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蓝衫青年伸出双手拍了两下,但见阿布以一柄形如新月的匕首抵在胡箫箫的喉头从暗处走了出来,枚一菲紧跟其后,而辛游宇早已闪到枚卿扬身后,点中了唐紫吟穴道,伸臂扼住她咽喉,退到暗处。
枚卿扬全身一震,听出了那青年的声音,惊道:“你是……李谀?此举何意?”
李谀冷笑一声,道:“这说起来可就复杂了。”跟着从高座上跳下地来缓缓走向枚卿扬,“我听辛游宇说,你这个教主之位坐的也不自在,何不让给我……爹来坐坐?”
枚卿扬眉头一皱,正欲开口,李谀又道:“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我要你自废武功,从此退隐江湖,再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在我手里,你若不答应,她们可就没命了。听说你爹娘生前连累胡府被灭门,如今你不会又想连累她们胡家两姐妹送命吧?”
枚卿扬和胡箫箫皆是一惊,立时向唐紫吟瞧去。但见唐紫吟与枚卿扬对望了一眼,便即转过头去,避开其目光,二人心知李谀说的不假,诧异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谀负手走近唐紫吟身边,轻轻一笑,说道:“你若不想枚卿扬和亲姐妹死在我们手上,就把你的催眠术传给我。对了,顺便告诉你,你之前猜的一点也不错,我确实跟我爹一样,催眠术对我不受用。不信你可以问问枚姑娘,她也会催眠术,不过只懂点皮毛而已,是当年孟欣然从唐啸那里偷学来的,远不如唐姑娘厉害。”说着伸手指向枚一菲,又转头对枚卿扬道,“我差点忘了,你还不知道她是谁吧?她可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只不过她娘是孟欣然,恐怕巴不得你能死的快一点。至于挟持胡姑娘的这位叫阿布,是孟欣然的唯一传人,我爹已将他收为己用。他手中的匕首可是喂了鸩毒,万一不小心划伤了胡姑娘,在场各位恐怕还真无人有能耐救她。”
枚卿扬登时大悟,原来孟欣然是因为妒恨萧琴抢走了枚一飞才要取他性命。他又见胡箫箫珠泪莹然、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心急如焚,目光中如欲喷出火来,狠狠盯着李谀,喝道:“你若敢伤了她,我一定要你偿命!”
李谀斜睨枚卿扬,冷笑道:“这就生气了么?我话还没说完呢。其实胡箫箫从来就没能被言家的人送回胡府,这几年一直被我们软禁在五虎门,为的就是今日。”
枚卿扬懊恼之余,又感心酸,喃喃地说道:“原来紫吟说的都是对的,你和李无名早就有异心。”
李谀朗声道:“辛游宇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让你退位让贤,可是你不肯,我们才会出此下策,你可怨不得我们。今日我保证你们三个要不一起生,要不一起死,你可要想清楚再选。”
枚卿扬当真是思涌如潮,心乱如麻,咬唇出血,双目本来朗若流星,此刻已是黯然无光。他看看胡箫箫,又瞧瞧唐紫吟,只见两人都在泪眼盈盈地望着自己,不禁想起萧琴临终前嘱托他好好照顾胡家两姐妹,霎时之间浑然没了主意,手一颤,一柄长剑落下地来。
但听唐紫吟喝道:“我们凭什么信你?”
李谀冷笑一声,道:“信不信又何妨?你们有的选么?”说着凑近唐紫吟面前,“我差点忘了,当初你为了试探我,让我跳水、吃巴豆,还在手臂上划了一刀,这个仇我还没报呢!”
此时李无名掀帷走了进来,微微一笑,朗声道:“谀儿,先办正事要紧。”
李谀哼了一声,转头对枚卿扬道:“其三,你要把冲天一剑和玄冰阵的秘籍默写下来给我们。”
枚卿扬心下一凛,怒道:“你想要的未免也太多了!”
李谀厉声道:“那你给不给?”
