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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1章 惨淡的风,雾色茫茫(1 / 1)

“我的姊妹可上天堂,去最闪耀的战场,我愿烂在泥土里,滋养大地。”

“如若世上真的有神明,我愿拿出我的一切,去交换她们的安定。”

“师姐,师妹,我要你们活着。”

“我要你们平安。”

屠薇薇背过身去,悄然祈祷。

惨淡的风,雾色茫茫。

她高挑的身影,在晦暗不明的月光里,倒像神明。

“轰!”地下震荡的声响,宛若大海风浪,一阵一阵地传来。

比骤雨还要锋利。

比风暴还要激荡。

无数修行者们的注意力,被绝地十八楼吸引。

却说黎明时分,裘剑痴一行人从永夜东南赶回万剑山。

途中,经过动荡不安的通天山域,皆是停了下来。

裘剑痴红着眼睛,看向了深渊般的地方。

那座楼,已经看不见。

只听到楼里的声音,想象着独属于人间的十八层地狱。

灰头土脸的裘剑痴,攥起了一双拳头,嘴唇轻轻地发颤。

“阿罂。”

“为了我……”

“你竟能罔顾生死。”

“阿罂。”

“你是我裘剑痴世上唯一的妻子。”

在这纷纷扰扰的喧嚣浊世,在这处处算计的险恶世道里头,有那么一人,愿为他奔赴万难。

这般风月。

这般情爱。

他为其自豪。

他的心跳好快。

他将要窒息。

他的少年真心,只为这顶天立地的女人跳动过。

那是他所倾注的全部情感。

但他的双足不曾动弹半分。

像独坐钓鱼台的渔翁。

是螳螂捕蝉的黄雀。

是隔岸观火坐山观虎的绝顶谋士。

上官沅走至裘剑痴的身旁,垂眸一道看去。

“听说……”

少女紫裳着身,风中是遗世独立般的傲骨。

她眼睛闪着光亮,说:

“夜罂将军心悦一位少年郎,是为那少年郎君,进的十八楼呢。”

“只可惜,一代将才,就此陨落,日后军营重地,烈骨战士们,谁还敢仰望这样一位只顾风月的将军呢。”

“她倒是为情为爱,可她麾下的将士们,何等寒心?”

“在其位,不谋其职,当真是个失败的将军。她如此做,只会挡了诸多女子的大道。”

说到此处,上官沅的清冷,言辞犀利,“日后只会让人觉得,女子为将,皆是儿戏,女人的眼中永远只有不起眼的情爱而完全忽视了家国大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但为将者,当以身殉国,岂可为个男人要死要活,自甘堕落!”

裘剑痴目光清凌凌地望向了上官沅,有一丝讶然。

上官沅总是淡淡的,风露清愁的娴静。

偶尔才能从少女沉寂的眼里,看到坚韧有余、力量不足。

这是裘剑痴头一回见上官沅如此愤然。

倒也合情合理。

上官沅天纵奇才,一身的本事。

可惜是个女子。

其祖父不信任女子的风骨。

因而,上官沅对于夜罂的作为,难以接受。

“夜罂将军是至情至性之人。”裘剑痴说。

“至情至性?”上官沅咬牙,“不过是个废物。”

“沅师妹,夜罂将军一路风霜露重,从下界而来。周怜一战,她拼命鏖战。纵然你瞧不起她此刻的作为,也不能因为此刻的不理解,而忽视了她全部的好。难道好人做了一件坏事,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受人唾弃吗?”裘剑痴反驳道。

“可最先辜负她这一路风雨兼程的人,是她自己,不是吗?”

上官沅说:“师兄,我左不过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师妹,你今日的话,有些多了。”

裘剑痴压了压嗓,眉峰皱起。

他原是心情沉重。

永夜东南一事,功劳都被龙清年占了。

他不是凯旋的大英雄。

反而不敢直视祖父的眼睛。

有愧于裘氏一族。

他只怕,夜罂能活着回来,为他扳回一城。

上官沅抿唇垂首,不再多语。

看着十八楼的眼神,却没了方才的激愤,反而是隐隐有所担忧。

而这时,天边乌云密集挡去了曙光,只有几道阴沉沉的光泄出。

一方棺木出现,被荆棘黑链缠住。

几人抬棺,送往通天山域。

棺木沉沉砸地,溅起枯黄的落叶。

楚月几个循声看去。

棺木的背后,黑色宝座浮现。

年轻阴柔的少年,坐在那宝座之上,交叠着不算修长的双腿。

上官溪抬着下颌戏谑地看向了楚月几人。

“你来做什么?”段清欢问:“你不是被禁足了吗?”

