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卓坐在金毛的肩头,感到又软和又稳当,金毛脚力矫健,虽然身负一人,却依然在岩壁之间行走如风,它攀岩跨涧,纵石跳溪,吋而走过平野,吋而穿山过洞,似这般行了许久,又穿过了一条狭长如缝的山谷,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宽阔的平地,到处是树木草坪,一条瀑布从崖壁上飞坠而下,激起水雾濛濛,发出了震动大地的轰响声。
"吼!",金毛停下脚步,仰天发出一声大吼,片刻之间,一阵"吱、吱"的叫唤声音响起,林间岩洞内数不清的毛人蜂拥而出,又跳又叫,十分高兴地拥了上来,金毛大叫着迎了过去,突然间一个高大的毛人尖锐地叫了一声,一双眼晴恶狠狠地盯着坐在金毛肩膀上的方天卓,飞快地扑了上来,一双大手往方天卓身上抓去。
方天卓心中一惊,正待闪避,却见金毛伸出手臂拦住了它,嘴里"叽叽咕咕"地乱嚷一通,高大的毛人瞪着眼睛,十分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头上的一绺黑毛被它甩到额边,它"哇哇"地叫了几声,神情凶恶地盯着方天卓,突然又狠狠地扑了上来,金毛见了大怒,"嘭"地挥起一拳,打得哪黑毛倒退摔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
金毛余怒未息,对着众毛人又指又吼,指指方天卓又指指自己,捶胸顿足地一阵叫嚷,众毛人皆低头俯身,显出了顺从之意,金毛方才息了怒火。
"吱吱",一个小毛人蹦跳着跑了上来,金毛见了大喜,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非常轻柔地将小毛人抱起,贴到脸上挨了又挨,亲了又亲,然后放在另一边的肩头上,小毛人调皮地揪着金毛的耳朵,金毛侧脸看着它,高兴地"嗬、嗬"大笑起来,只是这毛人的笑声十分怪异,听起来就象是人在哭泣一般。
方天卓听得浑身发紧,不由用手捂住耳朵。
金毛来到一个很大的湖边,放下了方天卓和小毛人,便和一群毛人"叽叽哇哇"地交谈着走开了。
小毛人很快便跑去跟别的毛人玩闹去了,方天卓伸了伸腰背,见湖水清澈异常,便捧起水来喝了几口,顿时觉得满口甘甜,十分解渴。
他又围着湖水转了转,发现这个湖泊在一片峭岩的拥围之中,岩上石壁间有大小洞穴若干,毛人们便居住在其间,几条瀑布落入湖中,"轰隆隆"冲起一片片水雾,为这片湖泊不停地补充着源头活水。
好一片充满天然生机之地!
这里林木茂盛,水源充足,既幽静隐蔽,又光照温暖,真是一个栖居的好地方!
方天卓在心里暗暗赞叹这些毛人真会择地,他边走边看,毛人们对他也不以为意,任他走来,他走了一圈,有些累了,便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此时天色将晚,只见金毛提着一只山羊"彭"地扔在方天卓面前,指了指肚子,"哦丶哦"二声,示意他吃下。
方天卓看了看血淋淋的山羊,感到一阵恶心,他突然想到若能生堆火来烤熟山羊肉那岂不就变成了一道美味?对,这下有吃的了。他高兴地站起来,到湖边找了几块合适的石头,又找来一些干草,"嚓嚓嚓"地打起石块,石块相碰,发出了点点火星,过了一会,竟真引起一堆火来,方天卓高兴地添柴加火,燃起来了一个大火堆,又找来树枝架起山羊,边转边烤,过不多会,一阵奇异的香味便在湖边飘散开来。
"嘿,真香!"
