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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风云暗动(1 / 1)

李月红和方天卓在钓鱼城上思念远在临安的李慧娘,殊不知她这个善良的结拜义妹此刻正遭受着痛苦的折磨,又无人倾诉,已经被磨得渐失人形。

话说当年临安一别,李慧娘在心里便对李月红这位情投意合的义姐时常想念,经常念叨,搞得贾似道心烦,二人时常为此争吵几句,这天又是如此,慧娘便赌气进了内屋,贾似道一个人坐在前面生闷气。

这时外面进来了二个黑衣小厮,走路扭捏,说话尖细,明白人一看就知道是宫中太监,原来是贾似道的"金翅坊"声名渐大,竟传到了当朝国舅谢方叔的耳中,这谢方叔无学无术,为人贪得无厌,凭借其妹谢贵妃受宠,横行朝野,尽干些霸人妻女,夺人钱财的坏事,可謂天良丧尽!

理宗皇帝也拿他无法,只有听之任之。

这谢方叔有一好,就是斗蟋蟀,而且特别喜欢,爱到命里。

他在宫里设有一厅,叫做"斗翅宫",整天无事便领着一班小喽啰小太监分作二帮,互斗蟋蟀,赢家则披红戴花,賞银百两,输家则以白纸条贴面,用哭丧棒击打十下,以示羞辱。凡此种种,以此为乐。

这些喽啰小太监们也挖空心思,到处搜罗上品斗蟋,怎奈斗来斗去,斗得也没剩下二只了,谢方叔无蟋可斗,不由大发雷霆,逼得一帮手下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后来一个太监告诉他东门口有一家专卖蟋蟀的小店叫"金翅坊",听说有不少上品好货,谢方叔听了大喜,忙叫人去将店主和蟋蟀一并带回。

贾似道一听是当朝国舅让去,不由心中大动,暗自盘算"既然这国舅爷好这一口,如能投其所好,他日必有好处"!

主意打定,连忙精心挑选了八对上品斗蟋,想了想,又拿出了自己的极品"梅花翅",换了一身锦袍,就对慧娘说要进宫去。

慧娘有些担心,就说宫门深似海,让他小心些,贾似道听得心里暖暖的,说知道了,让她放心,便跟二个小太监进宫去献蟋蟀去了。

果然谢方叔见了大喜过望,忙不迭地让人摆开阵势,急不可耐地斗将起来,一时间斗翅宫内人声鼎沸,犹如战场厮杀,人人伸脖红脸,跺脚挥手,指点斗局,谢方叔直斗得呼天喊地,面红耳绿,眼睛鼓得象铜铃。

贾似道一看这阵势,深知只要能投这个国舅爷的胃口,没准还能谋个大差!

于是他便一直蹲在谢方叔旁边,帮他出谋呐喊,拼命抱膀子。

斗了大半天,谢方叔大获全胜!这厮一高兴,乐得合不拢嘴,连呼"过瘾,过瘾",又叫小厮们给他披红戴花,捧着一个十两重的金元宝,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小厮们见他这颠狂样都不敢笑,只有低头抿嘴偷着乐。

国舅爷心情好,一人赏银十两!

贾似道献蟋蟀有功,赏银百两,黄金一锭,玉带一条,并赐书法一幅,上面由谢方叔亲笔题写歪歪扭扭的四个字"蟋蟀大王",落款"当朝国舅谢方叔亲笔",把个贾似道乐得嘴角都差点撕烂了。

贾似道又大大的恭维了谢方叔一番,谢方叔越发高兴,不禁对贾似道另眼相看,也大大的夸了他几句,还嘱他多献些蟋蟀过来,又发他腰牌一枚,可以自由进出宫门。

从此贾似道就跟谢方叔搅到一起去了,常言说得好,狐朋狗友,臭味相投。一来二去,这谢方叔竟已将贾似道视为知友,每次进宫都大赠金银,设酒相待,二人持壶把盏,酒酣面赤之际,彼此间无话不谈。后来谢方叔又叫来太监总管董宋臣,此人身为总管,总领宫中太监,但生性奸诈,面和心毒,满朝文武见之如蛇蝎,避之如瘟神,却偏与谢方叔友善,二人在宫内狼狈为奸,如果谢方叔是明抢,哪董宋臣就是暗夺!