李无名负手旁站,意态闲逸,淡然道:“我李无名向来一言九鼎,只要你们做到这几件事,我保证这里任何人都不得伤三位的性命。我倒是也很好奇,对你而言,究竟是胡家两姐妹的性命重要,还是江湖地位和武功秘籍重要。”
枚卿扬已是泪眼模糊,过了良久,终于颤抖着抬起右手,正欲在自己胸口狠击一拳,自废武功,却被李谀抢上挡住。但听他笑道:“你先别急,我还要领教一下冲天一剑和玄冰阵的厉害,再废你武功不迟。”众人皆是一惊。
李无名苦笑道:“谀儿,不可鲁莽,你明知冲天一剑既出,至今无人生还……”
李谀傲然道:“今日我若是不能亲眼见识到这闻名天下的绝世武功,一来不免遗憾,二来也无从判断他日后给我的武功秘籍是真是假。何况我相信无论剑法如何精妙,定有相应的招式破解,爹就让我来试试吧。就算万一出了差错,爹当日既然损耗些功力就能把阿布从鬼门关里救回来,相信换成是我也一定可以的。”
李无名沉吟半晌,点头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试试罢。”随即转身对枚卿扬道,“还望教主手下留情,切记两位姑娘的性命还在我们手上。倘若小儿有何闪失,我可一定会让你们三人陪葬的。”
话音刚落,李谀已催动全身剑气,于周身化出数十把无形长剑,向枚卿扬掷去。但见枚卿扬双掌运劲挥舞,一股透骨冰冷地寒气扑将过来,瞬间冻住全部剑气,无形长剑尽数化作冰剑跌落在地,摔得粉碎。李谀暗忖:“言家的七诀剑气在玄冰阵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但见枚卿扬右手一扬,又有一股强烈的寒气袭来,跟着左手挥出,再吐出一股寒气,顷刻间数十股阴冷无比的寒气接连不断地攻向李谀。而李谀双掌齐挥,在身前形成无形气墙用以阻挡,竟将寒气尽数化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枚卿扬心下骇然,万万没想到玄冰阵竟能被如此轻易化解,惊魂未定之际,又翻身拾起地上长剑,将冲天一剑施展开来。李谀也迅速拔出腰间佩剑,并不抢攻,只是招架,护住周身要穴,同时凝神观察枚卿扬的一举一动。
但见枚卿扬的招式迅捷无伦,快似闪电,每一招都以最精简的走势刺到对方要害,幸好李谀利用剑气护住周身,封的严密,否则根本来不及挥剑挡格。
突然之间,枚卿扬的长剑被施与了寒气,每刺出一剑,李谀身前的剑气便化成雪花四散,逼得他连连后退。待被逼入墙角,李谀突然闪身到其背后,犹如鬼魅,而枚卿扬仿佛背后生了眼睛,反手举剑回刺,长剑从他左肩上方穿过,剑尖立时递到李谀面门。李谀一惊之下,仰头闪避。
顷刻间两人竟过了六十余招,动作快得无人能看清楚,实不能信竟是人力之所能。枚卿扬内功深湛,劲力强大,长剑变招快极,招招阴险狠辣,出其不意,险象环生。李谀难以招架,只顾左躲右闪,身形飘忽不定,来来回回忽隐忽现,而长剑始终伤不到他。
数百招过后,李谀渐落下风,而枚卿扬的招式却已用尽,开始使用重复的剑招。换成常人,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之内,如何能记得住数百种繁复剑招的走向?然而李谀却并非常人,与言风行一样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已把枚卿扬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谀登时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这几年来李无名只教他魅影步和五合化气掌,并让他将其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原来五合化气掌可以用来克制玄冰阵和七诀剑气,而魅影步能够让身法快似闪电,躲避任意杀招。天下再厉害的剑法招数也有穷尽的时候,当对手的招式开始重复,便可提前预知下一招,从而进行拆解。
枚卿扬也意识到剑招已经用尽,于是剑随心起,任意而至,使人无法预料其下一招。但他却想不到李谀竟能记住每一招从何起从何落,进而衍生出拆解之法。枚卿扬骇然失色,终于使出最后绝招“人剑合一”。但见他纵身一跃,整个人化作一柄长剑从半空中直上直下地落到李谀头顶,好似天降一道闪电直劈下来。李谀已不及闪避,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举剑迎了上去,瞬间两把剑尖相抵。李谀这一剑并未运劲,而是化出气墙,将枚卿扬的内劲和寒气尽数反弹回去。
“人剑合一”乃是冲天一剑的精髓所在,凝聚了出剑者的全身劲力,反弹回去的威力着实惊人,枚卿扬登时口中鲜血狂喷,落下地来,只觉手劲衰弱已极,显是功夫全失,再难复原了。
唐紫吟和胡箫箫齐声惊呼,泪如泉涌。李谀把长剑往地上一掷,冷笑一声,道:“原来冲天一剑也不过如此。”
李无名温然道:“谀儿,这么说未免太失礼了。以手持剑,出招却能快过七诀剑气,冲天一剑确实名不虚传。不过再厉害的奇招,总有克制之法。如今教主可是输的心服口服?”
