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蒙面人闻声走上前来,对着几人道:“贵兄长虽然思觉失调,略有痴呆,但是你们也不能因为得了荣华便轻易舍弃,况且你们自己也说了兄妹四人,孤苦无依,要知道这样的亲情是多么珍贵。”
义正几人闻言并不接茬。
猫儿微微颔首道:“一身正气。”
妃环微微摇头道:“的确不是。”
义正口中含涎,装傻配合道:“哼嗯,哼嗯。”
心儿点点头,道:“敢问义士高姓大名?”
那蒙面人见这几人似乎都是傻乎乎的,看了一眼义正,叹了一口气,又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我还有要事要前往江浙一带,就此告辞了,诸位好自为之。”说罢一个起身,跃上房顶不见踪影。
义正听见“江浙一带”四字时,不免心头一沉。
妃环经历了这么多事,对着这杀人的场面也不像原来那么害怕了,问道:“咱们呢,怎么办?”
心儿瞧了瞧义正,见他若有所思,便拿主意道:“咱们也跑,但是跑之前,得做点事。”
傍晚时分,义正几人已经雇了辆马车奔出了城外。
车内,众人见义正沉默不语,也均未有所言语。
心儿率先开口道:“我已吩咐了车夫,往江浙方向行走。”
义正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还未言语。
只听妃环道:“我也想家了。”
片刻过后,义正低头道:“爹死了,哥哥也变坏了,”隔了半响又道:“回去吧,回去看看。”
妃环劝慰道:“你也别太难过,心儿和我提了几句,我想着回去先把孔府收拾起来,待养好伤病,咱们一起去昆仑仙山,迎回公公的遗骸。”
说到这,突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驭停了马车,骨碌到车下,边跑边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车内义正几人一撩帘缝,看到车前站了些许彪形大汉。
只听大汉群中一人道:“敢问车内可是散尽卢知府钱财,救济城中贫苦百姓的一男三女,四位英雄豪杰?”
义正一听便觉好笑,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被人尊为英雄豪杰。
心儿隔着帘子对道:“英雄谈不上,但是确实是我们四人所为。”
那喊话的大汉又道:“既然如此,还请诸位随我一道,我们寨主有请。”
“有趣有趣,”心儿雀跃道:“一听就很有意思,我想去看看。”
义正看三女均看向他,等他拿主意,便飘然道:“行。”
心儿迫不及待地朗声道:“我等愿往,还请好汉派人驱驾马车。”
那喊话的大汉随即允诺,差人驱赶马车。
不一会义正四人便随着大汉进了一处村寨,一路虽有颠簸,但是马车可以直行,不难看出这村寨的规模,寨子入口挂了一牌匾——大飨寨。
义正四人下了马车,随着喊话大汉引领着进了一处房子。
心儿心情愉悦,下车后就四处打量,此时进了房子,瞧着尽头交椅上端坐一面色枯槁双目已盲的老头,料想这便是寨主了,可见一旁供一牌位,上面依稀写着“贤弟卢浩义之灵位”,顿时心中一惊,小声道:“不好了,咱们是进了贼窝了。”
义正刚环顾完,闻言小声回道:“这些人凶神恶煞,带有兵刃,不都是匪寇吗,咱们可不是进了贼窝了吗。”
妃环用手轻捅了捅义正,小手垂下暗指向一旁道:“那不是那位侠士吗,怎么被擒于此?”
义正、猫儿一瞧,正是那斩取卢浩义首级的蒙面侠士,没想到竟被捆绑于村寨之内。
心儿忙拉回妃环的手来,示意几人勿语,扭身恭道:“我等参见寨主。”
那寨主并不理会,苦笑数声,道:“是你们遣散了广州府知府卢浩义的家仆,并将其钱财散于城中百姓?”
义正道:“正是。”
寨主说了句:“很好,很好。”便不再理会,转而对着那侠士道:“假王蝶,我义弟卢浩义可是你所杀?”