现下谢方叔赏识贾似道,他有时心想,朝中众人虽然怕他,却也恨他,除了菫宋臣可以交心,就沒有别人了,如果拉上贾似道,此人圆滑世故,极讨人喜,或许在朝中可以别开生面!

所以他和董宋臣一嘀咕,决定大大的扶贾似道一把,他上书理宗皇帝,狠狠地夸赞推荐了贾似道,说他是不可多得的经世之才!

理宗皇本就糊涂无能,见他如此说,拿不定主意,就随口问身旁的内监总管董宋臣,董宋臣也指天划地夸赞了贾似道一番,理宗皇帝这下彻底信了他俩所言,不顾文天祥等少数忠臣反对,御笔一挥,封贾似道为临安转运使,从四品。

当这道圣旨传到贾似道面前时,贾似道差点乐晕过去!但他很快清醒过来,按捺住心里的狂喜,郑重其事地跪谢皇恩,随后到后院抱起慧娘转了几圈,说不要再搞蟋蟀了,跟我当转运使夫人去!慧娘也很高兴,但总觉得有点不真实,难以相信,她一再嘱咐贾似道为官小心,要奉公廉洁,一心报国。

贾似道嘴上应付,心里却另有盘算,他知道转运使官不是很大,油水也不是太多,于是他在任上就做出一付廉史的样子,大大的挣表现,大家见他清白勤奋,也转变了对他的看法,如此一年后,恰好余玠抱病归里,谢方叔就上书举荐贾似道为兵部尚书,因他官声颇好,反对的人也不多,理宗皇帝又一糊涂,这个钱塘江畔小渔村的破落渔户竟一跃位至当朝一品大员!

而到此时,贾似道才渐渐的露出了他无耻的爪牙来。

他开始肆无忌惮,放开手脚地和谢丶董二贼为奸一壑,霸朝政,压忠臣,欺良善,贪国财,时间一久,朝政日渐混乱,而理宗皇帝整日里只和谢妃,丽妃等在后宫鬼混,根本不问政事,朝中诸事,俱为谢丶贾丶董三人把持,偏安一隅的南宋江山,已如风雨飘摇,芨芨可危。

李慧娘见贾似道愈去愈远,就苦苦相劝,但贾似道此时已利令智昏,根本听不进去,反而怪慧娘不知进退,心里对她大生嫌弃,后来越来越讨厌她,以至于根本不再见她一面。

此时的贾似道,势力已独霸一方,连射丶董二人都有些忌惮他,朝中巴结他的人又联名举荐他为枢密副使,相当于宰相之位,这下贾似道简直是权势薰天,他叫人在西湖边修了一座占地千亩的大宅院,取名"半闲堂",搜罗各种奇珍异宝无数,安乐窝中,美女如云。整日里只和谢丶董等奸人在"半闲堂"左搂右抱,饮酒纵乐,把个李慧娘早丢到爪哇国去了。

慧娘的泪已哭干。无奈之下,她收拾些细软,回到了以前小渔村的士茅屋,贾似道的银子她分文未取,她只想保持她清白的灵魂。

她又干起了日出而出,日落而归的打渔行当,又过起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但她乐意,她很坦然,觉得活着很干净,只在夜静无人时,她时常会想念她的结义姐姐李月红,还有方大哥,不知他们现在怎样?她曾想过去寻他们,但不知他们身在何方,她在心里痴痴地想,痴痴地等,等义姐李月红回来看她。

时间一长,她忧思成疾,又感受风寒,竟一病不起,七八天水米未进,待同村的孙婆婆去看她时,她挣扎着最后一口气,让孙婆婆将她埋在村口的松林间,碑上刻上李慧娘之墓,说完二眼一闭,一缕芳魂悄然西升。

孙婆婆守着慧娘哭了一场,又大骂了贾似道一通,叫来几个帮手,将慧娘葬在了村口松林下,立了块石碑,刻上"李慧娘之墓",完成了慧娘的遣愿。从此,这个一生清苦,孤伶无依,善良美丽的慧娘便永远离开了人世,而此时贾似道正在他的"半闲堂"纵酒狂乐,仿佛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不过好景不长,有一天一队蒙古骑兵护着一个蒙古信使来到临安,说蒙古国四王爷勿必烈致书宋庭君臣,责怪大散关守将派兵骚扰蒙军六盘山行营,致蒙军死伤百余人,如不将其守将正法,蒙军将攻入大散关,血洗报仇云云,措辞严厉强硬,堪称战书。一时间满朝文武面如土色,二股战战,心中就如竹筒打水,七上八下起来。

