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61章 谪仙引重见天日,信义堂初战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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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谪仙引重见天日,信义堂初战强敌(1 / 1)

王振顾不上手臂受伤,匆匆赶回暗室,一番清点之后,才发现被人偷走的四五样东西无一不是世间罕有、价值连城的宝物。

王振大感肉痛,一面清点,一面将丁凉骂了千万遍,累及列祖列宗、子孙后代。

很快,王振便来到盛放木匣的台子前,望着空空如也的台子,王振大惊失色。他像疯了一样到处寻找,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却依旧不见木匣的踪迹,这才回想起来人临死前丢给接应之人的袋子中,似乎装的正是那个木匣!

王振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身边的东西被他打翻了一地。此刻的他不得不颓然接受来人已将木匣偷走的事实,接着,一个又一个谜团接连在脑海中浮现:这两男一女究竟是什么人,武功竟然如此厉害?他们究竟是冲着宝物还是木匣来的?他们会不会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他们知不知道木匣中的秘密……

守卫们见王振许久不出来,猜到一定丢了极贵重的物件,一个个吓得大气不敢出。

不知坐了多久,王振才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回到卧房,一头倒在床上。

管家在外面低声道:“公公恕罪,柴房失火了,把做好的饭菜弄脏了,小的这就给您重新准备饭菜。”

王振吼道:“滚!”

管家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句:“是……是!”便蹑手蹑脚地躲到了远处。

一阵咬牙切齿后,王振试图自我安慰:这个世上,知道木匣中秘密的人寥寥无几,这三个人或许只是寻常江洋大盗,歪打正着之下才拿走了木匣。

即便如此,一想到匣中物件重见天日,王振还是一阵不寒而栗。

不知不觉,天将拂晓,王振忽然想起再过几个时辰,祝再文等人便会对信义堂银号动手。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如此大动干戈还要避开锦衣卫、东厂和城中官兵的耳目,自然有不少需要他以掌印太监身份去打点的事情。

于是,王振只得收敛心神,唤来佣人伺候他更衣洗漱。

黑夜中,萧意拉着悲痛欲绝的墨羽在京城的街巷中穿梭狂奔,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确定王振等人没有追来。

二人停下脚步,藏在一处巷子内,萧意气喘吁吁,墨羽则是哽咽不止。

良久,见墨羽心情平复了些,萧意才道:“应该甩掉他们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听月楼去。”墨羽不说话,只是含泪点头。

二人又绕了几段路,一直过了子时才回到听月楼。韩飞还未返回,二人只得找来青苏、白巧商议。

一番对答,墨羽才知萧意去之前已经查明了总堂主和王公公的身份之谜,不由地捶胸顿足道:“都怪墨羽性急,若是肯多等片刻,等萧意从于大人那里回来,知道了贼太监的身份,就不会贸然动手,丁前辈他也不会……不会……”一边说,泪水扑簌簌直往下掉。

萧意一旁安慰道:“丁前辈也是个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青苏也道:“是啊,就算你肯多等片刻,丁前辈他也是坐不住的。”

可一想到丁凉惨死的画面,四人难免心如刀绞。如此这般,直至过了丑时,众人的心情才略微平复了些。

就在这时,韩飞赶了回来,又带来一个消息:顾家庄的朱雀堂堂众已经倾巢而出,看情形,这一两天就会有所行动。

众人的神经顿时又紧绷了起来,墨羽也将满腔悲愤藏在了心底。

丁凉惨死,墨羽跟王振的仇又深了一层,此役是她向四堂复仇的首战,自然不容有失。

就在韩飞向众人讲述他这一路来的见闻时,墨羽已经有了全盘打算,待韩飞说完,她对众人道:“朱雀堂这一次来,显然是冲着咱们信义堂的银号来的,之所以选择现在动手,应该是收到消息,知道咱们银号最近存进来六万两银子。不过,仅凭朱雀堂这几十号人,绝不可能将这么一大笔银子堂而皇之带回应天。”