原来那义士名唤假王蝶,只听他道:“正是,那贪官无恶不作,为祸一方,被我遇上自当除之。”
寨主怒道:“你杀了他无所谓,可是这样一来,再也没有人给我送金银财宝和新鲜活人了,而最主要的是,我的千日还心还差一点点火候就炼成了,如此关键时刻你把他杀了,你让我一时之间去哪再寻合适活人。”
义正几人小声道:“想不到那个狗官居然和贼寇勾结,以活人为食,真是惨无人道。”
“呸,枉你与我兄长称兄道弟,竟然是如此邪祟。”假王蝶道。
“哼,你当你兄长又是什么善类。”寨主道。
“若不是你以我兄长下落作饵,我也不会轻易中了你的诡计。”假王蝶又道。
只见寨主拍了一下交椅,大笑道:“哈哈哈哈,来人扯去他的面罩,让我们来欣赏欣赏他美丽的尊容,看看他又是什么善类。”
心儿在旁低声道:“切,一个瞎老头看什么看。”
几个魁梧喽啰得令,立即上前,一把将假王蝶的面罩与发束一同扯掉。
待假王蝶头发垂下,众人一瞧真容,竟然是个女子,闻声年轻却是皮肤褶皱,面色暗黑却显花斑乱缀,属实难看。
寨主听见众喽啰议论,随即哈哈大笑道:“听闻你们一族虽然能力强悍,却是奇丑无比,如今一瞧果然如此啊,哈哈哈哈。”
众喽啰看见假王蝶真容,皆是一惊,又看了看义正身后三人,心情平复。
义正四人也被这面目吓了一跳,妃环小声说道:“面丑之辈心善,貌美之人却往往心肠狠毒。”
心儿点头,接道:“貌美之人也有心好的,至少有三个。”
假王蝶不屑道:“世人多是爱美恶丑、以貌取人,殊不知躯壳只是肤浅的表面,哼,今日你要杀便杀,休要羞辱。”
寨主起身冷吟道:“你兄长下落我确实知道一二,看在你马上再也见不到他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你兄长痴迷于一花妖,他二人联手与我争抢能够炼制千日还心的新鲜活人,把我逼到这穷山恶水。”
假王蝶闻言问道:“可是在江浙一带?”
寨主答道:“是在处州府一带,”随即又冷哼道:“哼哼,将死之人,问这些又有何用?”
假王蝶并未言语,微微一笑,突用内劲,震断了束缚的绳索。
只见她随手击倒一个喽啰,抢过一柄长刀,迎着寨主冲上前去。
这一变化实是突然,众人皆是一惊。
寨主几个闪身,巧妙地避开了假王蝶的横劈突刺,岂料假王蝶攻势愈发凌厉,刀走剑招,直打得寨主连连后退,毫无还手的机会。
有几个喽啰大胆上前,不一个回合便被假王蝶剑招击倒,一时间震慑着众喽啰无人敢上前去。
义正几人一直注视着,猫儿突道:“不好!”