枚卿扬伏在地上挣扎不起,双目紧闭,垂泪不语。
李谀剑眉一扬,蹲在枚卿扬身边,挖苦道:“如今你已经是个废人,再无资格当教主了,留着武功秘籍和催眠术也没什么用,不如就便宜我们吧,我们自然会替你将黑梅教继续发扬光大。你虽然失去江山,却还有两位美人相伴,也不吃亏啊!”说完站起身来,对唐紫吟大声道:“你也看到了,我要杀死枚卿扬,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说着轻咳了两声,“……单,你考虑的如何?”但见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小的汗珠,显是与枚卿扬的一场大战,自己也受了内伤。
唐紫吟脉脉含情地凝视枚卿扬,垂泪道:“好,只要你放过我们三个,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李无名微笑道:“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唐姑娘能做出明智的抉择,李某在此谢过了。”
当晚月色如水,微风拂面,花香扑鼻,李无名、李谀和辛游宇三人围坐在胡府大堂的屋顶上,每人抱着一壶酒痛饮,你一口,我一口,意兴甚豪,说不出的欢畅。
李无名把一壶酒喝干,赞道:“好酒!这是十八年的女儿红陈绍。”
辛游宇笑道:“今日是为了恭喜师父,大事已成功一半,当然要用好酒了。待日后攻下武当和少林,便可召集江湖中各路武林高手去刺杀皇帝,咱们筹划多年的大计,已指日可待了。”
李无名叹道:“若非当今皇帝昏庸无能,看在我们是同父异母兄弟的情份上,我本也不想谋朝篡位。”
辛游宇道:“高位自来是能者居之,论武功、智谋和雄心,当今皇帝如何能与师父相提并论?何况有个好皇帝也是百姓之福啊。”
此时李谀已微有醉意,与李无名同时双手抱头,仰面躺了下来,遥望星空,淡淡一笑。辛游宇悠悠一声长叹,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世上有一个李无名,已经让很多人睡不安枕,如今却又多了一个李无名。”随即缓缓摇了摇头,继续饮酒赏月。
三个月过后,枚卿扬、唐紫吟和胡箫箫终于走出胡府,重获自由。此时方当午初,艳阳照空,唐紫吟挽着枚卿扬手臂,黯然道:“你已将教主之位传给李无名,而我也把催眠术传授给李谀,以后咱们与黑梅教再无瓜葛。但卿扬你当真放得下这里的一切么?”
枚卿扬微笑道:“当日被李谀废了武功,我本也以为自己会生不如死,却没想到反而如释重负。这几个月来有你们二位朝夕相伴,我不知过的有多快活,好像回到了以前在满堂楼的日子。如今我已想得清楚,以后就与你们归隐山林,不问世事。相信李无名有朝一日定能率领黑梅教成就一统江湖的霸业罢。其实只要能将黑梅教发扬光大,谁做教主又有何重要呢?”