一边高兴地自言自语,一边用李月红的夺命飞刀切下了一块己烤得焦黄酥香的山羊肉,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这烤羊肉太美味了,简直是欲罢不能啊!"方天卓抹抹嘴,一边吃一边赞叹,又切下来一大块羊脊肉送入了口中。
不知什么时候,在他周边围了一大群黑压压的毛人,毛人们不声不响,围作一团,只是静静的看着,眼中透着十分惊奇的光芒。
金毛到底胆大一些,它走前几步,隔着火堆丈余远蹲下,有些畏惧地指了指火堆,又指了指烤羊,口中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怎么?想吃啊?"方天卓笑着取下一支羊腿递了一过去,"这样吃才是美味,不信你尝尝"。
金毛愣神退了退,又伸出鼻子嗅了嗅,探出肥肥的毛手有点紧张地接过烤羊腿,神色疑惑地又看又嗅,迟迟不敢下囗,看到方天卓眉飞色舞地大吃大嚼,它终于忍不住闭着眼睛咬了一小囗,片刻之间,金毛瞪大双眼,象饿疯了一样抱着羊腿狂啃起来,一条羊腿很快就被它啃掉了一大半。
其它毛人不声不响,只看它吃,神情如痴如呆。
飞快地吃完羊腿,金毛一跃而起,疯了似的举着手中的羊腿骨"哟、哟"地大叫着,众毛人顿时"呼"地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伸出毛手,大半只烤山羊转眼之间被一抢而光。
毛人们拿着烤羊腿一边吃一边"哄"地四散而去,剩下方天卓一个人坐在火堆旁目瞪口呆地发愣。
谁知道第二天一早,金毛带着小毛人,黑毛等一群毛人,或提或扛地送来一些刚刚打来的新鲜猎物,堆在方天卓面前。
金毛神色郑重地指了指猎物,又指了指昨夜那已经熄灭了的火堆,口中一顿"啊、啊"叫嚷。
刚刚睡醒的方天卓见了摸不着头脑。
"什么情况?这是想干嘛?"他想了想,恍然间有些明白了。
"莫不是你们想学习生火烤肉?"方天卓试探地一问。
没想到金毛等一众毛人们像能听懂似的齐唰唰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的神情。
方天卓突然被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所感动。
他热心而仔细地教这些毛人们怎样用石头撞击出火花,怎么样去引燃干草等等。
毛人们聪明异常,几乎是一学就会,没用多久,不少毛人都学会了生火,它们在自己生的火堆旁又蹦又跳,结成一圈,手挽手地吼叫,跺脚,囗中本能地发出了一种灵魂的呼唤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树枝燃烧的"噼啪"声,一股苍凉丶原始的气息荡漾在无名幽谷之间,令人感到了一丝古老的神秘。
从此这些毛人们告别了饮毛絮血的生食生活,每天结队打猎,生火,捕鱼,摘果,过得充实而忙碌。
方天卓也跟它们一起早出晚回地劳作,毛人们早已将他视为同类,对他十分尊敬,有一次遇到野猪冲袭,黑毛为了护他还被野猪咬伤,让方天卓十分感动。
方天卓也自然地融入到毛人群中,还学会了很多它们的语言习俗,熟知了毛人们的种种生活习性,跟它们一起在密林中伏击,在峭壁间追遂,如此一晃又过了一年有余,这一年里,他和毛人们同吃同住,形同家人,有时他摸着自己的一头披肩长发,真怀疑他自己就是一个毛人。
他也不止一次地找机会逃走,但无一例外地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想起在苏卅乡下曾经听老人说起过鬼打墙的事,吓得他不觉脊背窜凉,再不敢轻举妄动了。
毛人老大金毛似乎有些察觉,它鬼鬼祟祟的在背后观察了方天卓好几天,然后一脸沉思地蹲在树上二眼乱转,若有所思。
其后一天大早,金毛带着二个毛人来到了方天卓面前,金毛将二个毛人往方天卓身边一推,神情怪异地指着二个毛人"咦、咦、咦"地怪叫,又"叭、叭"地咂着肥厚的嘴唇,发出了一种让人心烦的怪音。
方天卓见这二个毛人体型较其它毛人瘦小了许多,几乎与常人无异,但还是比人类高大一些,并且通身长毛较稀少,有一个毛人几乎脸上无毛,且能用白皙来形容。
这二个看着有些娇小的毛人表情有些扭捏而亲昵,挺着高高的胸脯朝方天卓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对他"叭、叭"地咂着嘴,发出了莫名的怪笑。
方天卓揉了揉朦朦的睡眼,有些奇怪,有些迷茫。
见他如此表现,金毛在远处不禁对他做了一个怪异的手势,还甩了他一个不满的飞白眼。
陡然间方天卓明白过来,顿时不由神情大窘,一张脸涨得绯红,慌慌张张地拔腿便跑。
二个毛人见了连忙喊叫着随后追赶,金毛则在一旁又叫又跳地拍手大笑。
方天卓见二个毛人追着不放,心中一急,脚下陡然发力,身子如离弦之箭,往前一阵狂奔,顺着山谷瞬间已去了老远。
他本就轻功不弱,这一年多来又跟着毛人们攀壁过岩,早已是身如灵猿,捷似飞鸟,但即便如此,比起毛人的天纵异能,还是差了不少,毛人们在山林间行走如飞的本领,就是绝顶轻功高手,也是远远不及的,没过多久,二个毛人已经笑嘻嘻地追了上来。
"嗬,嗬嗬",二个毛人一前一后,边跑边招手,咂着嘴发出了阵阵怪叫。
方天卓被追得有些发急,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看到在一侧的岩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又细又窄,黑黝黝的不知道向内延伸有多远?