他们不知,实情是蒙军派骑兵不断袭击大散关关前隘口,致宋军及百姓多有死伤,守军气愤,才出兵反击,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宋庭早已被吓破了胆,此刻事到临头,就如无头苍蝇,无一人拿出主意,大家一合计,都说贾似道是枢密副使,又是兵部尚书,此事当由他出面应对,于是一起推举贾似道,贾似道虽无一策,但也只好硬起头皮,从他哪个"半闲堂"里顶了出来,运起三寸不烂之舌,好不容易把蒙史哄走,这下朝堂上下顿时松了囗气,人人无不以手加额,弹冠相庆!而就在此时,远在漠北草原,斡难河畔,一场巨变正在悄然兴起。

自上次蒙古十万大军南征阔端汗病逝于军中,庞大的蒙古帝国一时竟成无君之国,国岂可一日无君?几支皇族一商量,由拔都汗提起建议,一致推举拖雷长子蒙哥为新继大汗,但皇后海迷失坚决反对,理由是先皇留有一子,二岁的失烈门,按例应由失烈门继位,但众人都以为失烈门太小,不足以临朝理事,而此时蒙古帝国对外扩张,远已兵至欧洲,近则欲平大理,征南宋,所谓国不可一日无主,若无一能者继任汗位,则一切皆不可预知,所以大家都赞成由蒙哥接任大汗之位,海迷失反对无效。终于,在拔都汗的主持下,在斡难河边举行大会,会上一致决议由蒙哥为汗,是为蒙哥汗。

蒙哥,拖雷之长子,成吉思汗之孙,勿必烈之兄,身量不高,却雄健异常,平素言语不多,但每言必切中要害,胸宽似海,心机极深,下手极狠,有王霸之气。

却说蒙古众王推举蒙哥为汗后,便由萨满教主腾格里举行祀天仪式,然后众人狂欢三日,一时间草原上人喊马嘶,鼓乐喧天,成千上万的人又唱又跳,尽情欢舞,畅饮美酒,热闹非常,大家都十分高兴,但是蒙哥手下专事养鹰的仆人克薛杰却正烦恼不已,原来他养的一匹纯白的骆驼受了惊吓,挣断绳索逃走了。

要命的是这匹白骆驼可是蒙哥汗的心爱之物,克薛杰不敢怠慢,连忙骑马外出寻找,找了一大圈,终于将正在河边吃草的白骆驼拖了回来。

在回来的路上,克薛杰遇到了一支勒勒车队,车轴坏了,陷在泥里走不了,克薛杰擅长此事,便热心地上前帮忙修车,结果发现车上满载着各种兵器。

克薛杰心中大惊,却并不作声,后来从赶车人的闲谈中知晓了是海迷失打算将蒙古诸王杀掉再夺取汗位,克薛杰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忙飞马跑回告知了蒙哥汗,蒙哥大怒,派大将忙哥撒儿率三千铁骑活捉了叛乱首领脑勿,勿实黑二人,二人为保活命,供出了海迷失。

于是蒙哥以宴会为由,引来海迷失,再当着诸王之面,揭露了海迷失的阴谋。

蒙古众王震怒,一致通过了处死海迷失的决定,考虑到她先皇后的身份,不宜加以刀剑,便用牛皮将她赤身裹紧,拋入斡难河中,交由长生天处理。

结果海迷失被冰冷的河水活活浸死。

蒙哥又将与海迷失有关的人尽数杀光!从二岁半的失烈门开刀,一连杀了诸将大臣等七十七人,直杀得日月变色,人人胆寒,四弟勿必烈出面相劝,蒙哥方才停手。

彻底清除隐患之后,蒙哥又大宴群臣,并当着诸王众臣之面,大赏了克薛杰,赐他金银无数,并赐号"神勇巴图鲁",以资其报警之功。

狂欢几日后,诸王众臣等方始散去,蒙哥又在宫帐之中密召汪德臣。

汪德臣深知这位新大汗是个具有雄才大略之人,其强硬手腕堪与其祖成吉思汗相比,听他召见,不敢怠慢,忙整衣来见。

蒙哥先对他宽言抚慰一番,接着细问起了上次南征之事,汪德臣细细道,蒙哥慢慢听,间或一问一答,君臣之间的情谊就在这问答之间渐渐加深。

漠北的天气变幻无常,早晚温差极大,夜已渐沉,天上竟下起了鹅毛大雪。大雪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在大汗金帐外吹得旗帜翻捲,"呜呜"怪响,而此时帐内却暖意融融,蒙哥与汪德臣君臣二人越谈越深,越说越密。

蒙哥十分赏识汪德臣的才能,汪德臣对蒙哥也大感其识才之恩,这场密谈直至第二天凌晨,一场二度征宋的计划便在这场密谈中渐渐的浮出水面。

而此时的南宋君臣们,依然是每天饱食暖淫,醉生梦死,全不知危机欲起,国之将亡!