“所以我估计,朱雀堂的人这一次主要负责行凶杀人,事成之后,他们便会远走高飞,接下来的一切,则会交给玄武堂。玄武堂的人对京城了如指掌,由他们来搬运银子,顺便清理战场再合适不过了。更重要的是,行凶和抢劫的人分成两拨,就算时候信义堂想要追查,也很难查出个所以然来。”

“在此之前,我曾经想过,京城乃是天子脚下,朱雀堂如此兴师动众、杀人越货,一个不慎便会搅得京城天翻地覆,这位总堂主哪来这么大胆子。不过,如今知道这位总堂主的另一个身份是权倾朝野的大太监王振,一切又都说得通了。如果我猜的没错,王振此刻肯定已经打点好一切,朱雀堂的人动手时,咱们信义堂银号附近一定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有玄武堂的人在,第二天太阳一出来,一切早已恢复如常,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朝廷向来不理会武林纷争,只要事情不闹大,他们才不管死了几个江湖中人。就算我们要告,他们朝中有人,我们无凭无据,这场官司也是毫无胜算。”

墨羽这番条分缕析可谓洞幽察微,众人听完,纷纷点头称是。

韩飞眉头紧锁,道:“若只是朱雀堂这三十几人,韩某还有信心与之一战,可若是玄武堂的人也加入进来,此战恐怕凶多吉少。”

墨羽道:“玄武堂在京城少说也有一百多高手,要对付咱们也是绰绰有余。姓王的不远千里调这么多朱雀堂的人来京城,显然是怕露出马脚,根本就没打算让玄武堂的人下场。所以,韩堂主不必过于担心。”

韩飞闻言,道:“但愿如此。”

墨羽见韩飞仍是一脸忧心忡忡,便道:“咱们既已洞察先机,是进是退、是走是留,还不尽在掌握之中?”

韩飞这才点了点头,道:“墨姑娘言之有理。”

接着,墨羽又将应敌之计和盘托出,众人听了,无不拍手叫绝,这便分头依计行事去了。

顷刻间,房中便只剩下墨羽和萧意二人。

萧意这才想起丁凉临终前交给他的袋子,便取了出来,递给墨羽。

一想起袋子里的东西是丁凉用性命换来,墨羽心中又悲又恨,伸手接过袋子便重重掷在了地上,这还不够,又抬脚狠狠踩了上去。

谁知她这一脚恰好踩在木匣上,只听得“咔嚓”一声,木匣碎裂开来。

墨羽听得声音颇不寻常,便将木匣从袋子里取了出来。

透过缝隙,两人见木匣之中装着的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田契地契,而是两册泛黄的书卷。

好奇之下,墨羽掰开木匣,将上面的一册书卷取出,这才发现封面之上赫然写着“百川”两个大字。

萧意一看,一颗心顿时狂跳不止,急忙将另一册捧在了手上。

这册书比墨羽手中的还要破旧,就连封面上的字也是模糊不清,可萧意却一眼认出,这正是他苦苦寻找多年的“草木”卷!

“真的是它!”萧意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墨羽见萧意神色有异,低声道:“萧意,你知道这是什么?”

萧意点点头,将“草木”卷举到墨羽面前,道:“这……这就是……师父,师父……传给我的……‘草木’卷。”

墨羽从未见过“草木”卷,却从慧见方丈那里听过这个名字,更知道“草木”卷中记载着极其厉害的武功。此刻从萧意口中得知眼前这册书卷竟然就是“草木”卷,墨羽也是大吃一惊,她从萧意手中接过“草木”卷,翻看了几页,见书上所记招式、法门确是慧见方丈教她的武功无疑。

“原来这就是师父念念不忘的那卷‘草木’,没想到竟然落在了王振手上。”墨羽合上“草木”,心中暗道。

见萧意还在沉思,墨羽将“百川”卷递给萧意,问道:“那这本‘百川’,你也应该认识吧?”