"管他的,先躲进去再说"。
方天卓身形清瘦,侧着身子刚好能进去,当下不由多想,身子一侧,"唰"地溜进了石缝之中。
那二个母毛人追到近前,因为体型大了一些,想尽办法也进不去石缝,试了大半天,二个毛人无法可想,只得悻悻离去。
看到毛人离开走远,方天卓这才稳下神来,只觉得一身汗透夹背,便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歇息,这时候一股悠悠的凉风吹来,使人顿感一阵清爽。
方天卓不由抬头四顾打量了一下周围,见这道绝壁间的石缝似乎是被什么力量劈开,石缝二边极其陡峭笔直,入口处极窄,进去几丈之后地势便渐渐的宽阔起来,其间堆着大小不一的乱石,大如车轮,小似椅橙,毫无规则地散乱一地到处都是,仿佛是被人一把掀翻一般,地面上土色发黑,没有一根杂草,象被火烧过一样,看来甚是怪异。
往前看去,远处仿佛有光。
"不知道哪有光处是哪里?"
方天卓不觉心里好奇,便止不住起身往里走去,越往里走地势越觉开阔,宽处已不下十几丈,此时一些阳光从天空中照射进来,给有些阴冷的石缝带来了些许的暖意。
他顺着石壁往前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来到了一处空地,此地长满花草,绿树成荫,一队队蝴蝶在空中飞来飞去,空气中荡漾着沁人心脾的花草幽香。
"这是什么地方?"
越发加重的好奇感让他觉得这个地方十分神秘,细看四周,突然发现在一棵合抱老树下竟然立着一块近一人多高的石碑。
"此处绝无人迹,怎么会有如此一块石碑?"
甫一见这石碑,不由心中大奇,走近细看,这石碑厚约近尺,通体造型古朴,自然,由于年代久远,大树旁生的根须象一张网一样将石碑包裹其中,不注意间还真看不出来。
好奇之心一阵大动,他凑到碑前,细看了起来。
石碑正面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个大大的剑字,字用草书写成,字体狂放潇洒,笔划矫若游龙,最后那一笔一划到底,犹如一柄傲世神剑!
用手拂拭着石碑上的尘土,方天卓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震撼。
围着石碑看了又看,忽然在石碑的背面,发现还刻有几行小字,小字被尘土掩盖,几乎看不清楚,方天卓忙一番擦拭,这一下才看了个明白。
小字一共有四行,用隶书刻成,其间写道:"前十左五右七八,上有灵窟照月华,过了云桥天河水,便是神剑洞府家。"
读着这首似诗非诗,似谒非谒的几行小字思来想去,感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始终不得其解。
"在这么一个离世之地,是谁会在这里费心费力地立这么一块碑?又在碑上刻这么一些不明就里,没头没尾的话?"
方天卓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觉好奇。
"前十?莫不是说前进十步?"方天卓心中一动,当即从石碑处顺着石缝方向往前走了十步,但左右一阵查看,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不禁有些失望,但转念又想:"若不是十步,或许是十丈呢?有这个可能,但不至于是十里,这条缝隙总共也没有十里吧,对,可能是十丈!试试看!"
心中这样想着,连忙算了算距离,重新回到石碑前,然后一步步往前走了约十丈远,看到大裂缝在这里又生出了几条分支,呈蛛网似的散布开,每条分支都能容一个人进入,让人见了顿感不知去路。
方天卓见了有点迷茫,再仔细一想:"前十对了,接下来是左五?对,左五,我知道了!"
