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苋倒是真有几分高手风范,虽然听到燕山二字时挑了挑眉头,但还是十分洒脱地摆了摆手,看向连着店小二在内的四人。
“这掌柜的现在蛊毒入体,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
说完几人虽然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毕竟几个时辰前还见过的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此刻却成了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老夫并不知他中的是何蛊毒,贸然杀掉,蛊毒可能会扩散,到时所有人都要遭殃,还是得报官,交给官差才行。”
店小二的闻言顿时苦着脸,“可这里最近的村子也得翻过这座山才有啊……何况要报官说有人中了蛊这种事,官差会信了特地跑一趟么……”
百里佛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沉声道:“老前辈,有您这般见识的毕竟是少数,中原多年承平盛世,大部分人别说见过蛊术,就是听也没有听说过的,寻常官差,只怕也……”
胡春苋嗤笑一声,“你小子懂得还挺多。”
“不过说的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所以,叫官差来不如把他送去见官差。”
“等到事情引起轰动,自然有上面的人下来查。”
听了胡春苋简单粗暴的法子,留下的一个读书人有些惴惴不安地提出疑问:“这位老……先生,敢问要怎么把人给带过去呢?荒郊野岭的,并没有别的马车可以租下,跑去城里再回来是否有些……”
他们这些人都是赶往红药县赴试的,只是或是秋闱,或是武举罢了。
此番被人搭救,后面也不能就这么走人完事,能帮上点忙自然还是要还了这个人情的,这一点无论于读书人的道德礼仪还是武夫的江湖规矩都是必须的。
因而他有此问,是想若是需要进城叫马车的话,就不必劳烦这一行人,自己可以帮忙跑腿。
胡春苋却是拧了拧眉头。
“跑什么来回,亏你是个读书人,怎么做起事情来脑子这么不灵光?直接放自己车上运进城不就行了?”
那读书的傻了眼。
他怎么也没想到胡春苋竟然打算拿自己乘坐的马车来运人。
其他人也有些不能理解地看向胡春苋。
“前辈……”
“城门怎么进?还有,真的要将此人放在自己马车上?”
百里佛烬默了会儿,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那书生听了胡春苋的话,也默默收起了想要帮忙的心思。
虽然他真的很想知恩图报,但也真的不能拿捡回来的性命开玩笑。
人在经历过一次生死后,一旦侥幸活了下来,往往会更加惜命。
胡春苋看了眼这时躺在地上似乎已经昏死过去的掌柜的,又不屑地看了眼刚刚还满脸感激的几人。
就这?
胡春苋自己还没意识到,他这个提议或者说决定到底有多么离谱。
“知道你们胆子小,不用你们,拾掇你们的东西走人,这人我带着进城。”
“他不是昏了?松了绑,带在马车上装成一个常人就好。”
几人目瞪口呆。
本来带着人一起走就离谱,现在还要松了绑,前辈您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这下几人是彻底不再打算掺和了,纷纷致谢告辞离去。
只有百里佛烬还留了下来。
胡春苋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
百里佛烬面色虽然也很是犹豫,但还是拱了拱手,“前辈,请让在下同行,比起前辈和这位姑娘,在下这点微末功夫虽然不足为道,但自认为也能帮上几分忙。”
胡春苋没反驳,点点头,只是有些感慨地说道:“不愧是燕山铸剑山庄出来的子弟,颇有侠士之风。”
百里佛烬愣愣,“前辈如何知道……”
他刚才明明只说了有事来燕山寻他吧?
胡春苋翻了个白眼,不耐地打断他道:“你这小子不会真以为自己隐藏得有多好吧?燕山,百里,佩重剑,凭这三点,老夫足以断定你是燕山铸剑山庄百里家那一支的人。”
“只是老夫有些惊讶,你江湖世家的子弟会愿意出山参加朝廷的武举罢了。”
说着,胡春苋眼神沉了沉。
“毕竟,朝廷和江湖之间,可并不太和睦啊……”
百里佛烬闻言沉默,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段清诩凑上前,跟在胡春苋身边道:“老胡,靠谱吗真的带这么个东西在马车上。”
胡春苋正眼都没看段清诩一眼,语气间有些戏谑道:“怎么?你如今也信不过我老胡了?”
段清诩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有这么个未知风险总是有些不太心安。
“那……这回不如老胡你和那百里佛烬带着这东西坐他那辆马车,我带着俩妹妹坐着?”
胡春苋满眼瞧不起地斜了他一眼。
“软蛋。”
“……”
软蛋就软蛋吧,他认了就是了。
绿猗和段紫陌忍不住在那里捂着嘴偷笑。
段清诩是真没想到,出个门能遇上这么多倒霉事儿,早知道,他就……
他也不能怎么样,毕竟秋闱不等人,怎么样,他也是要去考的。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折腾了一夜的几人都多多少少有些疲累。
老胡虽然年纪最大,但精神头却出乎意料是最好的。
倒是段紫陌,虽然也有练过,但制服掌柜的出力也最多,此时有些撑不住,上了马车便倒头就睡,也顾不得睡得舒不舒适了。
绿猗毕竟纤弱,精力也是不支,和段紫陌相互依偎着,正睡得香甜。
段清诩本来也有些疲倦,听见两人匀称的呼吸声,淡淡一笑,倒是也不觉得有那么困了。
他有些笨拙地赶着马车,小心翼翼地不让马车太过颠簸。
总算走上了一段平坦的大道,段清诩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下来,脑海中有一个疑问却始终挥之不去。
客栈那么多人,那中了蛊的掌柜的为什么单单挑中他攻击?
是贪恋他的美色?
可两人都是实打实的汉子。
而且……他总觉得掌柜的那种有些僵硬怪异的姿态仿佛在哪里见过……
力大无穷,缓慢僵硬……
到底是在哪里呢……
段清诩总觉得呼之欲出,可或许是有些乏累的缘故,却是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
“段小子。”
老马忽然驾着马车离得近了一些,探过头来喊道。
段清诩思路被打断,偏过头,有些疑惑地望着胡春苋。
“你觉得……这中蛊的为什么会专挑着你下手?”
这正好戳中了段清诩此刻的想法,他眼睛一亮。
“老胡你也注意到这个了?”
然而很快又皱起眉头来,“我想过,可是一时半会实在回想不起来。”
胡春苋缩回身子去,似乎是在欣赏着晨间视野尽头处那烂漫的朝霞,状似悠然自在。
“蛊之一道,传承千年,千变万化,老夫也只是略知一二。”
“这种蛊,老夫虽还不能断言究竟是什么,但却能蛰伏一个月只是让人嗜睡,可见不是凶性太强的杀人蛊。”
“按理说这种蛊并不嗜血,即使要杀人,你离那掌柜所在的房间并不算近的,它不该专门挑你下手才对。”
“但却还有一个可能。”
“就是这蛊不止一只,蛊即使被下在体内,依然有极强的活性,否则也不会蚕食人体,如果你曾在哪里接触过同类型的蛊,即使只是靠近……”
说到这里,胡春苋脸色有些凝重。
“那么那蛊也会被刺激,先挑着你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