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司空府住了起来。
可把司空砷高兴坏了,新娶的媳妇也整天不理不睬了,全部心思都投入在两位广州府花魁身上了,每天变着花样的送来吃喝、嘘寒问暖。
老夫人看孙子难得上心的模样,心中也不免憧憬起将来重孙子满地跑的幸福景象。
唯独两人不悦。
那司空砷的夫人岳敏刚刚进入司空府,便因两个风尘女子而受到冷落,心中大为不悦,却又是无可奈何。
而第二个不悦之人,便是神农帮帮主司空耀了。司空耀见义正、妃环、猫儿三人整日只是吃喝,不由得更加担心起来,心想着这三位不速之客的到访,难道不为小利,单单是为了那件东西?
妃环看着司空砷殷勤的模样,借机通过司空砷怂恿老太太出面,要来了能够化解猫儿体内毒素的灵丹妙药,就这样白天吃药,晚上悄悄气针放血,不几日已将猫儿体内所中之毒解了个大概。
这一日清晨,义正还在如往常一样,“哈哎吧”的大叫着,只听着前厅廖管家声音急促地在命人收拾东西。
司空砷也是很不情愿地被叫醒,睡眼惺忪地问道:“廖叔咱们这是要干什么?”
廖总管急道:“我的大少爷,您赶快收拾收拾,咱们这是要赶紧收拾东西逃命去。”说罢也不再管司空砷,接着催促下人们帮着打包金银细软。
司空砷一愣,但是也猛然惊醒,连忙回屋穿起衣服。
岳敏在房内问道:“一大早吵吵闹闹的,这是怎么了?”
司空砷:“不知道,廖叔说赶紧收拾东西逃命去,许是爹惹了惹不起的对头。”
“瞎说,咱家最能惹事的就是你了,”岳敏略微一顿,又假装随口问道:“那你可得把咱家最珍贵的东西带好了。”
司空砷:“咱家最珍贵的东西在爹的书房呢,谁都不让进,一会我去看看。”司空砷想着,自打上次自己把《百草经》给偷出来以后,不知道爹换没换地方。
岳敏闻言,眼珠滴溜溜转动,心中打开了小算盘。
司空砷心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顾不上将衣饰穿戴整齐,立刻起身出屋去,都逃命的关头了,他心里头还惦记着两位花魁呢。
岂料刚一出房门,就被自己的父亲拦住了。
司空耀道:“砷儿,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两位花魁?”
听着父亲严厉的话语,司空砷还以为父亲又要责难。
岂料司空耀语气一转,又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马车随从,你赶快去请上你奶奶,随着廖叔赶紧离开。你也该懂事了,以后照顾好你奶奶,神农帮的香火就靠你了。”
司空砷终于也认识到了事情不同寻常,忙问父亲道:“爹,这是怎么了,那您呢,不跟我们走吗?”
司空耀:“我就不走了,我得守着老祖宗传下来的基业。你快走,立刻去请你奶奶,再不走我怕来不及了。”
司空砷略一迟疑,还是听了父亲的话,向着奶奶的房间走去。
在花魁和奶奶之间,司空耀见自己的儿子选择了后者,还是颇为欣慰的。
忽听房顶上有人道:“哼哼,现在谁也走不了。”
闻声看去,只见房顶上站着一个扑扇着翅膀的小妖,那小妖接着说道:“我们大王马上就到,你们等着……”
小妖话还未说完,就被远处射出的一支金羽箭击中坠落,没了动静。
司空耀惊喜道:“金羽箭,是神射手李诞。”
司空砷冲着金羽箭射出的方向望了望,却什么都看不见。
司空耀忙对儿子道:“不用看了,箭虽至,人还在数里之外。这下咱们神农帮有救了,快砷儿,两手准备,你去护着奶奶,做好逃离的准备,我去前厅准备迎客。”
司空耀说罢立刻动身去往前厅,忙乱之中唤人准备茶水。
不多时一队马队呼啸而至,司空耀见来人正是神射手李诞,紧接着又来一队人马,两队人马,三队人马……足足来了三四百人,为首的皆是平素与神农帮颇有交情的江湖好手,司空耀忙拱手将众来客迎入府中。