萧意接了过来,轻轻摩挲着封面,点点头,道:“师父曾告诉我,《谪仙引》一共三卷,第一卷就是这本‘草木’,第二卷乃是‘百川’,而第三卷叫做‘风月’。师父还说,他将‘草木’卷传给我,乃是我的造化,至于能不能找到‘百川’和‘风月’,也要看我的造化。没想到,直到今天,我才见到这‘百川’卷。”

墨羽虽没听过《谪仙引》,可一想到这第一卷“草木”便已如此厉害,之后的“百川”、“风月”自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有此念,墨羽如有所悟道:“那王振武功如此厉害,看来就是这两卷书的缘故了。”

萧意被墨羽提醒,切齿道:“狗贼王振,当初骗我和念妹妹,说我娘是在半路上被张淦他们杀死的,既然如此,为何‘草木’卷会落在他手上,又为何不肯归还给我?”

墨羽将萧意的话猜出了个大概,又想起丁凉惨死,不禁潸然泪下,动情道:“若不是丁前辈拼着一死,只怕你这一辈子也查不到你娘亲被害的真相,一辈子也没法子得到《谪仙引》。你师父说的没错,这既是丁前辈的造化,也是你萧意的造化。造化之事,哪里由得了人?”

萧意上前,拉着墨羽的手,道:“萧意一定手刃王振,为丁前辈报仇!为我娘报仇!还有,还有你爹,我爹娘,外公……”细数之下,二人更觉仇似海深,恨比天高。

墨羽将“草木”、“百川”收好,交在萧意手上,道:“萧意,你要把它收好,练好里面的武功,无论信义堂与四堂之争结果如何,你与王振早晚都有一战。”

萧意接过书卷揣在怀中,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好!”

墨羽这才道:“天快亮了,你回去睡一会,今晚只怕不会太平,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萧意犹疑了一下,道:“你……”

墨羽推着萧意来到门口,道:“放心吧,我没事了。大仇未报,我绝不会让自己再有事。”

萧意只得点点头,道:“那好!萧意告辞了!”

众人折腾了一夜,醒来已是将近午时。

百丈街上的百花楼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不过,和别的青楼一样,百花楼也要到午后才会开门迎客。

眼下正值寒冬,按照惯例,不到申时前后都不会有客人上门,所以,百花楼的姑娘们一般都要睡到过午时分才会起床。

午时还未到,百花楼里里外外一片静悄悄,突然,老鸨儿百花婆婆听得门外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越敲越响,越敲越急。

能来得起百花楼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主,百花婆婆自然不敢得罪,一边暗骂“哪来的急色鬼!”一边应道“来了,来了!”

大门打开,一高一矮两个人迈步走了进来,高的那人四十上下年纪,器宇轩昂,气度不凡。

百花婆婆能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自有一套过目不忘的认人本领,她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信义堂京城分堂的堂主戴傲亭,急忙堆着笑脸道:“原来是戴老板!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一边说,一边将两人迎到了厅中,只一个眼神,便有人准备茶水去了。

戴傲亭打了个哈哈,道:“百花婆婆客气了!是戴某来得不是时候,请百花婆婆见谅才是!”

百花婆婆故意板着脸,道:“戴老板这么说,岂不是打老身的脸,百花楼开门做生意,哪有客人来得不是时候的道理?”

戴傲亭道:“真叫百花婆婆说中了,戴某此来,正是为了此事。”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放在了桌上,接着道,“我这帮弟兄们忙碌了一整年,眼看着要过年了,所以,打算今晚包了您这百花楼,让我的弟兄们喝个小酒、听个小曲,消遣消遣。戴某怕百花婆婆难做,故意来了个大早,这里是一百两银子的定金,请百花婆婆收下。”

百花婆婆一听有大买卖上门,自然心花怒放,冲着戴傲亭连连道:“多谢戴老板关照,戴老板讲义气,跟着您的弟兄们也有福气。今天晚上,我一定让姑娘们好好伺候戴老板和各位兄弟。”恰好茶水端了过来,百花婆婆招呼着:“两位,坐坐坐,喝茶!喝茶!”