以方天卓的聪明绝顶,自然不推测出字面上的含义,既然前十即前行十丈,那左五应该是往左边行五丈。"按心中所想顺着左手边一道支缝走了约五丈,此处又出现了二道分支,看了看两边,"右七八?试试看。"闪身进了右边的支路,挨着阴冷的石壁又走了有七八丈远的距离,发现前面是一片绝壁,已然无路可去,原来这是一条断头路,四面光滑溜溜,什么也没有。
"怎么是这样啊?"方天卓叹了一声,不觉心里大感失望。
静了静心神,又默念了一遍碑上的小文,"上有灵窟照月华,上有,难道是指上面?"心中一动,连忙抬头向上观看,突然在石壁离地约十丈高的地方,似乎有一个不大的洞口,外面杂草丛生,几乎将洞口掩盖,不仔细看还真是看不出来。
洞口离地很高,想上去可不太容易。
看了看石壁,见上面有些凹凸不平,并不是十分平整,他试了试抓住哪些突兀的石块,手足并用,一口气攀爬到洞口处,洞囗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一进入,洞里面也不甚黑暗,隐约有些光明透来,方天卓望着洞口,心中升起了些许激动,隐隐间他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大机缘在等待着他,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闪身进了石洞。
走了十来步后,洞内渐渐的宽廠起来,各种石笋石幔罗列其间,形态各异,色白晶莹,甚是稀奇,又行了数十步,"勿"的眼前一亮,己然走出洞外。
面前是一道很深的山谷,一座石桥飞跨两头,石桥造型别致,上面雕刻着翻滚奔涌的云纹,一条瀑布从上面飞挂垂落,从石桥下方穿过,坠入下面的无底深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过了云桥天河水,这石桥必然是云桥了,这道瀑布定是天河水,真是精巧之极,壮观之至啊!"方天卓一边心中赞叹不已,一边心里益加激动起伏,一时之间心绪难以平静,稳稳心神缓步踏上石桥,慢慢的以桥上走了过去。
到了桥哪头,转了一个大弯,勿然一道耀眼的金光射得他几乎闭上了双目,他惊异失色地揉了揉眼睛,看到在前方一片绝壁环抱的空地中间矗立着一幢金光灿灿的宫殿,宫殿不是很大,宽长不过十来丈,但整座殿宇造型高古,庄严大气,有一种雄壮威武的气势,阳光照射下,显得金光万道,散发着一轮轮的金黄色光晕!
他抑制不住心里万分激动的喜悦,快步走到金殿之前,四周静无一人,殿前上方悬挂着金匾一块,上书"轩辕剑府"四个大字,轻轻的推开殿门,里面空空荡荡,什么摆设都没有,只在大殿中央筑有一座高约丈余的四方平台,台上铸有一个高大的头像,头像生有四面,脸容刚毅,目光深远。
方天卓自小熟读经史,心想:"书载黄帝轩辕氏生有四面,可以同时关注四方,既称"轩辕剑府",此头像必为黄帝无疑。"
他素来尊重古圣先贤,见了黄帝像,立马整整衣袍发面,恭恭敬敬地对着帝像行了叩拜之礼。
大殿内无灯无烛,却有一层柔和的辉光照亮,显得一片清晰明了,抬头细看,见顶上绘着二十八宿,天罡北斗等星相,在北斗七星的位置上,七颗拳头大小的宝珠镶嵌在其间,发出了阵阵清辉,映得殿内纤毫毕现!
如此的大手笔,让方天卓见了心中一阵惊叹!
这个殿是一个圆型殿,配着方型地台,正合天圆地方之意,殿内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各种各样的图形,真、草、篆、隶各体兼具,所绘皆活灵飞动,铁画银钩,显然出自方家手笔。
方天卓一向喜好书画,见了心中欢喜,便近前从头仔细观看起来,见其篇首题名写道"剑府武学开篇总纲述要。"
"哦?剑府武学?"心中一阵狂喜,按捺了一下心情,静静的往下看去。
上篇,卷首序言,字用楷书刻成,字体娟秀工整,仿若女子所书,其言写道:"吾先祖乃燧人氏之后,为帝之掌火官,后居南方,帝赐号"南宫",历三十余世至唐初吾祖父南宫无极,蒙太祖恩赐为襄阳候,赐紫金双鱼袋,世袭镇守樊城。
太宗时吾父南宮彦慕道修真,率家挂印归野,隐于山林,吾父文武兼备,超迈俗流,集毕生之精力,成绝世之武学,后传于吾,吾经数十年苦习,终得其妙,然吾一生不遇传人,无人可传,而吾又不欲此绝学失于人间,也不欲效仿一般俗人著书立说以传于一世,故而别开一面,择一隐迹无人之深崖幽岩处,耗金铜十万斤造成殿府一座,将吾之武学及平生所长记于其间,并将南宫家传之古剑九囗悬挂于帝像台下,后世有缘者若得入其中,习吾法,得吾剑,传吾道,当以侠义行天下,必不能行宵小害群之事,如若不然,必被天灭!慎之慎之。"落款是大唐天宝元年岁在七月初七日"浑元剑真"南宫望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