缝,而后汇聚成探头探脑的……澹台文殊。

「啊……没有人了。」祂带著几分窃喜,又有几分埋怨,挂在门后,左瞧右瞧——

红尘之门田垄里的沃土,是祸水深处掏出的淤泥。

生得茂盛的黍苗,是人类文明的延续。

已不见那大青牛,亦不见大闲人也。

监室已空,未见得是囚徒的自由。

祂抬起一只污水所聚的脚,鬼鬼祟祟地往地下探……

忽有一声凄厉的叫喊,响彻整个黍田:「祝由未死——祂杀死了虞周!」

惊得澹台文殊往后一缩,哗哗!掉回了祸水!

「虞周……虞……」

「祝由……是祝由!」

「祂从未离开……」

「祂一直在看著我,祂一直在看著我们!」

自诸圣时代至如今,一代代人族对真相的探索,于此刻汇涌在红尘之门,终于有了清晰的声音。

笼罩了整个诸圣时代的大恐怖,在这一刻揭开了阴影——

祂是开道氏,也是建立最早的医术体系的人。祂既是鬼祖,又是魔祖,还是诸圣时代的大恐怖……

使虞周无疾而死,诸圣缄口而终。

祂杀死了超脱层次的至圣墨祖,还击沉了儒法两家的至圣。

儒祖至今不见醒,法祖虽醒未能前。

叫公孙息死前都惊惧的大恐怖,即是无所不在的祝由!

「是吗?」祝由饶有兴致地问:「我在等待什么呢?」

凰唯真深深地看著祂:「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杀死虞周?一个未曾超脱的存在,理当无法为你带来波澜。他究竟触动了什么隐秘?」

「韩圭已经醒了,醒了很久。」祝由不答反问:「你知不知道,祂为什么没有走到我面前,没有像吴病已一样走进太阳宫?」

「那么……为什么呢?」凰唯真配合地问。

「无知者才能无畏。吴斋雪如是,吴病已如是,你亦如是。韩圭已经真正理解什么是力量,明白若再至我面前,等待祂的就不只是沉眠。」祝由淡声道:「上古时期,凭借毋汉公的牺牲,祂们才能够跟我的魔身过手。近古时期,是墨的牺牲,才叫祂们保全性命——我叫祂的名字,祂岂敢应?」

凰唯真不置可否,只自顾说道:「虞周死在了他的小说里,因为他触动了你的隐秘。杀死虞周的过程,让墨祖察觉了你的痕迹。祂是你的弟子,祂太了解你,也一直在寻找你……最后你也杀了祂。」

说到这里,祂直视祝由:「我想墨祖一定给你留下了深刻的教训,才会让你驻足到如今——末劫早该来了,早该在诸圣时代就开始。你是被先圣拖拽到现在!」

「你也知墨。」祝由语气轻轻。

凰唯真看著祂:「说起你最好的弟子,你比我想像的更平静。」

「世间万物,芸芸众生,没有谁能在我眼里不同。」祝由平静地道:「师徒是无用的名义,爱恨是累赘的错觉。我走到这里,思而笃行。你走到现在,又是谁的学生?」

「我学的是诸圣的学问。」凰唯真说。

凰唯真素无师承,是自学成才。

要说老师的话……诸圣所传下的经典,是祂的启蒙,诸圣是祂的先生!

正是百家争鸣的思想辉煌,让他感受到了平等的贵重。

学问无高低,人岂分贵贱。

为什么祂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决战【无名者】?

布局阿鼻鬼窟只是其次。

为楚国解压再次之。

最重要的是,【无名者】乃诸圣的叛徒,而祂学贯百家,自创演法阁,使诸道争鸣,要接收诸圣的遗产,圆满祂所眺望的未来。

百经夺门为今日,幻想成真岂为幻。

「大成至圣吗?确然是有趣的想法。我曾经也在等待祂的莲实,注视祂的结果,但最后丑陋的黑壳里,尽是干瘪死子。」

「你以为我阻止了什么,我只是等待,祂就凋落。」

「没有人告诉你吗?大成至圣是不可能实现的想法。疆域尚有一匡的可能,思想绝无统一的希望——」

祝由轻笑一声:「除非,天下皆魔。」

祂又笑一声:「但千篇一律的思想,又何以称『圣』呢?」

现在祂再次说出「天下皆魔」这四个字,不似先前平淡,而是有一种提前写下宿命的感觉。

自吴斋雪推门,祂已经在这里逗留太久……是时候让结局到来。

「你所谓的『与时俱进』,常常让你自欺。因为你太过强大,在新时代的刀锋前,没有切肤之痛……实际上总是忽略时代。」

「你看到了姜望在宇宙尽头炼魔,你在乎萧恕铺开的星路吗?」

「曾经你也是泥土里的种子,和仓颉一起注视尘埃。现在你已经长成了建木,却忘了最初。」

「君生亦早,蒙昧故多!」

凰唯真哂然!「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听别人怎么告诉你吗?」

祂将手中的作品举起来,如同举起火炬。手中此时已不止是一本剧作,而是不断翻过的诸圣时代的经典!

沉寂多时的幽冥大世界,忽而闻犬吠。

一只白犬飞跃高空,跃过世界的间隔,跃过历史的长河,奔跑在祸水的上空!

红尘之门那处农圣田垄里,古往今来探究诸圣时代「不言隐秘」的喧声,竟如群鸟归林,都向这白犬飞去。

飞来的不止是喧声,不止是对祝由的控诉、对大恐怖的声讨。还有曾经夺门而出的百经!

