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冒雨连夜疾行的十四骑快马,正是京中巡案府中所属所色高手。有忤作、师爷、护卫。
天将晓白,风未住,雨将停,已入姑苏地界。
为首一人忽在嘘了一身,将住马匹,后面诸人见状纷纷勒马。
那人掀起头上油皮笠帽,露出脸来。乃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细眉长眼,白面短须。雨色朦胧中,一双微睁的眼中射出坚毅的两道精光,使人感到含威不露却又震摄人心。此人正是新任八府巡案秦文华。
这秦文华本是两傍进士出身,后来又被先皇亲点了翰林,入院任编修之职。按理说官途顺风顺水,待得到了年届,外放学政,其后得个封疆大吏也不是难事。哪知他却仕途坎坷,刚入仕途便遇上了楚王夺嫡案。他是当年范松年门生,便受了牵连,虽说他官声甚好,却也落得不被重用,只授了闲职。其后新皇登基,知其才干优长,特加简拨,先后任刑部郎中,刑部侍郎,今又加尚书街,名为巡案八府,实为彻查杭州织造府一案。
秦文华回首向身边跟上来并排的一骑问道:“吴师爷,此处何地?”
那师爷来自绍兴,虽称爷但年纪委实不大,脸色淡黄,豟下无须。道:“此处是姑苏城外平望镇。”
秦文华道:“赶了一宿夜路,找个驿站地方稍作休息,人进水食,马换新骑。”
师爷道:“是了,附近最近的驿站在镇南四十五里之平望驿,为控接嘉湖之要道。”
秦文华道:“哦,那我们加快脚程,天亮之前得能赶到。大家再坚持一下。”
当下戴上笠帽,催骑欲行。
只听得路边,树林中响起一陈呼哨之声。众人一惊,惊魂未定。只听一人啊地一声翻身落马,又有一人喊道:“大家小心,有刺客……”话只说得半声,啪地倒撞下地。
余人见势不妙,皆纵马欲冲,哪知前面早就设下绊马索,又有五六人人尣马翻。秦文华一挥手,乘下八九人跃下马来,迅即散来,好在此时天色尚未全亮,路边林草甚密。
影影绰绰,林中有人影在晃动。
巡按府中不泛高手,有三人趁着夜色,悄悄沿着来箭方向摸到树林中。
果然有数来名手扣长弓之人正在为失去目标而急。
秦文华手下只乘下二人,眼看负伤难逃,敌人一步步逼近前来。
忽然,前面官道上出现二骑,此时天色将明,秦文华看得清楚,竟然是二骑驴子,来人是一男一女,皆带着药帽素衣,驴子上驮着的是药篓。估计是这附近的药农,一大早趁露水未退,出门采药。
来人正是赵长云和姑苏薛家的薛忆。赵长云万圣一役受伤甚重,本欲随众人西行,但路上病势加重,只得留在姑苏养病。好在姑苏薛家医术精湛,薛忆又心系于他,自是精心照料,不出半天,病势大好,这一日两人出门采药。
赵长云和薛忆救下秦文华。
到达后发现唯杭州孙家最为惨烈,织造孙成祖,不仅全家死绝,被绑在门厅柱上,不但乱镖穿身,半边脸也被削去,但还能辩识其身上的官服。所中之镖皆是七角之形,七星镖。开始谁也不识,后来辽东武林之中一人识得,说是这种镖乃东瀛忍者所用,因多年前传入辽东渤海国,故此识得。然则国朝案例,江宁和苏州织造皆已验明正身,而杭州此案光从官服还不能认定此人便是孙成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