司空耀很是感动,对着众位来客抱拳行礼,答谢道:“此次神农帮有难,多谢各位八方来援。”
神射手李诞道:“兄弟们都是日夜兼程,生怕被恶贼抢先一步,还好赶上了,先前那一只金羽箭射杀的不过是一只侦察小妖,怕是妖族大军很快便至。”
义正看着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很是好奇,拉着妃环、猫儿就悄悄混在了人群里,准备看看有什么热闹。
一老头对着司空耀道:“平素大家没少受神农帮的恩惠,此次听闻神农帮有难,立刻动身过来助拳。况且要是没了神农帮,以后兄弟们中个毒、得个病,上哪医治去,对不对。”
说话的老者正是江湖中以侠义著称的知叶楼楼主叶知秋,司空耀闻声也是抱拳行礼,命人奉茶,不住答谢。
只见神射手李诞旁一个粗犷男子朗声道:“俺们大刀门也是半夜就启程了,生怕看不到宝贝。”说话之人正是大刀门门主柳大刀,凭一把大刀闯下些名堂,只是为人粗鄙,刀大无脑。
“什么宝贝?”司空耀闻声突然一愣地问道。
“司空老弟,不如你把这东西拿出来,大家瞻仰一二。”叶知秋说道。
“我以为你们是来助我的,想不到连你们也打这个东西的主意。”司空耀本是感叹人间正义,满心欢喜,此时不由地怒道。
此时又从人群中出来一位首领模样的人说道:“哎呀,司空兄不能这么说,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毕竟是人界的至宝,拿出来让咱们众人观摩观摩也无不可嘛。”说话之人乃是众乐帮帮主史健冀,说话时还特意重音强调了“人”字。
接下来,还有其他几位首领发声,你一言我一语的争闹开来,都是为了“这个东西”。
“也不知是个什么宝贝。”义正对着妃环、猫儿小声道。
妃环见这么多人来势汹汹,生怕多惹事端,忙示意义正收声。
司空耀面露难色,本以为这些江湖名门正派是来助拳的,想不到与妖魔之辈是一丘之貉,也是来讨便宜的,幸好做了两手准备,趁众人不察,连忙偷偷给了廖管家一个眼神,让他带着少爷、老夫人先走。
正当众头领们还喋喋个不休时,房顶上又来人道:“哟,这么多人我还以为是来对付我们的,没想到也是来抢宝贝的啊。”
在场之人连忙闻声向房顶看去,只见一个黑袍人立于房顶,面露蔑视之色。此人无声无息立于房上,众人竟然皆未察觉不由得都是一惊。
那黑袍人接着说道:“司空帮主就别琢磨跑了,不说这司空府已经让这些所谓名门正派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围个水泄不通,就是侥幸出去了,也难逃我们妖族的追捕啊。”
原来这黑袍人竟然是个妖族。
“你区区一个妖族,竟然口出如此狂言,就不怕我们群起而攻吗?”聚沙帮掌门胥三寿道。
胥三寿话音刚落,突然间从人群中飞出一支箭羽来,直射那黑袍人而去。
谁料那黑袍人不闪不避,在被射中后幻化为一股黑烟,那箭如射中空气一般直直飞了出去。
随即黑袍人又幻作人形,狂道:“自称什么名门正派,居然藏在人群里放冷箭,李诞,你活得够久了。”
神射手李诞见黑袍人只一人,站出来道:“口气倒不小。”
只见那黑袍人趁李诞说话之际,右手猛然挥出一簇黑色箭羽。
李诞见状也不含糊,不及搭弓,箭袋里的金羽箭竟然自行飞出迎向那黑羽箭,二箭相撞后共同坠落下来。
“黑羽箭!”李诞惊道:“听闻妖族有一脉黑羽箭,箭术惊奇,可与我金羽箭不分伯仲。”
那黑袍人接道:“哼,天下只知你金羽箭,而不知我黑鸦的黑羽箭,如今碰上正好分个高下,看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司空耀此时哀道:“如今我神农帮是砧板之肉,我愿意献出那个东西,只是,你们这么多人,我该给谁呢?”
