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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无鳞者(1 / 1)

“这不是偶然,这是被精心设计的驱逐法术的效果。”

白龙沉默了好一会儿,鼻孔中喷出两股粗重的霜息,在水壶表面又添了一层白霜,她的利爪在石板上收紧,刮出刺耳的声响。

“……那条冻裂谷离我的猎场不算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那里藏着什么东西,它看我的次数恐怕比我看它的次数多得多。一百多年,我一直被当成睁眼瞎。”

“这不丢脸,”张元说,“能让一条成年白龙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驱离,说明那道法术的编织者水平极高,不是简单的幻术,是直接作用于认知层面的作用机制,它不会让你看到幻象,它让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语毕张元站起走向挂在墙上的魔法地图,手指点在麋鹿部落标记的西北方向,地图上的世界之脊轮廓在魔法灵光中微微闪烁。从高崖到麋鹿部落,从麋鹿部落到那片无名冻裂谷——三处地点,一根隐线,正在收紧。

法师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关于冻裂谷底下可能埋着什么,以及我们需要找什么,我在无冬学院得到了一些关于萨鲁克巫虺的旧资料。”

他将自身所知与格里姆瓦尔德提供的信息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萨鲁克帝国、被奴役的爬行类种族、挣脱契约的无鳞者、逆向法术的效用,甚至是目前那帮上古之民的蛰伏状况和源石的存在都假借祖师爷之口告知于同伴。

“无鳞者?”吉西尔德拉的竖瞳眨巴了几下,“我在北境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奇怪,”张元说,“他们能躲过萨鲁克残余势力的追杀,自然也能躲过你的察觉,冻裂谷说不定就是他们的手段。”

明斯特开口道:“麋鹿部落离寒枝部落也不远。我回去可以向他们的老萨满打听。部落民没有文字,但口传的史诗有时候能把几千年前的事保留个大概,只要知道该问什么问题。”

“去找麋鹿部落最老的人,”张元肯定了老友的想法:

“问他们有没有关于‘脱鳞者’或‘无鳞之人’的传说。不是那种在篝火边公开传唱的史诗,而是禁忌的故事——被禁止在节庆时提起,只能在萨满师徒之间口耳相传的那种,以及是否曾有人在所谓禁区失踪迷路的记载?”

明斯特点头应下。

法师又看向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劳伦斯,后者面前摊着近期从路斯坎方向送回的情报卷宗。

“路斯坎那边有动静。”劳伦斯开口:

“我们在码头区的眼线传回消息,海魔帮至少三艘货船在衰腐之月上旬离了港,航线沿米拉尔河向北,船上有奥术兄弟会的成员随行,装满了货物和奴隶,”

“可往北走不符合奴隶贸易的路线,极北境没有能消化大批奴隶的市场。”南茜松开环抱的手臂,从墙边走近长桌:

“除非他们要运的不是所谓的商品,或者更简单——他们的目的地压根不是任何市场,而是极北境腹地。”

法师转身看向墙上的地图,目光落在路斯坎向北及至世界之脊的位置,米拉尔河由东往西划出了文明与莽荒的界限,支脉如枝杈深入北地。

“让你的人手继续保持监视,尤其是北上米拉尔河的航运,注意不要暴露自己,还有,”

法师回头看向劳伦斯:“马奇诺帮的那群家伙最近混得好像不错,派人去和他们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明斯特,你现在就和吉西尔德拉出发去麋鹿部落,带上通讯水晶和两瓶诡计之雾,注意安全。”

明斯特点头,捶胸行礼后大步走出议事厅,白龙也晃荡着长尾踱步跟出,片刻后,龙吟长啸自城堡上方传来,逐渐远去。

当夜,高崖堡的灯火陆续熄灭,只剩塔楼高处领主书房的窗户还亮着微光。

张元独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从老爷子那里抄录来的无鳞者相关札记,以及那张被反复标记的剑湾北部地图。炭笔勾勒的几条线路在烛火下显得潦草而急切,最终都汇聚在那个尚未被证实存在与否的坐标上。

他推开窗,让冷风灌进来醒一醒有些发木的脑袋。

北境的夜空清澈而寒冷,繁星如碎银洒在黑色天鹅绒上。山脚下,民兵营地的最后一盏巡逻灯火刚刚熄灭。更远处,商业区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一座座整齐的屋舍像是棋盘上尚未被移动的棋子。

他曾在游戏里听过海卓琳讲述被束缚在力量咒文上逾万年的苦难,而那套逆向法术,或者说那个诅咒,同样通过某些个体一代代传承至今,像一根贯穿万年的刺,将万年奴隶的仇恨牢牢钉在世界之脊的冰层之下。

如果能找到海卓琳,如果能赶在萨鲁克残余势力全面苏醒之前接触无鳞者,那么冻裂谷下的遗址就不再是威胁,而是他撬动北境局势的支点。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无鳞者真的存在,并且愿意开口说话。

窗外传来羽翼扑棱的声响,打断了张元的思绪。

一只信鸦从夜色中穿出,爪尖在窗棂上叩了三下。腿上绑着一枚极小的圆筒,那是高崖情报部门的情报传递途径。

筒内是一张被卷得极紧的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短促的间隙里匆忙写就:

“老大,焰拳的人来了烛堡,老头子葛立安有点不对劲。(鸟爪印迹by多弗朗明哥)。”

是贼鸟偷摸丢出后由情报部转递过来的,张元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然后将纸条投向壁炉烧成灰烬。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烛堡的事他现在还不好染指,只能靠贼鸟自个的随机应变。

这厮鬼精鬼精的,怕死的天性会使它至少在情况真正恶化之前会想方设法活下来——以及传消息。

窗外,北境的寒风吹过山谷,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被埋在大地深处的什么东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明斯特离开的第三天,高崖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密的冰晶被海风裹挟着斜斜打在城堡的石墙上,积了薄薄一层便在午后的阳光下化去,露出墙面青灰色的花岗岩纹理。

张元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山脚下商业区的烟囱陆续升起炊烟,看着民兵们照常出操,长矛突刺的号子在风中时断时续,马尔斯的咆哮震得树枝上的残雪簌簌抖落。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仿佛和平会永远持续下去。

但他知道不是。

通讯水晶在昨天凌晨震过一次,是明斯特从麋鹿部落发回的简讯:部落的老萨满对“无鳞者”这个词毫无反应,但对冻裂谷异状十分介意。

老萨满答应两天后与领主当面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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