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舒也不知道樱樱怎么会这么想,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岳舒也揉了一下她肉嘟嘟的脸颊。
“大人们谈恋爱也不一定结婚的啊。而且，妈妈和叔叔结不结婚都不是因为你,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明白啦”
樱樱绷住嘴唇，看起来打算很认真地消化岳舒也所说的话,原来谈恋爱是不一定要结婚的吗
岳舒也把樱樱的脸搓两下：“小朋友要快快乐乐的，不要考虑这些事情。”
“妈妈快乐，我才会快乐。”
“妈妈现在很快乐。”岳舒也笑得不行,“要不要我背你回家”
“真的吗”樱樱喜笑颜开。自从她长了个子，岳舒也就很少抱她,因为实在太沉，偶尔会背她一两回。
岳舒也转身蹲着：“来吧。”
樱樱笑嘻嘻地趴到岳舒也的背上，小胳膊搭住妈妈的肩,开心地说：“我好爱妈妈呀”
岳舒也笑着把她背回去,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秦曼青隔着玻璃就看到她们母女俩边走边格格地傻笑,也跟着乐。
樱樱看到二楼边上站着的秦曼青,朝她招招手：“奶奶。”
秦曼青把剪下的花枝放下，也朝樱樱挥挥手。
研三学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分配在论文和求职上面,九月开学之后，岳舒也在学校待的时间比较多。她的论文选题比较难，做之前姜澜就提醒过她，要做好这个题目得花很多心思。到十月,室友韩缇的论文初稿已经成型了，岳舒也的进度才到三分之一，连平时吊儿郎当惯了的冯艺璇的进度都比她快得多。
岳世修现在已经正式退休,只是他闲了一段时间，被一家公司聘过去当顾问。樱樱每天放学，岳舒也不忙就会去接，偶尔秦曼青去接。
每次岳舒也去接樱樱的话，会跟谈迟发消息，只要他有时间，他也会去找岳舒也，两人一同去。
周末的时候，岳舒也差不多会在图书馆刚开门时就进去，一直待到下午离开。
学法是见很费时费力的事，而做论文就更是考验人。
周六樱樱会去跆拳道馆，秦曼青说小姑娘学这些都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不如把多出来的时间练钢琴。岳舒也不以为然，学了总比没学好，就算没学到点防身的本事，锻炼身体，总是没错。
中午，岳舒也在学校食堂吃午饭，顺便给谈迟打电话。
他去北城出差，一去就是一周。
“今天回来吗”
“对，现在在机场。”谈迟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一刻。
“真的不用我来接你”
“我妈来接我。”他笑，“她说你们院的唐教授每次都会去机场接自己的女儿，她觉得也应该接我一回。”
岳舒也拿筷子扎着盘子里的番茄：“她是要出去散心，你是不知道我和孟林宇的论文把她给气的。”说起这个，岳舒也都不免心虚，“昨天我把论文给姜老师看了，回头她给我整个文档画的各种红的黄的批注，然后我发消息她都不回我了。”
“你发什么了”
“我问有一个批注是什么意思，我没看懂。老师没回，我现在还忐忑，老师不会把我逐出师门吧。”
谈迟在那边笑得不行，岳舒也平时看什么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一见导师，神经就开始紧绷。如果姜澜跟她谈的是学习上的事，她就更是正襟危坐，乖得像个小朋友。
“你别老笑啊”
“好，我不笑。”他说完，还挺郑重地清了清嗓子。
因为是周末，即便是饭点，这个时候的食堂人也不算很多。一对情侣端着餐盘坐到她前方的餐桌上，两人互相把盘子里的菜挟到对方里。
岳舒也就行扎着她面前的番茄，学校食堂买的番茄太生，经过一番煎炒，用筷子扎起来还是很硬，这盘西红柿炒蛋比往常吃的都要酸。
“你以前都不怕老师吗”
“也会有一点，老师催进度但我没完成的时候，我会比较担心。”
岳舒也把那块番茄都扎得碎碎的，听到这话，她勉强心安一点，看来即便是学霸也同样会怕老师的。
他又看了一眼钟表，他那趟航班离登机时间不远了。
“你下午干什么呢”
“泡图书馆。我今天这一小节必须得写完，现在进度原地踏步，学霸救救我吧，来给我开个光。”
“可我是理学，你是法学。”
岳舒也放下筷子，捂住额头，学霸也救不了她。