戴傲亭坐下,呷了一口茶,起身道:“戴某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久留了。今晚还请百花婆婆多费心。”

百花婆婆一边送戴傲亭二人到门口,一边道:“戴老板说哪里话,都是老身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戴傲亭说了一句“留步!”二人便出了百花楼,留下兀自笑得合不拢嘴的百花婆婆。

百花婆婆将钱袋收好,身边端茶的小厮说了一句:“这戴老板好大的手笔!我们百花楼有日子没被人包下过了。”

百花婆婆心情愉悦,接过话茬,道:“这算得了什么。信义堂在京城这么大的生意,在乎这点银子?光是我们百花楼隔壁的这间银号,一年就不知要赚几万两银子。”直听得那小厮瞪眼咂舌。

午后,百花婆婆将百花楼的姑娘们叫了起来,将戴傲亭包场之事一说,又吩咐她们好好准备一番,不可怠慢了今晚的贵客。姑娘们应承着,叽叽喳喳地四散而去。

接着,听月楼的姑娘到百花楼来串门,她们打听消息有一手,散布消息自然更不在话下,很快,信义堂京城分堂今晚包场百花楼的消息便传到了赵元彪耳中。

就在这时,玄武堂门下周远博求见赵元彪,回禀道:“赵堂主,属下等奉命打探信义堂众人的动向,发觉他们的人马此刻正在朝百丈街聚集。”接着便压低声音道,“不知是否对咱们今晚的行动有所察觉?要不要去通知祝大侠?”

赵元彪听完,哈哈一笑,道:“周兄弟不必担心。赵某刚刚得到消息,信义堂的人今晚包了百花楼喝花酒,你看到的这些人,怕是正往百花楼赶呢。”

周远博一听,也笑道:“原来如此。这倒好了,等他们喝得迷迷糊糊,祝大侠的人一刀一个,还省事些。只可惜便宜了这帮龟孙子,死了还能当个风流鬼,哈哈,哈哈!”

赵元彪道:“这次的事成了,赵某也把百花楼包下来,给兄弟们快活快活!”

周远博道:“可别,太不吉利,倒不如换听月楼,那里的姑娘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比起百花楼,可有趣得多了。”

二人一阵大笑,再不提通知祝再文之事。

夜幕降临,百花楼张灯结彩,宛如白昼。

信义堂虽只十几人,可戴傲亭依墨羽之计,又请了许多与信义堂有生意往来的京城达官贵人,请这些人来,既可掩人耳目,又可笼络人心,正是一箭双雕。一时间,百花楼上上下下座无虚席,里里外外人来人往,莺歌燕舞,鼓乐齐鸣,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端的是热闹非凡,哪里还有一丝大战将至的迹象。

戴傲亭带着信义堂上下还有各店的掌柜来来回回招呼着客人,只不过,他们早将壶中的酒换成了水,看似酒到杯干,实则滴酒未沾。如此这般,“豪饮”了一个多时辰,便一个个装作不胜酒力、摇摇欲晃的样子。

玄武堂前来刺探虚实的人见此情形,不虞有诈,兴冲冲赶回去向赵元彪禀报。赵元彪大喜之下,吩咐众人准备好马车,只等祝再文那边得手之后,便动身去搬银子。

到了后半夜,百花楼的歌舞渐渐散去,姑娘们也都拉着客人进了房间。

信义堂上下按照戴傲亭吩咐,偷偷在姑娘们的杯中放了些许迷魂药,待姑娘们熟睡之后,众人纷纷换了夜行衣,只等一声令下。

子丑之交,万籁俱寂。

突然,夜空中传来一声唿哨,接着,数十人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当先一人正是“金钩银划”祝再文。

祝再文低声问道:“玄武堂周兄弟何在?这边情形如何?”他口中的周兄弟正是日间向赵元彪回禀消息的周远博。

周远博抱拳道:“祝大侠!小的早就打探清楚了,信义堂的银号此刻就只有四五个人在看守,其余的人想必都趴在百花楼姑娘的肚皮上呢。”他话一说完,朱雀堂众人险些笑出声来,却被祝再文一声闷哼生生给压了下去。

周远博讨了个没趣,接着道:“祝大侠,要不要斩草除根,去百花楼把这些狗娘养的都给宰了?这些人就算化成灰,周某也能认出他们来。”

祝再文道:“万万不可,百花楼那么多嫖客□□,动起手来,定会伤及无辜。惹出乱子,总堂主饶不了我们。”

周远博悻悻道:“一切听从祝大侠吩咐。”

祝再文道:“事不宜迟,周兄弟,前面带路,弟兄们,跟我上!”