神射手李诞道:“不论该给何人,但既是人族之物,定然不能让妖族得了去。”
那自称黑鸦的黑袍人也接道:“那我偏要抢来试试。”随即幻化为一股黑烟,飞出人群外围。
众人这才瞧见,司空府外驻停着不少妖怪,连空中也有不少妖怪开始显现,悬停于空中。
李诞一声令下,众手下立即搭弓射箭,射向外围的群妖,而群妖见状也是立即反击,人妖两族立即混战起来。
他们这一争斗,正中司空耀下怀。原来司空耀想着,如今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和妖魔鬼怪一样,都是觊觎自己的“宝贝”。倒不如把水搅浑,自己再伺机而动,实在不行拖得一时是一时,争取让儿子和老母亲能够顺利逃脱。
双方不讲恩怨,只分人、妖两派,混战了半响,死伤均是惨重,血气弥散了整个司空府宅。
义正三人见形势不妙,早在大战之前就立即找了个地藏了起来,这么多人混战,看得妃环是心惊肉跳。
而那神农帮司空耀竟然真的不逃不躲,看来已经决心要与神农帮共存亡了。
知叶楼楼主叶知秋见形势不妙,忽然喊道:“停停停,未见其宝,先伤己身,是为不智,咱们还没见到宝物呢,就争个你死我活,这样下去两败俱伤,谁还有命见到宝物呢,更别说据为己有了,对不对。”
“那妖就不除了?”柳大刀舞停了手中大刀问道。
妖族此时也有一个首领模样的人飞立于最高的房顶,一边示意群妖住手,一边接着叶知秋的话说道:“不错,我也主张停战,是不是得先见了要抢的东西,咱们再决生死呢。”
众人一听也觉得他二人说得在理,也是纷纷住手,局面逐渐平静起来。
理虽如此,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若是确认了司空府确有大家所念的“宝物”,那不仅是再决生死了,怕是同类相残都有可能。
那神射手李诞和黑羽箭黑鸦,一人一妖本对射得难解难分,见大家都纷纷住手便也随着大环境停下手来,李诞最先反应过来,忙大声问道:“那司空耀呢,莫让他给跑了。”
“哼,老夫在此。”只听一人冷哼一声道。说话之人正是司空耀。
众人见司空耀竟然没有趁乱逃走也是颇为诧异。
不少人立刻嚷叫道:快快快,别让他给跑了……
只听司空耀又说道:“诸位都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江湖豪杰,没想到竟然与妖匪无异,枉我平素里坦诚相交,真心相待。”
“司空老弟,谁不知道谁呢,大伙都是做得一样的买卖,怎么到了此时你倒成了好人了?”那叶知秋阴笑道。
聚沙帮掌门胥三寿也道:“是啊,司空老哥,以往大伙不都是有钱一起赚,有宝一起分吗,怎么这回你就悄悄地藏着匿着呢?”
众乐帮帮主史健冀道:“就是嘛,我们众乐帮一直就是有钱大家赚,女人一起玩,司空帮主怎么吃开了独食呢?”
那妖族首领模样的人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看着这些“名门正派”满眼的鄙夷。
司空耀说道:“实不相瞒,在诸位眼里是宝,可在我看来就是个要命的物件,我不敢声张并不是我要独吞,而是寄放之人有言在先,若是丢失、损坏,定叫我司空府上下鸡犬不留,横竖也是死,如今我唯有苦守秘密,希冀能够侥幸传下一丝血脉。话已至此,诸位爱信不信。”
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
对,用上咱们的酷刑,就不信他不说……
人群中不少人又纷纷叫嚷起来。
司空耀头一撇,坚决地道:“诸位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藏宝之地我是决计不会说出来的。”
那叶知秋一直默不作声,眼见事态发展如此,可那妖族首领模样之人却仍旧冷眼旁观,瞧着人族众帮派一脸鄙夷,似乎自己是成竹在胸,那宝物妖族是唾手可得。
叶知秋对着妖族首领模样之人道:“看阁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难道阁下有什么妙计不成?”
那妖族首领模样之人也不回话,只是冷哼一声后对着司空府喊道:“敏儿何在?”
话音刚落,只听得司空府内宅一女声回应道:“敏儿在此。”
义正几人一听,心道:这不是那司空砷媳妇的声音吗?