“我自是前来关怀夜罂将军。”

上官溪咧嘴笑,“夜罂将军若身陨十八楼,急需好的梓木棺材呢。”

他在瞧见羽界主和蓝老后,恣睢乖张略有收敛,便从宝座上起身,行了行礼。

“晚辈见过界主大人、蓝老先生。”

“既是晚辈,就该有晚辈的模样。”

羽界主负手而立,不怒自威,斜眼瞧向上官溪,教训道:

“你父亲是个不争不抢的,你阿姐于高山闺阁静心抄写佛经,倒是你,先是诓骗世人说你有上古机缘,后又对同门下手,如今取来棺木送给尚且活着的夜罂将军。上官溪,本座不得不怀疑你的品性和能力了!”

上官溪低头道:“界主,这棺木是晚辈幼稚的一片好意。”

羽界主正要说话,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那一抹紫,温婉却如惊鸿一瞥。

——阿姐?

上官溪诧异。

“溪儿,你不懂事了。”

上官沅面无表情。

“阿姐这是何意?”

少女不语,走向棺木,蕴满气力的一掌凌空拍下,棺木登时四分五裂,纷飞于大风之中,作天女散花状。

“上官沅!”上官溪恼羞成怒。

“啪!”

上官沅一巴掌甩在了上官溪的脸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来对夜罂落井下石,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万剑山固然和剑星司有所对立,但我山光明磊落,岂出了你这么个败坏门风的东西。你私下对裘师兄下杀手,裘师兄和裘长老不怪责你,祖父也只是将你禁足,如今你被放出来就该好好悔过,而不是用这棺木来羞辱夜罂将军!”

阿姐的锐利恰似一把锋芒毕露的尘封好久的剑。

让上官溪有种错觉。

这把将要问世的剑,才是阿姐的魂骨。

而不是那被束缚在山顶楼阁,总是期期艾艾的女孩儿。

上官溪捂着红肿的脸,嘴角溢出殷红的血迹,颤声开口:

“阿姐……?”

“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有辱我上官一族。”

言罢,少女转身时的衣摆弧度,恰似盛开的海棠花。

她朝着楚月、羽界主、蓝老先生的方向颔首抱拳:

“界主大人、蓝老先生、侯爷,此子顽劣不堪,实在是抱歉。为表歉意,万剑山将送上不堕圣花,赠与夜罂将军。”

“你疯了?”上官溪大惊失色,走过来垂眉,压着声恶狠狠说:“祖父知道,定饶恕不了你,那不堕圣花,是我上官一族的圣宝,岂能随意赠人?”

“闭嘴!”

上官沅冷眼冷语,“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若非如此,怎可抵消你的罪孽。你用棺木来羞辱夜罂将军的时候,可曾想过,对付周怜时,夜罂将军星夜奔赴遍体鳞伤的模样?”

上官溪气极了。

羽界主和蓝老的注视之下,让他有苦难言,只能往肚子里吞。

直到他看见万剑山弟子人群里的龙清年,才好受了些。

他就算是个蠢货也知道上官沅如今是在拿他立威。

他的阿姐,不是看起来那样的纯良。

是个有野心,有豹子胆,极其不安分的女人。

果然,那些从永夜随裘剑痴一道归来的万剑山弟子们,瞧着上官沅的眼神,都多了雾蒙蒙的光亮。

裘剑痴看得懂。

那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的惊诧。

是上官沅这个人消沉死寂多年后,再次出现在人群里有了记忆点的那道辉芒。

“沅小姐有心了。”

楚月道:“夜罂将军定会喜欢这象征和平的不堕之花。”

“愿以此花,为将军祈祷,祝愿将军,不堕十八。”上官沅说。

羽界主点点头,赞赏道:“多年不见,沅丫头有所长进了。”

蓝老先生便说:“界主,您忘了,您当年还提议过,让沅丫头做万剑山的少主呢。”

那年的上官沅,还是个幼童,就已万众瞩目,惊艳了不少人。

羽皇便是其中之一。

于是,羽皇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之情。

“此女有王侯之相,大将之才,堪当万剑少主之位。”

羽皇还等着她一鸣惊人呢。

哪知这雏鹰尚未展翅高飞九万里,就断了羽翼,折损在万剑山。

从此便是如伤仲永般的人物。

羽皇提起,总是要叹息一声。

哪能想,如今又能见她立在高山之巅,有展翅之相!