众大臣里,文天祥可算是一个大大的忠臣,见国家如此现状,他疼心不已,屡次上书,但如今朝政俱为贾丶谢丶董三贼把持,他虽官至吏部,却始终无法见到理宗皇帝一面。不但如此,三贼还将他视为异类,不停地打压排挤他。

文天祥非常苦闷,以前还有老帅余玠可以交心,而今余帅病归故里,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谈。文天祥无法,只有以酒解愁,望空叹息而已。

却说李月红有一日在梦中突然梦见到了义妹李慧娘,梦中的慧娘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用红绳扎头,显得十分的温婉漂亮,李月红非常高兴,二个人拉着手笑呤呤地看着,

"姐姐,我要走了",

"走?你要到哪里去"?

"到一个没有烦恼,没有痛苦的地方去"。

"什么?那我们还能见面吗"?李月红急切地问,却见李慧娘脸色一变,一身红衣换成了雪白素裳,对着李月红悲切地流出了二行清泪,忽然间踪影不见。

"啊"!

李月红一阵惊吓,从床上坐了起来,摸着淌满汗珠的脸,方知不过是南柯一梦。

这梦境从此就压在了李月红的心上,令她心神不定,不得安宁。

方天卓见她有异,问她才说了梦见慧娘之事,并说不知怎的心中很慌。

方天卓想了想说"既然你如此担心,不如我回一趟江南,去看看慧娘,再看看大伯,前日听中军娄机说,六盘山的蒙军大营扩大了一倍,增加了许多兵马,看来战争已不可避免,如有可能,我想带慧娘和大伯一起来钓鱼城,这样大家互相有个照应。反正眼下我没什么事,而你要帮王帅训练女营,只有我一人去了,这样也好,快去快回,此去路途虽远,却也是熟路轻车"。

李月红想了想点点头说"也只好如此了"。

既然要走,方天卓便准备一番,娄机又找到了上次送方天卓到镇江府的几个水军中的二人,这是二兄弟,老大叫洪刚,老二叫洪亮。

方天卓记得他俩,见了很是惊喜,他又问起上次一起的另外几个水军,洪刚听了低头不语,洪亮有些难过地说"他们三人去年调到大散关守城,结果都死在了蒙古鞑子的刀下,留下三家孤儿寡母,不知道曰子怎么过"。

"唉",方天卓听了心里一阵发堵,想安慰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没事",洪刚抬头说"当兵吃粮,打仗死人是常事,为国为民,也算死得其所。方大侠,放心吧,我们一定将你平安送到镇江"。

方天卓很是感激这些普通的士兵,他们虽然平凡,身上却闪耀着高尚的光辉!

带着心中的感动,方天卓辞别了李月红,张珏,王坚等人,乘着一叶轻桅快船离岸而去,真个是船去似箭,浪走如飞,行了十余日,顺利抵达镇江府。

离船上岸,方天卓别过洪氏兄弟,大步朝前走去。几年没回江南了,他很想快一点到苏州。

他知道镇江有一个马市,便来到马市,想买一匹好马,马市不大,但马却不少。看了一圈,来到一个马栏前,马主见他停步看马,忙堆笑上前推荐他的马如何如何好,方天卓看了看,十来匹马,大都是徒有其表,一般骑乘代步可以,并不能称之为良驹。

心里好生失望,正转身欲走,"咴咴"一阵微弱的马嘶声传来,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不凡之气,方天卓一惊,回头看去,见在这群马后面一个堆草料的角落里,半卧在地上的一匹马突然站起,支起二耳,望着方天卓不停地嘶鸣。