那寨主虽然一时疲于招架,却并未被伤到半毫,假王蝶的剑招虽巧,却每每被其闪避,此时众喽啰上前送死,恰好给了寨主喘息之机。
只见这大飨寨寨主后跃一步,怒道:“没想到你小妮子有些本领,原来你是故意中伏,好来此时套我真言。”
“哼,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善类。”假王蝶接道,正欲提刀上前。
只瞧着寨主未等假王蝶上前,突然身体异变,类似骨骼之物撑破了全身皮肤,夹带着些许血肉涌了出来。待其站定,众人一瞧,高有两丈,腿有八条,一个滴溜溜圆脑袋上并无双目,纤细异常的腿上却各有一只眼睛,张着血盆大口,关节和躯体上还滴挂着少许血肉。
虽说这次出来也见识了不少,可依然给妃环吓得不轻。
义正也大吃一惊。
心儿道:“原来是一只蜘蛛精,有趣有趣。”
村寨之中或是流民,或是海盗,或是被胁迫于此,趋于寨主的淫威之下,只知寨主喜食活人,凶残异常,却不知他竟然真是个妖怪,顿时吓得四散而逃。
假王蝶道:“原来是一只异变的八目蟏蛸。”
“哼,你也不过是一只区区蝴蝶,受死吧!”八目蟏蛸道。
八目蟏蛸体形虽大,八条细腿却灵活异常,只见八目蟏蛸和假王蝶你来我往,速度之快简直肉眼难分。
那八目蟏蛸不仅敏捷不逊,而且细腿如刃,也是锋利异常,假王蝶剑术虽然精妙但是已经逐渐落入下风,数十回合一出,已经被利腿不同程度的划伤数道。
八目蟏蛸愈攻愈猛,假王蝶只得随着电光火石和兵刃击打声不断后退。只见八目蟏蛸嘴角微微冷笑,趁着假王蝶只有招架之功,口中竟然吐出道道白丝。
假王蝶一时躲避不及,被白丝缠绕,再出刀招架显然已经手脚受限,不足以抵挡了。这一下变化突然,八目蟏蛸一招得胜,立下杀手,一足击出,贯穿假王蝶身体,随即将其挑在半空,只待再出一足,便了其性命。
此时见那义士假王蝶一招落败,性命堪虞,义正立即飞身跃出。
只听身后心儿连忙喊道:“义正接剑。”
凝气化水,一柄水剑已经随着义正落地而出现在手边。
义正一个纵跃并不足以跃至跟前,恐假王蝶惨遭不幸,便立即手握水剑,凌空挥出一道剑气。
八目蟏蛸显然已得意忘形,听闻一旁有人惊呼,八目一瞧,见是那几个漂亮娘子的傻哥哥不知哪找了一柄水形兵器,在不远处凌空瞎舞。可待到剑气及身,再做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义正一道剑气直接将刺透假王蝶身体的那条腿凌空斩断,随着这一道剑气义正又是一个纵跃,跃入战圈,接住了坠落的假王蝶。
八目蟏蛸一腿既断,疼痛难当,心知这看似傻子的人才是劲敌,顾不上断腿之痛,连忙出招,先下手为强。
义正抱着假王蝶,暂时没有防备。
瞧着八目蟏蛸不顾断腿之痛袭向义正,猫儿连忙起身飞出,挡下一记杀招。
心儿这边也是水火同出,急急忙忙口中念诀,水剑和火球同时飞往义正一侧。
假王蝶被一击击穿胸部,已基本丧失了攻击能力,义正将缓缓放于地,连忙加入战圈。
猫儿功力实在八目蟏蛸之上,只是八目蟏蛸天生异变,腿即利刃,亦是双目,既迅捷又强力,猫儿一双肉掌难免吃亏。
义正进入战圈,与猫儿同敌对手,再施剑招却迎来乒乓之声,再无法斩断八目蟏蛸的利腿。
又是十数个回合过去,八目蟏蛸虽断一腿,却并不慌张,依然从容应对,一时之间三人陷入缠斗。
心儿在旁着急,瞅准一个空档,指挥着水剑、火球击向八目蟏蛸,岂料水火不容,还未近身已经互相抵消化为一团水汽。
心儿忍不住叫了一声。
八目蟏蛸却是嘴角一扬,随着团团水雾形成,逐渐挡住了猫儿的攻势,谁料那八目蟏蛸在水雾中却仍然视物如常。猫儿一时不察,被水雾中突袭的白丝缠住,紧接着又是如法炮制,利腿袭来,纵是猫儿也避闪不及,被一腿刺穿臂膊。
义正见一旁猫儿被刺,忍不住怒喝一声,纵是一柄水剑,势头也凶猛异常。
可不管义正剑势如何凶狠,剑招如何巧妙,均被八目蟏蛸以金刚不坏之腿一一抵挡。
