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还不是让那些文臣给闹得。”
王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替崇祯感到不值。
“当今皇帝自登基以来,一心想着要中兴大明。
可结果却是国势江河日下,各地天灾不断,乱民四起。
又有东奴北虏入寇作乱。究其原因,还不是文官们只知争权夺利、党同伐异。
对于民生疾苦却不闻不问,以致天下沸腾。
皇帝年幼,不明所以,才会被他们蒙蔽。
如今御极三年,年龄渐长,哪里还察觉不到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呢。”
“所以我料定,皇帝此次派内监前来是对文官不满,
而不是对我等的不信任。皇帝想要以此为突破口,重新启用宦官。”
“何况,皇帝比谁都更需要一场大胜呢。”
听完王成的一番谈论,杨国柱总算放下心来。
“是呀,是呀。”
“这样就好,不过还是要做些准备才行。”
“对的,是要准备好。”王成轻笑道,
“人家内相大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咋们还不得好好准备准备。”
接着两人一番合计,直到日落时分,王成才从总兵府里出来,然后连夜赶了回去。
两日后,崇祯三年六月二十,王成等人接到钦差前来宣慰的通报。
于是便率领众将官出城十里迎接。
众人从辰时一直候到午时初刻,才隐隐的看见,远处官道上走来了的一队人马。
长长的队伍一直看不到头,这边已经走到近前了,尾巴还看不到呢。
话说这曹化淳,虽是逃难似的跑出京城,可是该带的仪仗可是一样不少。
出了城就把谱给摆上了,各地官员自然是不会放过结交这位内廷宠宦的机会,都拼了命的孝敬奉承。
曹化淳当然也不会做煞风景的事,一番假模假样的推辞之后,就照单全收了。
人情应酬很是费心力,连正值壮年的曹公公都颇感疲乏,以至于两天的路程硬是让他走了四天才到。
不过到了宣府之后,却没进镇城,而是和杨国柱打了个招呼后就直奔上西路。
“万全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同知,宣镇西路分守参将,臣王成恭请圣安。”
在王成的带领下,上西路众将官依次下跪行礼唱名请安。
“圣恭安。”
一道颇为威严的声音传来。
王成起身之时,眼光一扫,看见此人面洁无须,颇为英武。
端坐于马上,被众人簇拥在当中,周围锦衣卫士、大汉将军环侍,连总兵杨国柱也只是在队伍的拐角处才勉强有一席之地。
想来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曹督主了。
两人目光对视之时,曹化淳居然微笑示意,看的王成后背一紧、浑身鸡皮疙瘩直立,完全不知他这一笑是何意。
王成遣了两个小校与头前引路,自己则帅众将于钦差卫队之后,一路往万全右卫城而来。
进的城后,先是行礼如仪,在参将官厅召见众将官,宣示皇帝慰问之意。
而后才单独召见王成等人。
“杂家早就听闻王将军英雄了得,可惜缘悭一面,不想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呀,哈哈哈。。。”
不愧是号称天资聪慧,勤奋好学,说起话来文绉绉的,长得也非常秀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士出身呢。
王成本来还想好了几句文绉绉的应对话呢,不过和人家一比,小学都没毕业哦,还是算了吧,说些武将该说的就好了。
“大人谬赞,卑职不过上仰皇上天威,下赖众将士用命,岂敢贪天之功为己有。”
“好,好,好,不愧是陛下亲封的少年英雄,得此良将,实在是国家之福呀。”
曹化淳满面春风,看起来更像一个知心好友,而不是带天巡守的钦差大人。
虽然不知道卖的是什么药,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王成并非不知好歹之人,也不会像文人士大夫那样瞧不起宦官。
“大人辅助圣主,攘除奸凶,使寰宇为之一靖,天下从此得安,如此大功,
尚且谦逊,卑职不过尔尔,岂敢自夸。”
“哈哈哈。。。王将军过誉了。”
虽然王成说的有些夸张,不过这些事也都是有影的。
曹化淳一直以来都以此为荣,不过之前还没从别人嘴里听到过呢。