方天卓定晴一看,天呐,这哪象一匹子?此马一身灰垢蔽体,不知是黑是白,细细的脖颈上鬃毛长欲坠地,又脏又乱地打着结,二个鼻孔很大而且朝天竖立,一身廋骨槎兀,四个蹄子又大又破,蹄壳上裂痕累累,骨架虽大,但却瘦得皮包骨头,不知饿了多久,且在耳间额上隆起二个不知何物的包块,整体看去,模样颇为怪异。

不知为何,瘦马的后腿不停地颤抖着,二只大眼睛盯着方天卓,眼中亮晶晶一片,原来此马竟流出了眼泪。

"奇了,奇了",马主看着喃喃不解地摸着后脑勺说道,"客官,这匹瘦马是去年一个同道寄养在我这里的,说好到时来取,结果同道一去不返。此马在我这里一年,不吃不喝,只偶尔啃点露草,饮点雨水,若想骑它,必暴跳如雷,无人能伏,又不愿驼物拉车,寄养的同道还说是什么"西海龙驹",我呸!我看不过是废马一匹"。

"咴咴"!马主话音刚落,哪马仿佛听懂,顿时怒目圆瞪,奋起精神,竖蹄扬鬃,整匹马几欲立起!伸展开的身形如天龙欲飞,震得其余的马匹纷纷惊骇闪避。还好马主用二条粗链拴住了瘦马的两条后腿,饶是如此,二条拇指粗的铁链也被它扯起绷得毕直,几欲断裂。

"好强的腿力"!

方天卓心里暗赞,他上前二步,伸手轻轻抚了抚马头,瘦马立时低头静立,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方天卓在剑府中曾读过一篇"马经",其以古代相马名士伯乐之名,写有"相马十诀",专讲天下名马的体格特征及识别调教之学,他素好研究各种学问,此时用"相马十诀"来看,瘦马果然深合马经上所载的"龙驹相"。

其实马这种动物,在原始上古时候,本来是头上有角的,四脚也不是蹄,而是可以分合的趾。后来慢慢进化才形成了无角四蹄的样子,但有些个体可能出现返祖现象,瘦马头上的包就是如此,其蹄上的裂痕并不是伤,也是返祖所致。

此类半原始半野化的马儿模样大多有些怪异,但野力十足,极善奔跑跳跃,因其罕见,故相马士以"龙驹"称之。

方天卓叫马主解了铁链,将马拉到一边空地,打来二桶井水,亲手用毛刷轻轻为它洗刷一番,哪马显得十分兴奋,将头埋入桶中一顿畅饮!

方天卓清洗完毕,顿时眼前一亮,原来此马一身雪白,不染一根杂色,通体上下,由头至蹄,竟如一块透彻的玉雕。

"好一匹白马呀"!

"神骏,神骏"!

"此马不凡,啧啧"!

围观者看了无不发声赞叹。

"老板,这马我买了,开个价吧"。

马主见了一时心里犯难,如此好马,在自已手上一年多,竟被当成一匹废马,但如果不卖,此马性情怪异,自已又降伏不了,唉,还是卖了吧。

"一百两纹银,此马你就牵走"。马主咬咬牙说,

"好,我付你一百二十两纹银,再帮我配上一副好鞍"。

方天卓付了银子,马主拿出上好一副马鞍,却不敢上前配戴,方天卓笑了笑,自已动手为马儿配上,然后飞身上马,哪马长啸一声,四蹄蹬地,箭一般的射出,当真如飞龙游空,瞬间已出数十丈之外!

"哈哈,你真是一匹龙驹呀"!

方天卓得此宝马,心里十分欢喜,"对了,给你取个名字吧,你一身雪白,就叫你"白龙"吧,怎么样?白龙!这名字不错吧"?

"咴咴",白马仰颈啸鸣,仿佛听懂。

"飞起来吧,白龙"!方天卓一带马缰,白马仿佛四蹄离地,他只觉得眼前一闪,耳边"呼呼"风响,白马便似在腾云驾雾一般,如此跑了约半个时辰,白马停了脚步,不再走了。

"怎么回事"?方天卓问它,它只管竖起二耳,盯着他不作一声,方天卓四下一看,乖乖,白尤这一跑,至少跑出了百里之外!

"喂,白龙,你无故停下,难道是饿了不成"?一眼扫见前边有家饭店,方天卓打趣笑道。

"咴"!白马二眼一亮,晃了晃马头。

方天卓此时也觉得腹中"咕咕"直响,便上前到店里切了二斤牛肉,开了一翁老酒,另外叫小二铡了些干草喂白龙。

谁知白龙一脚踢开了干草,几步过来,伸嘴一口便呑下了半盘牛肉!