众人纷纷以黑布蒙住了脸面,朝信义堂银号冲了过去。

信义堂的银号外面看起来与寻常店铺一般无二,内里却是别有乾坤。当街铺面进去后,先是一道铁门,铁门之后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共有十一间房,其中八间作为起居之用,其余三间才是存放钱银的所在。

这三间存放钱银的房间自然不同寻常,每一间都是砖砌的外墙,石砌的内墙,内外墙之间还有一层精铁打造的铁笼,铁笼和内墙自地面一路延伸至房顶,密不透风,坚固无比。不光如此,铁笼之上还设有一道机关,一旦有人闯入房内牵动了机关,其余八间房便会铃声大作。如此用心良苦,自然是“摘星手”丁凉的杰作。

虽说赵元彪早就派人扮做富商,将银号内外格局打探得一清二楚,却并没查出钱银究竟存放在哪间房中。

不过,按照周远博所说,此刻银号内信义堂堂众不过四五号人,把这些人一杀,再一间房一间房搜过去,何愁找不到银子?怕就怕,有人趁乱逃脱,跑去旁边的百花楼搬救兵,回头再给赵元彪他们添麻烦。

不过,祝再文早有准备,他打着手势便将分作两拨,一拨二十人,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信义堂团团围住,确保无人能进、无人能出;其余十二人跟在他身后,目标直指院子内那十一间房。

祝再文一马当先,一个纵身便越过屋顶,轻轻落在了院子里,竟然没发出一丝声响,这手轻功属实叫人眼前一亮。

可惜,其余众人的轻功大多不及祝再文,不得不先跃上屋顶再跳进院子,如此一来,难免有些脚下没个轻重的,将瓦片踩得窸窣作响。

祝再文落地那一瞬间,便察觉事有蹊跷:这个院子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安静得像个陷阱。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祝再文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毕竟,就算真的是陷阱,他们也已经无路可退。

于是,祝再文大手一挥,身后十二人分成四组,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四扇房门前。

院子并不算大,房门紧闭着,众人手握兵刃,蓄势待发。有人抬头四下一打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夜幕之下,这座院子似乎将他们困在了当中,令人不自觉地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一扇房门被人用重手法推开,接着,身后两人一跃钻进房中,又是一阵“乒乒乓乓”,房间内的器物摔了一地。

其他三组人亦不甘示弱,顷刻之间,推门声、打砸声此起彼伏。有人牵动了机关,铃声也跟着响了起来,众人的神经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哎哟”从一间房内传来,接着,便见一人从门内直直飞出来,一连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众人见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已经一命归西,大骇之下,有人低喝道:“小心,有埋伏!”

已经进入房内的众人一听,急忙退回到院子中。打砸声退去,铃声却丝毫没有止住的迹象,寂静的夜空下,“叮叮当当”的,分外瘆人。

祝再文扫了一眼,发觉随他进来的十三人如今只剩下十一人,地上躺着的那人是从西北角的房中被人摔出来的,与他一同进去的另一人不见了踪影,想必已是凶多吉少。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西北角那间房:房门洞开,里面漆黑一片,一眼望去宛若深渊。

祝再文艺高人胆大,不知何时已将峨眉刺捉在了手上,一个踏步,便跃进了房中,另有两人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甫一进门,便看见房间内堆满大大小小的箱子,每口箱子都上了锁、封了封条。祝再文暗道:“原来此处便是信义堂银号存放钱银之所在!”