谈迟听她在电话里不满意地哼哼，看来是被论文折磨得不轻，眼看要登机了，他还舍不得挂电话。宽阔的玻璃窗外面，一架飞机缓缓起飞，他浅浅地弯了一下唇角。
挂了电话，岳舒也慢慢吃着盘子里的菜，把番茄都放到一边。
吃过午饭，岳舒也没回宿舍，她如果躺床上午睡，等醒来一准就三点，下午去了一半，再要学习整个人都没办法进入状态。
在图书馆门口的自助咖啡机上买了杯咖啡，喝完之后接着看书查资料。
荣城十月的午后暖洋洋的，但也不会像夏日那样很晒。
太阳斜斜地照进窗玻璃，在她手边的桌面上留下一道耀眼的光。
她走了神，把手伸过去，光就落在她的掌心。
谈迟的行李已经托运，随身只有一个很小的包。他打完电话，学生蒋煜文凑过来，嬉皮笑脸的：“谈老师，跟师母讲电话呢”
蒋煜文从s大毕业之后，考到科学院来继续读博，跟了谈迟的组。组里一共就没几个人，谈迟出差，拉着他一起出门。
以前蒋煜文比岳舒也早进s大一年，算岳舒也的学姐，现在他叫师母却是顺口的很。
谈迟拿手指指他，笑了笑，却也并不责备。
他跟岳舒也在一起已经一年有余，岳舒也本着不结婚的前提跟他在一起，他最初的困惑和心结已经慢慢消化掉。他尊重她对于人生的态度，而作为尊重的前提，他也接受两人这样的相处方式。
只是有时候，他还是会想要获得更多，除了那一张捆绑两人的结婚证之外，还有其他。
姜澜跟他提过，岳舒也有读博的打算，并且是出国去读。继续深造是好事，他不会去阻拦，可是两个人的感情要如何维系，他并没有足够的经验。而且岳舒也从打算出国，到现在，她并没有跟他透露过相关的意愿，他很想知道她的想法。
谈迟和蒋煜文的座位不在一起，蒋煜文跟他隔了一排，上飞机开始已经就已经插上耳机看电影了。
谈迟拿出手机，却也不能跟岳舒也发消息，只能再放兜里，开了平板电脑看一些资料。
蓦地，他的手腕被人搭了一下，是他旁边的位置年轻女人。
谈迟转过脸去。
“刚才谢谢你。”
刚上飞机那会儿，他有帮忙将她随身的小箱子放到行李架上。
“你先前已经道过谢了，不用客气。”谈迟说完，略略颔首，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屏幕上。
“是去荣城出差吗”
“不是，在荣城工作。”
那女人笑意吟吟：“我是去荣城旅游，不知道这个时候荣城的什么景点最好玩呢”
“我也不太清楚，我不常出门。”这话有他不愿意告知的成分，但他对荣城哪里好玩，什么时候好玩也的确知之甚少，因为工作忙，实在没有时间到处走动。记忆深刻的大概只有和岳舒也陪同郑一鹤和焦珊两口子去的明镜山，山上很多道观庙宇。
在郑一鹤和焦珊离开荣城之后，谈迟又去了一次明镜山。他信科学，不信鬼神玄学，可是他还是一个人再去了一趟，卦摊上的男人给了他一个石头挂坠，跟楚雨娆的那个差不多样子，仿佛批发的一样，每个去他那里算姻缘的人都得到这么一块石头。
到底有没有用，他也不知道，但是这挂坠他一直装在衣兜里，带在身上。
这样的事如果让岳舒也知道了，大概会笑话他好几天。
他摊手去衣兜里摸了摸，挂坠还在。
“那刚好，我们可以一道出去玩，明天刚好是周末。”
“明天我要陪我女朋友。”
谈迟脸上的笑意淡淡的，他不会拒绝人，一旦拒绝就会显得格外生硬，而对方脸色顿时讪讪，只好朝他礼貌地笑笑。
资料根本看不下去，他把耳机插上，闭眼听歌。在他差点要睡着的时候，耳机里响起熟悉的旋律，是那首中文名叫轻声呼唤你的名字的俄语歌。
他打算报个俄语班，如果岳舒也真的要去俄罗斯留学，以后他过去看她或许就会容易一些。
姜澜来机场接他，路上跟他抱怨她爸跟谈苏两个人成天地满到处跑，又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
“你打算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你和小也以后的打算。我知道你至少三五年内会在科学院，以后是不是去北城那些一线城市发展我也管不着你，但是现在我还是要跟你提一提。小也我对她很喜欢，你们感情也很好，但是我毕竟是你妈，我为了你考虑，也要劝你几句。小也是很有上进心的一个人，会努力地往上走，而在她向上的路上，感情这一块可能会被她往后排。她如果出国，你要知道你们两个人要么异国恋然后谈崩，要么现在直接谈分手。”
“所以，你是想劝我跟她分开”
姜澜沉默下去，没回答就是默认了。感情是一回事，现实是另外一回事。
作为岳舒也的导师，姜澜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平步青云，作为女人，她也希望她的女性学生能够更多地投入到国家的建设，占据社会的重要位置，展现女性力量。