上官溪深吸了口凉气,忍住不甘和愤怒。

祖父说过。

阿姐不可能成为少主的!

山脚下,陡然静止。

声消风止。

弥天的大雾还在。

静得可怕!

屠薇薇腿骨发软往前踉跄,被段清欢及时扶住。

“夜师姐!”屠薇薇红着眼,“你出来啊!”

你若不出来,我便斩了你的少年郎君。

拿他的人头做酒杯。

饮尽他一身该死的血!

萧离呼吸空气进胸腔,皆是冷意。

她无措地看向楚月。

楚月却闭上了眼睛,流出两行泪。

“不——”

屠薇薇哽咽。

上官溪却暗中一笑。

万剑山的上官苍山得知此事,则在吩咐人备好讨伐夜罂的檄文。

夜罂为了情爱不顾大局自甘堕落,死后也要被万人唾弃。

同时,运转关系网,让夜罂部下的士兵们全都去往通天山域,亲眼见证这一幕。

那是将才的失败!是士兵们的失望!

并让一些剑客们聚集在通天山域,好因为此事,对剑星司大失所望!

上官苍山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点了一株禅香,窗旁饮一壶浊酒,静候佳音!

“曙光侯啊曙光侯,你身旁的女人,还是太年轻了些。”

“……”

剑客们聚集通天山域。

夜罂部下的士兵,匆匆而来。

“将军……”

有人屈膝跪地。

追随夜罂的日子,有几分真感情的。

夜罂敢打敢闯,不怕死,对每个士兵都很关照。

她总是挑灯夜读,处理军务。

她总是在乎那些不被人看到的士兵。

她会用自己的积蓄,补助那些家底薄弱的部下。

她会告诉他们,一将功成万骨枯,但他们不是既定的冢中枯骨,鲜活的名字要被后世之人永远记住!

他们不是用来送死抗杀的虾兵蟹将。

是每个家里的大英雄。

所以,夜罂在自己的披风底下,用鲜血绣了每个人的名字。

夜罂将军说:

“如果有一天我死去,我会战死在沙场,我要你们的名字,留在这总是不记得一粒尘埃的历史,完成这青史垂名的理想。”

可是!

就是这样好的将军!

为了一个少年郎,抛弃他们了!

为了儿女情长,丢下他们了。

那一件镌刻名字的披风,怕是早已被十八楼的寒风给撕裂得稀碎了!

他们所信仰信赖的将军,终于为了一个野男人……

丢下他们了!

……

旁边的士兵将跪地青年硬拽起来。

“跪什么啊!”

他流着泪,无畏:“是她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又岂是我们的大将军!”

他恨!

恨这路程尚未辉煌,就胎死腹中。

他不在乎将军玩弄什么野男人。

不过长相俊秀点。

营帐里调侃即可。

为何要送出一颗真心啊,将军。

为何不要命啊!

霎时,狂风四起。

血腥味翻滚。

雾色底下,传来悠扬的琴声。

很奇特。

清丽婉转,有洗涤人心的神圣。

“本将还没死,哭什么?”

那熟悉的声音传来。

众人看去——

雾色化作台阶,相连十八楼。

她从绝地十八楼,往上走。

所过之处,足下雾色为阶。

乌云拔去,清风曙光伴她。

她身上伤口无数,衣裳铠甲都被染得鲜红。

但她的披风,却是完好地摇曳在风里。

“夜师姐!”屠薇薇嘴唇哆嗦。

萧离、段清欢等眼角有泪。

楚月睁开了眼睛,微笑地看着步步凯旋的师姐。

她在方才的宁静之中,感受到了师姐强烈的气息。

她便知,师姐涅槃归来,已得新生!

夜罂营下的士兵们惊喜不已,随即想到将军为了个男子做这等荒唐事,心里便不是滋味。

却见那从绝地归来的将军,单膝跪在界主身前。

“羽皇,夜罂荣幸之至,已将绝地十八楼驯服,从今往后,只要是海神界的修行者,皆可无伤进入十八楼历练!”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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