只见岳敏从内宅飞身而出,向那妖族首领模样之人跪拜行礼道:“敏儿参见师父,敏儿已经经由他儿子司空砷口中探出,那宝贝就在司空耀的书房,只要将他书房掘地三尺,不怕找不到。”
司空耀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媳妇岳敏竟然是个妖精,还是妖族的卧底。
胥三寿、史健冀、柳大刀等人一听,立刻想冲进去寻那书房,却被叶知秋示意拦下。
原来叶知秋见自打那叫岳敏的女子出来后,司空耀本来神色紧张,此刻听闻岳敏话语后却突然轻松起来,心觉顿觉诧异。
司空耀初见岳敏应声而出着实紧张,可一听岳敏所言顿时也是放下心来,因为那件东西根本没有在书房。而所谓宝物一事,自己的儿子司空砷并不知情,而一听书房,便知道其所指乃是《百草经》,顿时初悬的心落了下来。
叶知秋善察言观色,见此时司空耀神色舒缓,低头略一琢磨随即说道:“老子一世英名,儿子却不折不扣是个草包,司空砷那小子能知道宝物所在?不会还说的是神农帮的镇帮之宝《百草经》吧,哈哈哈……”
义正三人看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群人要找的和司空耀舍命保的,居然不是神农帮的镇帮之宝《百草经》,而司空耀竟似乎是要舍弃《百草经》,三人不禁好奇是到底是什么宝物比神农帮镇帮之宝还要贵重?
叶知秋此话一出,果然司空耀神色有变。叶知秋心知自己这是猜对了。
岳敏神色也甚是紧张,她可是知道自己的相公是个什么货色,本来打算邀功的,可若是消息有误,那不仅是无功,而且是有过了。
妖族首领也不是个善茬,他已经瞧见了司空耀的神色,也知道这叶知秋在诳语,自己还未发话,只听岳敏又道:“是徒儿心急了,还请师父莫怪,我还留有杀手锏。”
只见岳敏手掌握拳,凌空一扽。
在阳光的照耀下,众人依稀看得似有一根细丝紧握在岳敏手中。
随着岳敏双手收丝,那另一头竟然束缚着两个人从内宅走出。
司空耀看着自己的儿子和老母亲被人用细丝捆缚拖拽,口中因被塞了异物而只得呜呜叫喊,顿时心痛不已,立时出手飞身上前,却被平素的“好兄弟们”拦了下来。
叶知秋、胥三寿、史健冀等人联手将司空耀制住,任凭司空耀“娘啊……砷儿……”的乱喊。
司空砷和老夫人也是满面泪水,奈何口内塞物,哭喊无声。
岳敏神色里再也没了往日的卑微,得意地看着被自己捆缚的二人,把丝绳使劲一扽,对着妖族首领说道:“这二人便是司空耀的老娘和儿子,有他两个最在意的人在此不怕司空耀不交出宝物。”
“司空兄,若是你把宝物交出,兄弟们定然合力将老夫人和贵公子救出,还保你神农帮无恙。”叶知秋一边按压着激动不已的司空耀一边对其喊道。
司空耀被几人合力按压,不得动弹,听了叶知秋言语后情绪忽然较为缓和,也不再挣扎了,只苦笑道:“你自己信吗知秋兄,这套说辞咱平时允诺过多少人家,何时兑现过,今天你是要我自己骗自己吗?”
司空耀努力大声说道:“今天若是谁能保我老母、儿子,我不仅将家业与《百草经》拱手相送,诸位前来苦争的宝物也一并奉上。”
司空耀话音刚落,按压他的几人中就有按捺不住立即抽身的。
“慢。”叶知秋大喝一声,紧接着道:“见到食儿了吗就出手。”
众人这才缓过神来,心道这不还是刚才的伎俩吗。
妖族首领模样的人也是立即将司空老夫人和司空砷匿于群妖之后。
妃环瞧着不忍,低声对义正道:“那老夫人是个好人,对咱们不错,要不咱们……”
话还没说完,义正忙应道:“嗯!我早有此意了,这神农帮虽不是什么好鸟,但老夫人是个好人,咱也是吃好了养好了,不能白受恩惠。”
猫儿闻声也是微微一笑,点头应和。
义正随即仰头对着天空大喊一声:“我知道宝物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