心儿眼见仙女姐姐受伤,神色也是焦急异常,但转念一想,即立于一旁,冥神细思,忽张口道:“刺他腿上的眼睛。”
此言一出,八目蟏蛸立刻慌了。原来足上之目,正是其弱点所在,适才义正剑气恰巧打在八目蟏蛸细腿的眼睛上,才将其足斩断。
义正听闻心儿之言,便巧变剑招,有意向剩余的七个腿目刺去。
论本领八目蟏蛸哪是剑神妙招的对手,只不过是仗着八足坚硬不损不坏,八目视物灵敏迅捷罢了。此时被人叫出命门所在,慌张失策,不几个回合又被义正水剑断了四足。
八目蟏蛸仅剩三足已无力反抗,勉强支撑着身体,随即幻化回人形,求饶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猫儿、心儿二人赶上前来,将其合围住,只等着义正下手。
一旁假王蝶已盘坐调息,又服了妃环随身携带的丹药,已能起身,此刻也赶上前来。
八目蟏蛸忙道:“求你看在一同为妖的份上,绕我一命。”
假王蝶道:“绝不可能。”
八目蟏蛸:“你居然残杀同族。”
“笑话,你不是还要杀我吗,何况人还杀人呢,妖为何不能杀妖。世间邪佞奸小,自当除之而后快,何论仙魔人妖。”
“好!”义正等人忍不住为假王蝶喝彩。
“等等。”心儿打断道,“千日还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不是心儿第一次听见“千日还心”了,心中属实好奇。
“千日还心,是……”八目蟏蛸语气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小。
心儿只得凑近。
岂料刚一凑近,八目蟏蛸趁义正不防,突然口吐白丝。
说时迟那时快,假王蝶一步上前,一把推开心儿,手起刀落,将八目蟏蛸的脑袋斩了下来。
假王蝶道:“你们当真是一点江湖阅历也没有,真不知江湖险恶,咳咳。”原来她一直时刻提防,一点也不敢懈怠,此刻出招推开心儿,却牵动了伤口,大口吐血。
义正几人连忙扶着假王蝶。
只见假王蝶道:“我无大碍,待我一把火烧了这贼巢穴。”
心儿也是不好意思,遂道:“女侠赶快调息疗伤,这等小事让我去吧。”说罢四周察看一番,解救了囚禁的平民,遣散了躲藏的喽啰。
待回来时,妃环已给猫儿、假王蝶二人进行了简单包扎。
假王蝶经过一番调息后,起身拱手道:“想不到诸位深藏不露,多谢救命之恩,此番就此别过,日后江湖有缘再见”
心儿忙道:“且慢,女侠你身负重伤,不如我们一并同行,还能有个照应,况且我们也是前往处州府一带。”
假王蝶道:“我行走江湖,除恶扬善,自问无愧天地,但是也因此树敌过多,与我一起,恐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灾祸。我已无大碍,不若就此别过吧。”
“侠义之心,当是我辈楷模,如今你身受重伤还为他人思虑,我们便更不能扔下你不管了。”义正接道。
妃环、猫儿赞同道:“不错。”
“我还得迅速赶往江浙一带,实在是不可多歇。”假王蝶又道。
此时心儿道:“假王蝶姐姐,你受伤之重我们有目共睹,此刻却是硬撑着,不肯连累我们,真乃侠义。实际上我们只需乔装打扮,边赶路边休养即可。”
假王蝶道:“等等,你们不怕我是一个妖吗?”
义正、妃环异口同声道:“不怕。”
猫儿立身,略微一耸,瞬时释放出强大的妖气来,冷道:“我也不怕。”
假王蝶喜道:“好!想不到世间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好妖。”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一路同行吧,女侠你休要再推辞了。”心儿接道。
“女侠之谓,愧不敢当。咳咳,我无姓无名,师傅唤我小蝶,你们便叫我小蝶吧。”
心儿又道:“好的小蝶姐姐,我有一个主意,你们听听看行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