自公孙息确名而死,百家复兴。经过这些年的传承和发扬,于此飞聚的百家经典,本本神光圆满。

尽都合入白犬,使之额突身鼓,拔姿迎风!

因为在地藏王菩萨座下匍匐太久,许多人都忘了……这只白犬并不只是冥世灵兽,它代表天衍至圣「与世同隐,知见万事」的能力,是天衍至圣的重要组成部分。

当初被【执地藏】剥下,如今被地藏王菩萨送出。

白犬谛听,天衍知闻。喧声合其道,百经填其身!

即见白犬瞬间膨胀百万丈,扭曲在祸水上空,有百首千臂,怪奇狰狞。此尊的每一个部位,都攒聚著带著恶臭的烂肉,偏偏还有智光在其中如蚯蚓蠕动,使人见之乱心神。

各种扭曲的文字,嵌在此身如砂砾甲壳。明明文华所聚,却比恶观更恶观,比阴魔还阴魔。

掉回祸水的无罪天人,紧紧拽著一根树枝,紧张地看著这一切。

扎根祸水之底的菩提恶祖,抽了两下,没能抽回树枝,反手以祸水恶枝,绞成一只大手,一巴掌将无罪天人拍成了污浊的水花!

仅仅是「天衍至圣」,不足以叫孽海双凶如此紧张。

哪怕无名者还活著,处于最巅峰的状态,这件诸圣倚仗的最终兵器,也始终是个未完成品。空有浩瀚无边的力量,却驳杂不堪,内耗严重。真个行至祸水,只会被祂们想办法拆作资粮。

可当下的这尊「天衍至圣」,不仅力量更胜于前,那肆意穿梭的智光,疯狂扭曲的文字,都在昭示……祂要么即将崩溃自毁、也摧毁所接触的一切,要么就有「更上」的可能!

变化就在下一刻发生。

虞渊新野大陆的一座酒楼中,嬴允年斟满青樽,而后在身前倾倒一条酒线:「以此满樽,遥祭先贤。」

酒花炸开如银花。

却有一个秦文所书的「杂」字,跨过时间和空间的阻隔,砸进祸水,强势砸在了「天衍至圣」之身。

「兼儒墨,合名法,于百家之道无不贯通」……是为「杂家」也。

这个字刚一落下,「天衍至圣」的崩溃就已经停止。那些彼此冲突以至扭曲恶臭的文字,逐渐变得服帖,如同这伟躯的血肉筋骨。

而后更有一个巨大的泡影,将百万丈的「天衍至圣」笼罩。

「啪」的一声响,碎成了一件贴身的大氅。后有两个绣字,曰为「天衍」。

斗昭曾经在跟姜望对谈的时候说过——公孙息要统合天衍至圣身,真正掌控这尊诸圣兵器,其实不止一条路走,不是非得吞阴阳真丹不可。祂至少还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秦太祖的杂家道统,一个是山海道主的幻想成真。

如今嬴允年摘杂家为赠果,予以成全,再加上凰唯真容纳一切的「幻想」!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就在玉带海外三万丈,有一朵巨大如浮陆的莲花。

虚空经纬分规矩,写著「四时禁入」「八方不过」的两张封条,于此高扬,飞在虚空都不见。

莲华遂开放。

这是一次如此伟大的盛放,所有身在孽海的人族修士,全都寿元大增。无边孽海的水平面,竟然不断下沉,足足降了九丈!

盘踞孽海深处不知几万里的菩提恶祖,遍身如蒸汽滋响,竟有大片大片的暗绿叶子腐落,混于浊水,成为孽海之浊的一部分。

花开一世界,叶落一菩提。

凰唯真布局天下,真正要启用的诸圣宝藏,并非那尊被祂亲手击败、且一度被拆解的天衍至圣。而是这座集齐诸圣之力,至今养在祸水的莲华圣界!

古往今来强者无数,也创造了数不清的奇迹,但真正以外力而推成的大世界,其实寥寥无几。

无非幽冥大世界、天狱世界、神霄世界……还有正在演化中的鬼界,都是超脱层次的手笔。

当下这座莲华圣界,在神霄战争里,得到人族大胜的滋补,完成最后的升华。

它其实早就可以开放,作为现世人族新的资源地。

但它有更重要的使命存在,它承担了诸圣时代最后的辉煌!

即于此刻绽放祸水,香气人间,而后飞进「天衍至圣」胸腔,成为祂的心脏。

这不只是为「天衍至圣」提供新的力量源泉,更是给祂带来了「新生」!

莲华圣界内部光影朦胧,其间广阔无垠,沧海桑田……诸圣的学问演化在其中。

用一整个大世界来演化,以杂家来成全,用幻想来容纳。

此时此刻,凰唯真站在道历一三二一年的太阳宫外,也站在了道历三九四六年的祸水——祂站在这全新的天衍至圣的左眼中。

而后睁开山海幻变、世界生灭的眼睛。

以此注视祝由,祂发出浩大的洪声:「我已乘舟,行至未来。今为君生,亦为君败!」

的确大成至圣不能成,没人能真正统一所有的思想。

但凰唯真走到这一步,已完成诸圣最后的宏图,成就巅峰无上的「天衍至圣」。

这是诸圣做最后一搏、但未能完成的设计,这是只存在于诸圣幻想中的最后兵器!

而为凰唯真……幻想成真!

晚八还有。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