曹化淳心情大好,觉得王成这人还是不错的。
虽然知道是奉承话,不过至少没有看不起他们阉人。
不像那些文人,把自己当草纸,用过即丢。
当然他来这里可不是来听奉承话的,皇帝的差遣还是要办的。
不过该怎么办,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圣上口谕。”
王成立刻就要上前跪下听旨,结果被曹化淳一把托住。
“陛下说了,将军甲胄在身,无需如此,站着听就是。”
“谢陛下隆恩。”王成的眼角溢出了晶莹的泪珠,哽咽的说道,心中感慨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只听曹化淳徐徐念道:“王成,你是忠臣,也是功臣,
外头传言宣镇大捷乃是冒功,朕不信他人,只信你,你要如实告朕。”
王成泪流满面,跪倒在地,大哭到,
“陛下如此期许臣,臣即使万死,也难报答陛下隆恩于万一呀。。。”
王成真的被感动到了,被崇祯的智商给感动到了,
“你丫当我白痴呢,我要真的说了,你还不把我就五马分尸喽。
居然用这么低级的骗术来诓我,这是对我人格最大的侮辱。”
没办法,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请曹公转呈皇上,臣虽是匹夫,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陛下待臣恩深如此,臣万不敢有负陛下。
臣愿以身家性命作保,呈奏之事如有一句虚言,任凭陛下处置。”
“王将军,口谕宣读完了,快快请起。”
曹化淳扶起王成说道,
“王将军勿,你的呈奏我会如实上达天听,陛下对你,信任有加,些许无根之言,不足为虑。”
“一切有赖曹公为我等仗义执言。”
王成紧紧的握住了曹化淳的手,一张纸条神不知鬼不觉的递了过去。
“哈哈哈,王将军言重了,太重了。”
曹化淳轻轻的瞥了一眼窝在手心里的纸条。
顿时感到血液上涌,心脏蹦得厉害,好像有万石重物压在身上似的,重重的吸了口气,好容易才压下去。
也不怪他如此不堪,谁叫那纸条上个个一字千斤呢。
原来那纸条上只写的五个大字:白银三万两。
这曹化淳虽是司礼监秉笔,可惜生不逢时。
在这崇祯朝,管你本事多大、心有多高,只要是个太监,就得老老实实的趴在那一动不动,否则违抗,动辄得咎。
不要说和九千岁相比了,就是嘉靖朝的黄锦、万历朝的冯保都甩他们一大截。
权没了,钱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曹化淳才会被三万两银子给砸晕了。
这要放到魏忠贤那里,直接就把这银子给丢茅坑里了,区区三万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看到曹化淳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王成知道事成了。
这是他和杨国柱商议好了的办法。
虽说王成认定皇帝派太监来核查根本就是走过场。
可是阎王好混小鬼难缠,不伺候好这些主,难免他们不会整什么幺蛾子。
不过太监么,好对付,他们哪有不喜欢钱的,不喜欢钱,难不成喜欢女人这么有突破性。
至于说一下子拿三万出来,杨国柱当时是觉得太过了,也破坏了行市呀。
王成坚持要给,他自有他的道理。
这些太监之前被严加管束,根本没机会捞钱,都穷的很。
这次出三万就可以直接把他们震住,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
要是将来他们胃口大了,怕是十万二十万也打不住呀。
还有一个理由王成没说,就是他知道这位曹督主在宫中前途无量。
之后还要当东厂提督甚至是提督京营,他还要风光好些年呢。
这次结交了他,打通关系,那么数年内在宫中就算是有人了。
好容易才说通了杨国柱,两人一人一半凑足了三万两。
别看王成坚持给钱,其实他咬着牙硬挤出来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是一直花钱,抚恤将士花钱,屯田花钱,研制武器花大钱,到现在就没进过一文钱,账上真的快要见底了。
不过即使如此,该花的还是不能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