方天卓大异,这才知道白龙喜欢吃肉,便又叫切了二斤熟牛肉,并拿来大碗,倒了一碗酒放在白龙面前,白龙欢快地叫了一声,二口将酒吸净。方天卓咋了咋舌,心想"这是什么马呀,酒量比我还大"。

他干脆又要了一翁老酒,打开封口,放在白龙面前,这一人一马放开肚量,一顿吃肉喝酒,连吃了七八斤牛肉,三坛老酒,当真吃了个醉饱!

"嘿,白龙,怎样?这肉还不错,酒也不赖吧"?

"咴咴咴",白龙一仰脖,"呃",打了个酒嗝。此时白龙吃饱喝好,精神十足,一身肌腱隆起,枯瘦的身架竟突然变得雄健异常。

"好!吃饱喝足。白龙,走"。

方天卓上马一抖缰绳,往着苏州的方向,白马放开四蹄,跑得又快又稳。

方天卓在马上颠得舒服,又多喝了酒,一时竟是睡了过去,待醒过酒劲时,已跑过了苏州地界,前面快到杭州了。

"唉,白龙,怎的跑过了"?方天卓拍了拍马头心想"算了,反正要去看慧娘,就先进临安城吧"。

"走,白龙,进临安城"。

白马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喷出了一股酒气。方天卓一阵大笑,拍了拍马脖,放马走进了临安城。

此时街道上人多拥挤,路面上摊贩众多,白龙躯体虽大,但在人货之间却闪转轻灵,並无一丝碰撞,不久来到了以前的"金翅坊"前。抬头一看,金翅坊的招牌已变成了"庆味居",现在是一家绍兴老酒馆。

方天卓吃了一惊,忙打听贾似道和慧娘的去向,店老板听他说"贾似道"三个字,顿时惊得脸色煞白,忙拉了拉他的衣袖,悄声说"你这书生啊,怎可人前直呼当朝宰相名讳?不想活啦"?

"当朝宰相"?方天卓听了一时云里雾里,不明就里,再问李慧娘,回答说"不知道",但听坊间传闻跟贾相爷的一个女子被他拋弃,一个人回了老家小渔村,具体如何,大抵都是坊间传言,不足为信。

方天卓听了心下一沉,一拔马头,便往钱塘江边而去。

来到了小渔村,去到慧娘的土房前,看到哪间泥土茅草房已经垮塌了一半,到处都长满了野草。

"慧娘,慧娘,你到底去了那里"?

见状方天卓心里十分担忧,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他到处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二个人,他便打马来到村口的山坡上,在一片松林间老远就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守在一座土坟堆前一边哭泣,一边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慧娘呀,今天是你的忌日,孙婆婆又来看你了,你非要守在这里等你义姐来看你,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你这个义妹哟,呜呜丶丶丶"。

方天卓闻言犹如五雷轰顶,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待转过神来,飞身下马,来到土坟前,见墓碑上真真的写着李慧娘的名字,顿时不觉心如刀绞,眼泪夺眶而出,"砰"地一声跌坐地上。

"你是谁"?孙婆婆眼花不识人,听见响动,吃惊地问。

"孙婆婆,不认得我了么?以前在慧娘家里,你还替我熬过粥呢"。

"啊,你是方丶丶丶,你们终于来了哟,可惜来晚了。唉,慧娘走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太可怜了,都怪贾似道这个王八蛋,这个始乱终弃的东西,当初慧娘就不该跟他走丶丶丶"。

孙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怒诉了贾似道一番,说他抛弃了慧娘,只顾自己贪乐享福。

方天卓含泪听着孙婆婆的哭诉,心中不由悲怒交集,悲的是慧娘一生孤苦,到了还走得如此凄凉。怒的是贾似道薄情无义,天理不容!

"慧娘,慧娘,我们来看你了,你在天之灵好好保重,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方天卓找来香烛钱纸,在慧娘坟前祭拜一番,又取出白银三十两交与孙婆婆,以感谢她义葬慧娘之情,翻身上马,围着土坟转了几圈,心里念道"慧娘,我走了,我这就去为你讨回公道"。

此时一阵微风吹来,吹得坟头前的一株小松不住地"呼呼"摇摆,仿如慧娘在不住地点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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