而作为谈迟的母亲，她希望自己的儿媳能够更顾及家庭。
在她一个既是母亲又是老师的人身上，选择都是如此地难做，到岳舒也那里，恐怕她也会更难。但是现实如此，鱼和熊掌总是要有舍有得，没有那么多的两全其美。
在姜澜那里没逗留太久，出了小区，抬眼就能看到s大。
他打了车过去，先前给岳舒也发的消息她没回，大概是看书太沉迷。
图书馆的自习室在三楼和四楼，阅览室也有一些位置，岳舒也常去五楼的阅览室，五楼主要是法学的书，她方便查资料。
谈迟进到五楼，在阅览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岳舒也，而是她电脑上的皮卡丘贴纸。
她趴在倒数第二排的桌子上睡着了，周围是一堆法学的书，电脑没有合上，已经进入休眠模式。
座位是一侧两个座，这个点在阅览室的人并不多，谈迟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
下午的阳光西斜，照着她的手指，手腕，光影快要蔓延到她的下巴。
靠墙的位置是一个用过的纸杯，表面是大大的ffee字样，不知道她喝过几杯咖啡，竟然还能睡成这样。
谈迟拿过一本刑法的书随意翻阅，岳舒也突然醒了，大概是睡醒，又或者是听到他翻书的声音。
谈迟的突然出现让想伸懒腰的岳舒也怔住，揉揉眼睛，左右看了看，才小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谈迟把她睡得贴在脸颊上的头发理了理，也小声回应：“来看看你。”
岳舒也悄悄地捂嘴笑，她临近的桌子上也坐着一个看书的学生，她生怕吵到人。
谈迟的突然造访打乱了岳舒也的节奏，她还有一点没写完，早知道就不该睡觉。
岳舒也去牵他的手，唇角微微弯起，随后靠近他耳边：“我们出去。”
把书放回书架，电脑装进包，岳舒也很快就整理好战场，牵着谈迟的手出去。那一刻，她有种校园恋爱里为爱逃课的错觉。
“今天不用加班”
“我是个人啊，领导总要给我点周末休息才行。”他用玩笑的口气说气话来，也挺好玩。
岳舒也另一手捂嘴笑，她不是害羞，只是因为谈迟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很意外，也很开心，先前被论文卡顿带来的阴郁都烟消云散。
“这么高兴吗”他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对啊。”
谈迟把她的书包接过去自己背上，法学院的学生，书包都挺沉。
“我们去哪里玩”
“现在”谈迟看看表，4点过，这个点去哪里，要么太早，要么太晚，都不太合适。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在学校走着，莫名就转到滨湖路上，绕着湖边走，虽然已经十月，湖边的柳树生长的还很茂盛。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岳舒也拽了拽他的手。
“你说。”
“上个月，我有在考虑申请国外的博士，但是一直没有决定好，所以就一直没跟你透露，怕你会多想。”
下午的微风拂过人的面颊，很柔和，很舒服。
谈迟轻嗯了一声，所以她应该是要直接说她的决定了。
“我准备申请唐教授的博士。姜澜老师的名额已经没有了，但唐老师还会收学生，而且现在实行申请考核制，我有信心。”
岳舒也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他眼中有些许的错愕，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
“你”
“你不出国了”他问，语气有些严肃。那一瞬间，他俩颇有点老师和学生的样子，岳舒也甚至不确定说不上自己的错觉，谈迟对她有种恨铁不成钢的责备。
岳舒也抿了一下唇：“为什么一定要出国”
这话竟把谈迟问住。
“我有自己的考虑，如果出国，应该等樱樱再大一些，还有我更有司法工作的经验之后。出国也不是盲目出的，不是为了出国而出国，国内的博士照样能读，国内的985也不一定就差。”
一股脑说了好多话，岳舒也突然就有些生气。恋爱里的人免不了会这样，会有些话在嗓子眼却偏偏说不出来，说出来的一些话也是词不达意。
她不想出去，还因为谈迟，但是她不想承认。终究她也是个俗里俗气的，不会只考虑自己，想走多远就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