唐紫吟秀眉微蹙,喃喃地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李无名想要的并非是教主之位那么简单。他的武功恐怕更在李谀之上,想做教主又有何难?可是他却等了这么多年,直到黑梅教称霸武林时才动手争夺教主之位……总之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他真正想要的可能并非我们所能料及……”
枚卿扬将她轻轻搂入怀中,温声道:“好了,你刚说过黑梅教已经与我们没关系了,何苦再去想这些?倒不如好好想想天大地大,我们以后要去哪里?”
唐紫吟满心喜欢,将头斜靠在他的肩头,霎时之间充满了柔情蜜意,嗔道:“总之你想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两人正自沉浸在甜蜜之中,竟全然忘记胡箫箫站在他二人身边。胡箫箫不禁掩口一笑,心里好生代他们欢喜,却又颇感尴尬,于是轻声道:“卿扬和姐姐多保重,我就不打扰了。”说罢转身而去。
枚卿扬一怔,立时放开唐紫吟,抓住胡箫箫的一只手臂,忙问:“姐姐要去哪里?难道不跟我们一起走么?”
唐紫吟心中醋意登生,愤愤地瞪了枚卿扬一眼,垂头不语。
忽听得背后有人高声道:“胡姑娘请留步!”枚卿扬转头看去,但见阿布和枚一菲从胡府快步走了出来,阿布的肩上还扛了个包袱。只听他说道:“李谀说念在与胡家过去的交情,让我护送胡姑娘一程,妥为安顿。至于胡府和里面的金银珠宝他就扣下了,这样与唐紫吟的过节便算一笔勾销。”
唐紫吟哼了一声,道:“无耻小贼,早知当初就不该对他太仁慈了,应该让他自断手脚才对!”
原来当日阿布跟着枚一菲离开东海门时,已是奄奄一息,却被辛游宇带走,交给李无名救治。李无名爱才若渴,不想孟欣然的毒术就此失传,更想能为己所用,于是不惜损耗内功,尽心竭力地为阿布疗伤。这两人心下甚是感激,自此以后便为李无名效力,因为怕江湖中有人会来寻仇,便由辛游宇妥为安排,一直藏身在五虎门研制剧毒和暗器。当胡箫箫被送来五虎门以后,便由他二人看守。这二人对她以礼相待,而枚一菲更与胡箫箫成了朋友,经常倾听她诉说心事。
阿布问道:“不知胡姑娘想去哪里?”
枚一菲嫣然一笑,似乎早已心中有数。
胡箫箫的面颊飞上一阵红晕,垂下头来,低声道:“我……我想……去言家庄探望风行哥哥。”
唐紫吟微微一惊,心道:“当日言风行说与胡家恩断义绝,不知是否还肯见她。不过只有让她去找言风行,卿扬才万万不会跟去。”想到此处,不禁抿嘴一笑。
枚卿扬黯然长叹,只得目送胡箫箫走远。临别前,枚一菲与枚卿扬对视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眼光神色之中全无怨怼之意。
当胡箫箫等三人穿过临安市集,正巧与田成远和阿茕擦身而过。但见长街熙熙攘攘,瞧不尽的满眼繁华,阿茕在街道各处闲逛,两手各拿一串冰糖葫芦,边走边吃,而田成远怀里抱着两大坛酒,左手提着两盒蜜饯糕饼,右手拿着冥纸香烛,缓步跟在她后面。
只听阿茕嫣然道:“还差一样东西没买。你衣服旧了,得买几套来替换。”说着跑去街角的衣铺,想替田成远买两套衣衫。田成远淡淡一笑,跟了过去。
衣铺的掌柜是个女子,脸上蒙了一张白布面幕,只露出两个眼孔,一双眼亮如点漆、明如秋水。那女子看到阿茕,吃了一惊,又抬头瞧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田成远,眼眶登时红了,目光中深孕情意。田成远不曾留意,只向她瞟了一眼,便眼望窗外。阿茕只顾低头挑选衣服,但见每一件都手工精致,颜色素雅,甚是喜欢,问她怎么卖,她却不答,而是亲自选了两套递给她,眼中满是笑意。
阿茕喜道:“我也觉得这套穿戴起来一定很是好看!”她还道这女子是个哑巴,给了银两,拿走衣服回到田成远身边,语笑嫣然,并肩而去。
那女子快步走到门口,探出头来,脉脉含情地凝望着田成远的背影渐渐隐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然而谁曾想这个女子竟是阮操?