就在这时,左右两边风声陡起,祝再文一听,便知有两人正朝自己攻来。

祝再文闷哼一声,暗道:“来得好!”手中峨眉刺左右开弓,只听得一阵“叮咚”作响,顷刻间,三人竟已互换了数十招。祝再文以一敌二,依旧稳占上风,若非房间狭小许多招式难以施展,那二人此刻早已没有命在。

这时,跟在祝再文身后的两人也已看清房间内的局势,二人见祝再文久攻不下,于是各持兵刃加入了战局。

如此一来,信义堂二人形势急转直下。二人相视一点头,其中一人突然挥掌朝身边一只箱子打去。顿时,箱子四分五裂,箱子内的银锭朝祝再文三人劈头盖脸打去。

趁祝再文三人躲闪之际,信义堂二人向后连退了四五步来到墙边,接着,一人拿胳膊肘在墙上一撞,口中喝道:“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祝再文喝道:“不好,有机关!”

只听得一阵铰链“仓啷”作响,一道铁门从天而降,眼看就要将大门封死。

祝再文反应敏捷、轻功卓越,一个鹞子翻身,便贴着地面从铁门下面钻了出去。另外两人反应慢了半拍,轻功也不如祝再文,等他们退回到铁门边,铁门已然轰然落下,顿时,房间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祝再文一退出房间,反手便是一掌朝铁门斩去。可惜,铁门不但厚重、坚固,还通过机关与地面连成一体,祝再文这一掌下去,铁门纹丝不动。

祝再文惊呼道:“周兄弟、马兄弟!一起抬门!”却听不见屋内有人回应。

与此同时,一阵“噼里啪啦”过后,房间内突然便多出三四人来。

周、马二人被吓得魂不附体,一身武功连三成都使不出来,几声惨呼过后,便没了动静。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可惜,跑了一个!”接着,有人将墙壁上的油灯点燃,原本摆满箱子的地上,木板木屑散落一地,多出的四人就藏在这些箱子之中!

另一个声音道:“是啊,多宰他几个,韩堂主那边胜算也大些!”

原来,按照墨羽前一晚定下的计策,从太原赶赴京城的一队人马由韩飞率领,事先藏身在三间存放钱银的房间中。待朱雀堂的人闯入,他们便趁其不备陡施杀手,尽可能斩杀朱雀堂的有生力量。

只可惜,朱雀堂众人只闯入了三间房的其中一间,墨羽之计虽然奏效,却也仅仅击毙了朱雀堂四人。

转眼之间连折四人,祝再文是又气又急又惊。听了房内信义堂众人的对话,祝再文才知道信义堂堂主韩飞也已来到京城,此刻就埋伏在其他房间内。

得知此讯,祝再文不由地勃然大怒,暗道:“早就听说姓赵的堂主之位来得不明不白,如今看来果然是个脓包!不是他玄武堂的人走漏了风声,信义堂的人怎么会提前埋伏在这里,我们又怎会稀里糊涂中敌人的圈套?京城是他玄武堂的地头,人家信义堂堂主来到京城,姓赵的竟然全不知情,还说什么银号内只有四五人,真是害人不浅!”

依照常理,又或依着祝再文一向稳重的性子,眼下形势有变,理应退出此地再从长计议才是。只不过,此行他率朱雀堂三十余人千里迢迢赶赴京城,昨晚总堂主又对他报以厚望、许以重诺,眼下损兵折将、一无所获,若就这么灰溜溜地败走,不但四堂不容于他、江湖耻笑于他,总堂主那里也不会轻饶了他。

一想到总堂主的武功和威严,祝再文便不寒而栗。

于是,祝再文一咬牙,喝道:“给我上!就算将这里夷为平地,也要给兄弟们报仇!”

