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榻上的李潇,再次感觉胸前一阵麻痒,好似有什么在胸口来回摩擦,如此情况已经好几天,可无论怎么努力,就是睁不开眼,或者说,每次一位睁开了,可是看到的还是漆黑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火红如的铁水般的液体,一滴滴的落在肩头之上,接着顺着周围的脉络开始燃烧,直到将自己残存的一点意识全部焚尽,把能感受到的一切全部拖进无尽的黑暗中。
这一次,李潇不想自己的意识,再次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在脑海中,极尽所能来保存这半睡半醒的一丝意识。
随着每次睁开眼,眼前不是无边的烈焰,就是无尽的黑暗,就如反复在昼夜中间交织,可始终看不到曾经那个熟悉的世界。
眼看周围能感受的一切,又将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时,李潇如月夜下的孤狼一般,仰天哀啸,接着把所有的精力都聚集在双眼上,‘屠刀千斩。’一幅幅画面,如流星般的从眼前飞过,在黑红的反复交替下,最终看到了一个粉色的幔帐,还有一只小手,悬在自己眼前不断滴下滴滴鲜红。
这一刻,李潇感觉自己好像跨越了万年,才重归人世,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手,生怕一个眨眼,一切又将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你醒了。”滴下鲜血的小手,也缓缓从眼前移开。
这个声音李潇有点熟,一时大脑比较乱,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眼睛跟着小手移动,随着视线的移动,一个面孔出现在眼前,“我见过你,只是……头发……”本想说头发不一样,却没有力气将话说完。
“你已经昏睡了十天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立在榻前的嫣然,欣喜的问道。
李潇张了张嘴,可喉咙却发不出声,随着刚刚那句话说完,感觉力气似乎被用尽了,眼皮开始渐渐变的沉重起来,为了不再陷入那无尽的黑暗中,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月儿,他醒了,快把粥端来。”嫣然对着门口喊道。
赫连月闻声,端着早已准备的粥汤,来到榻前,“看他的样子,好似一点力气都没有呢?”缓缓坐在榻前,挑了一勺,“来,张嘴。”
李潇能感觉到,眼前的世界,虽然只是无尽梦境中的一个,可这一切是真的,眼前这个女子自己虽然没见过,可眼下自己真的需要力气,努力将嘴张开了一半。
嫣然这一刻感觉到对方是真的虚弱,侧身坐下,将李潇缓缓扶起,在姐妹二人的共同协作下,一碗粥,总算都送进口中。
“感觉好一点了吗?”嫣然问道。
李潇望着嫣然的小手,“别再滴……血了。”这一局好似又把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用尽了。
这一句嫣然听清了,看了眼还带着血丝的手,“原来如此……”
片刻之后,赫连月又端来一碗,“加油,把这一碗也吃了。”
李潇一连吃了五碗,到第六碗,嫣然主动阻止了,赫连月也意识到,昏迷初醒,不宜进食太多。
在喂饭期间,李潇还是忍不住眨了几次,好在眼前的一切并没有消失……
傍晚时分,赫连月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房间后,望着坐在榻上,双目圆睁的李潇,心里开始犹豫,“那个,你的身上每天都会出很多汗,若是不擦洗一下,会很难闻,还会招来蚊虫……现在你自己可以吗?”
李潇眼珠左右晃了晃。
赫连月见此,也不再多说,“人病了,就得需要有人来伺候,你别想多,很快就好,我先扶你躺下。”
李潇躺下后,胸口又出现了熟悉的麻痒,这下算是明白了,害怕浪费力气,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谢谢你。”
羞涩中的赫连月点了点头,为了转移注意力,一边擦拭,一边道:“我知道你现在很弱,嫂子说,你能醒来已经是个奇迹了,现在你不用回答我,我说你听着就行,我知道,你现在有好多疑问,其实我和嫂子也有好多疑问,现在你已经醒了,想来很快就能恢复,所以你别着急,还有这里很安全,你不用太担心……”
赫连月说着,擦洗着,将李潇昏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大致都说了一遍,这也让李潇知道,这十天,申屠嫣然一直在用自己血,来疗养那一枪留下的伤。
李潇的此刻脑海也清醒了,想起对战的那天,最后那一刀并非是有意留情,而是全身的力气,一瞬间就被刺入身体的长枪给抽干了,至使合化无极的一刀,到达对方面门时夭折……当然,没打算杀对方也是真的。
擦洗完毕,赫连月的脸已经彻底羞红了,急匆匆的退出了房间,李潇不敢闭眼,生怕就此睡过去,陷入那黑红交织的无尽梦境,双目望着夜风下摇曳的油灯,陷入沉思中……