当日傍晚,阿茕和田成远回到大湮城的后院拜祭完颜习依。阿茕扫去墓上尘土,点了香烛,在坟前跪拜,垂泪道:“阿娘,今日过后,女儿恐怕很长一段时日不会再来拜祭你了,你莫要怪我啊。”
田成远站在一旁,低声道:“你当真打定主意要离开大湮城,不再回来了?”
阿茕点头道:“我住在这里常常做噩梦,见到阿爹和风行哥哥又觉得歉疚不已……”说着泪水涔涔而下,“如今我只希望走得越远越好,实是再也不想留在这个伤心地。现在我已经探望过阿爹,也祭拜了阿娘,是时候走了。”
田成远叹道:“好罢,什么都随你。等明天回到城里买两匹马,咱们往北上如何?”
阿茕吃了一惊,站起身来,喜道:“你说什么?”
田成远一怔,奇道:“我说买马啊,怎么?”
阿茕破涕为笑,道:“可你说买两匹!那你的意思是……要陪我一起走?”
田成远眉头微蹙,说道:“既然当初庄主把你交托给我,我怎能丢下你一人不管?”
阿茕登时欢喜无限,一张俏脸如春花初绽,抿嘴笑道:“那你是不是要陪我一辈子?”
田成远又是一怔,随即恍然,哈哈大笑,道:“只要茕少主喜欢,那便这样罢。”
阿茕笑盈盈地凝望着他,露出两个小小酒窝,忍不住喜极而泣。
次日阿茕和田成远回到临安城买了一匹上等白马,共坐一骑出了北门。此时李谀从北门外一株古槐后走了出来,呆呆地瞧了他二人一会儿,眼神柔和宁静,随即转身而去,一路上翻山越岭,飘然落在言家庄的屋顶。
其时已到傍晚,阴云四合,不久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胡箫箫撑着一柄油纸小伞,来到言家庄附近,躲在大门前方一处墙角之后探头窥看。她神情紧张,心下惴惴不安,只觉得与言风行时隔多年不见,也不知他是否还记挂着自己。
突然眼前一亮,但见言风行与一位蓝衫姑娘手牵手、肩并肩,撑着同一把小伞,缓步走向言家庄大门。待仔细瞧去,其实是言风行在给那位姑娘撑伞,自己却淋湿了半边衣衫。两人相视而笑,细语喁喁,眼光神色之中充满了柔情蜜意。
那蓝衫姑娘容貌如画,眉目含笑,樱唇微翘,云鬓如雾,松松挽着一髻,鬓边插着一只玉簪,莹然生光,谁能认出她竟是昔日那冷漠寡言的耿惜诺?
胡箫箫痴痴呆呆地站着,半晌不语,手中的雨伞落下地来,任雨水滴滴嗒嗒地拍打在自己身上。她眼中泪光莹然,脸上露出一副又可怜又伤心的温柔神色,过了良久,黯然垂头,转身离去。枚一菲和阿布躲在暗处看到了这一幕,面面相觑,心里一阵酸楚,不知是否该当上前,更不知要如何安慰。
当晚雨过天晴,月明如洗,言风行独自在言家庄的书房里作画。这幅水墨画中有一个蓝衫书生和一个红衣女子在月明之夜于庭院中舞剑,另有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旁边的走廊上观赏,其乐融融。
忽听得窗外有人轻笑,朗声道:“言风行,我们已在平安村找到了即康年,他却想不开自尽了,博脉论也不在他身上,如今唯有来找你了!”
言风行一惊之下推开窗子,但见李谀正悠然自若地坐在对面屋顶,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霎时间百感交集,手中毛笔掉在画上,染黑了蓝衫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