这时,旁边一人走上前来,拦在祝再文面前,道:“祝大侠,咱们何必跟他硬碰硬,不如让于某试试。”说话这人名叫于正,入玄武堂前乃是四川唐门中人。

于正此人武功普普通通,又是唐门弃子,周灿原是不想收他入朱雀堂的。说来也巧,当时堂上恰有一人中毒受伤,于正略施手段便替那人解了毒。周灿见他还有几分用毒、解毒的本事,这才将他留在了朱雀堂。

此番入京,于正主动请缨,又恰好朱雀堂上下肯来的人不多,祝再文想着多个人多双手,便只好将他带在身边。

朱雀堂众人一向对于正没个正眼,可眼下这形势,他们自然巴不得有人冲在前头,于是纷纷停下脚步。

祝再文也委实不想硬来,忙道:“于兄弟有何妙招?”

于正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微微一笑,道:“我这里还剩着一点唐门的碧落黄泉……”

“碧落黄泉?”众人一阵惊呼,原本靠近于正的几人更是不自觉地退开了三步。

这也难怪,“碧落黄泉”这四个字在江湖中人耳里,无异于催命符、夺魂幡,古往今来不知多少英雄好汉死在这种毒药之下。正因为这种毒药霸道无比,三十年前,研制碧落黄泉的四川唐门犯下众怒,被武林正道人士群起而攻之,为了保住唐门一脉,前任门主不得不立下重誓:唐门上下从此不得配制和使用碧落黄泉,否则天诛地灭,男盗女娼。自那之后,碧落黄泉便渐渐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不过,朱雀堂众人个个都是老江湖,焉能没听过碧落黄泉的名字,焉能不知道碧落黄泉的厉害。

祝再文自视甚高,于投毒一道自然颇为抵触,何况,制用碧落黄泉乃是武林大忌,传扬出来,便是与整个武林为敌。所以,即便明知于正出手,就能将房内几人一举剪除,祝再文却仍犹疑不决。

于正一眼便看穿了祝再文的心思,道:“于某早就不是唐门弟子,唐门当年立的誓,跟于某毫无干系。只要这些人一死,难道还有人会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不成?就算真的泄露出去,也是于某一力承担,保证与祝大侠及诸位无关。”

祝再文皱着眉头,嗫嚅道:“这……”

这时,旁边一人道:“祝大侠,事急从权,鬼知道这些狗娘养的埋伏了多少人在这里?他们不仁,我们不义!”余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祝再文也对信义堂的埋伏和机关大为忌惮,闻言只得点头道:“既然如此,有劳于兄弟了!”

于正闻言,喜道:“好!”话刚落音,人已来到房间的铁门处。众人不敢靠近,隐约看见于正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打开后倒出一些粉末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微一运功,粉末便沿着铁门缝隙飞进了房中。

做完这些,于正拿脚在铁门上踹了一脚,喝道:“龟儿子!缩在里面算什么英雄,出来,跟老子打过!”

祝再文心中暗道:“姓于的果然心狠手辣,他怕里面的人察觉有人投毒,故意拿言语搅乱他们的注意力。”可祝再文还是少算了一层,于正此举除了扰敌之外,更要借助铁门摇晃生成的风,将碧落黄泉带到房间的每个角落去。

果然,于正话音刚落,便听得房内传来耳语之声:“吴兄弟,别冲动,小心有诈!”

突然,有人惊叫道:“哎呦!不好,有毒!”接着,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狗贼,居然下毒!”

“快闭气!”

“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于正一声奸笑,道:“还想拼命?迟啦!”

话音未落,便听得房内传来几声“咚咚”闷响,一听便知是有人中毒倒地不起,片刻之后,房内的声音渐渐消失,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朱雀堂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地一阵胆战心惊:“碧落黄泉凶名远播,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于正则拍了拍手,满不在乎道:“祝大侠,于某幸不辱命。”见祝再文似乎在倾听房间内的动静,接着道,“祝大侠放心,于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里面的人没一个能活着走出来。不过,能死在碧落黄泉之下,他们也算不枉此生了!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东西,唐门那帮老糊涂,竟然一把火把配方给烧了!”

祝再文点了点头,又冲于正使了个眼色。对他而言,下毒这种事,做一次和做一百次,并没什么区别。

于正会意,攥着纸包,朝隔壁一个房间缓缓走去。

朱雀堂众人不等祝再文吩咐,便四散开来,有的护在于正身边,有的端着兵器全神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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