当脑海中浮现洛珊娜的倩影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一下,想到月神的那一剑,很快又陷入苦涩之中。
吱……门被推开,姐妹二人同时走了进来,“吃东西再睡吧。”
李潇能感觉到,之前吃的已经都消化完了,眼下需要力气,进食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这次一连吃了七碗,二女见他胃口如此好,也是喜出望外,救死扶伤的成就感,瞬间洋溢到了眉宇和嘴角。
一连五日过去了,李潇已经勉强能下榻行走了,对于这样的恢复速度,申屠嫣然已经很吃惊了,可是赫连月开始有些灰心了。
作为一城的大小姐,其身份不亚于小国的公主,眼下如下人婢女一样,伺候一个人男人,其中的委屈,自是不言而喻,赫连月愿意如此,所看重的就是对方有着胜过嫣然的实力,用救命之恩换取一颗人头,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
可是眼下对方的恢复速度,着实让赫连月不满,确切的说,还不如一直昏迷,那样的话,赫连月只将对方看作是一个将死之人,救治伺候,是来自对弱者同情和怜悯,眼下李潇醒了,这种同情和怜悯也就变得淡薄了,转换成了最终救治对方的初心。
然而这份尚未声明的交易,在赫连月看来,已经无法完全对等了……
傍晚时分,赫连月将饭菜摆在桌上,望着坐在榻上的李潇道:“起来吃饭了。”语气带着三分的埋怨。
李潇愣了一下,但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起身缓缓走到桌前,拿起碗筷缓缓吃了起来。
赫连月起身,走到一旁,拿起李潇的横刀,“这把刀我为什么拔不开,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李潇伸手握住刀鞘,“你再试一下。”
赫连月随手一抽,横刀就从刀鞘中拔了出来,望着黑褐色的刀身,暗淡无光,刀锋也没有明亮霜雪之光,更像是还没来及开刃,整体给人一种生锈的感觉,除了比较沉重,再没有任何亮点。
“是不是挺失望了……我第一次拔开的时候也是如此?”
赫连月反复观看后,“可是我之前为什么拔不开呢?”
李潇摇了摇头,“这是师父留给我的唯一物件,除了这把,还有那把匕首,合称解牛双刀,可是你提出的问题,我真的回答不上来。”
赫连月起身又将匕首拿了出来,“这个看上去就锋利多了。”
李潇点点头,“因为我时常用它……对了,我的家乡天香林发生了劫难,劫难之后,呼途率领黑风军和于阗奴,将林中的财物搜刮干净后,一群人马就顺着玉龙河横穿大漠,我想知道他将我家乡的财务都运往何处,就暗中混入了黑风军的队伍……后来的一切我想你都知道,这些日子我很感激你的照料,那些搜刮的钱财中,也有我这些年存下的银钱……”
“怎么,你想讨要回去吗?”赫连月质疑道。
李潇摇了摇头,“我是打算将这些赠与你当做谢礼,明日我打算离开这里。”
赫连月间对方请辞,不知为何,还有几分不舍和担忧,“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能去哪里啊……还有,你认为我是缺钱的人吗?”
“怎么了,怎么还吵起来。”申屠嫣然徐徐走到桌前坐下。
“嫂子他……”
“好了,我刚刚都听到,当然我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接着望着李潇道:“那些钱财都是无数亡灵生前的积蓄,你放心,这些我们一分也不要,你的伤,是我所为,在你没有完全康复前,那里也不能去,不然我于心不安。”
接着又看了看赫连月,“月儿她从小都是被人伺候大的,之前你昏迷,碍于你的身份不明,不敢让外人知晓,所以我才委屈月儿……现在一切都说清了,你我之间只是一场误会。”
说到这里,嫣然拍了拍手,一对年少男女从门口走了进来,行至餐桌前,二人双膝跪地,“三位主人好。”
嫣然指着地上的男女道:“这个叫阿六今年十四,这个小姑娘叫阿兰,今年只有十岁,这二人是我在天富坊巡视发现,当时他们因为一个馒头,险些被人活活打死,眼下你若同情他二人,你就收下作为服侍跟随,你若不愿意,就由他二人自生自灭好了,当然,你在这里消耗的一切钱财,都要从你的积蓄里扣除,这样一来,咱们也两不相欠。”
跪地的二人,连连叩头,“求公子收留我们,我们什么都能干,只要有口吃的就行,求求公子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潇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这天富坊是何处?”
“通向天堂前的一个地狱,至于细节,你日后询问他二人就好了。”嫣然道。
李潇点了点头,“我留下他们。”
嫣然从怀中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桌子上,“以后的花销,都要你自己支付,包括这里的房租,这里有一个账单,记录你所有的余款,眼下存放于长风镖局,龟兹就有分局,你随时可以去取,西域各大主城,包括长安都有他们分局。”
然后,看了看赫连月,“月儿,我们走吧。”二人起身走到门口时,嫣然回头嘱咐道:“愿意的话,你可以喊我嫣然姐,叫她阿月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