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墨羽刚回到信义堂,丁凉便迫不及待问道:“快说说,你们是怎么救出于谦的,什么午门飞雪、伞里乾坤,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萧意那小子怎么没回来?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墨羽苦笑着道:“我,说丁谅老爹,您老人家总得让我喘口气吧?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英雄大会只剩半个月了,有多少人报名下场了?”
二人对视片刻,突然又哈哈大笑起来。
丁凉命人备好饭菜,二人边吃边聊,虽说太原这里趣事也有不少,可毕竟不如京城救于谦那般精彩,所以,大部分时间里,仍是丁谅听墨羽声情并茂地讲述营救于谦的种种波澜壮阔场面。
待听墨羽说要拿一万两白银给青苏盘一间青楼,丁凉嘿嘿一笑,道:“青楼我去得多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去逛一逛自己开的青楼,哈哈……”
墨羽白了他一眼,丁凉自讨没趣,赶紧收了笑容。
就在二人谈笑间,韩飞闻讯赶来,墨羽便向他打听太原城中有没有什么可靠的镖局可以运一万两白银去京城。
韩飞一拍大腿道:“巧了,昨日有一富商姓庄名高,来我们信义堂打听,问我们能不能替他从京城保一趟镖来太原,这趟镖不多不少,也是一万两白银。”
墨羽拍手道:“真有这么巧的事?那干脆叫这庄员外到信义堂来提一万两银子走,他京城的一万两银子就交给我青苏妹妹,大家各取所需,一举两得,还省了一大笔佣金。”
韩飞笑道:“墨姑娘果然聪明伶俐,韩某正是此意。”
墨羽道:“韩堂主,那此事便拜托你了。”
待韩飞转身要走,墨羽忽然想起一事,忙将韩飞叫住,接着慧黠一笑,道:“韩堂主,你说,若咱们问庄员外要五十两银子抵他请镖局的佣金,他会不会给?”
韩飞道:“要是请镖局,佣金至少也在百两之数,多的可达二百两,咱们问他要五十两,他还不痛痛快快地掏出来?”
墨羽笑道:“庄员外一方巨富,应当不会在意这区区五十两银子,你去赚他一笔,回头请我们喝酒。”
韩飞面露难色,道:“苏姑娘岂非也是要送银子去京城的?这么做,有失公允啊。”
墨羽道:“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这么便宜的好事,庄员外难道要跟银子过不去?”见韩飞仍不肯点头,正色道,“韩堂主,事关信义堂未来,少收一些也无不可,但多少你要收点回来。”
韩飞一时间也未想明白其中道理,可他知墨羽年纪虽小却心思缜密,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当即拱手道:“好!韩某这就去办。”
次日午时时分,韩飞兴冲冲赶回来,对墨羽道:“原来,庄员外要这一万两银子是有急用,听韩某说信义堂有现银可以即刻兑付与他,万分欢喜。韩某本来只要五十两,他却执意要给一百两,还说信义堂帮了他一个大忙。”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还有一张凭据。
墨羽心中大喜,接过凭据一看,上面写着请某某见此据兑付来人白银一万两,署名、印章、手印一应俱全。
韩飞又道:“韩某这就安排人去一趟京城,将这一万两银子兑出来,交给青苏姑娘。”
墨羽道:“好!丁前辈和我果然没有看错人,韩堂主真乃信义堂的福星。这一百两银子,韩堂主留着请堂中兄弟们喝酒吃肉去吧。”
韩飞素知墨羽不喜人扭捏推脱,收下银子,拱手道:“韩某替堂中兄弟谢墨姑娘。”
随着英雄大会之期日益临近,太原城也越发热闹了。白天固然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城中几条主要街道被天南海北赶来的江湖人士挤得水泄不通。到了晚上,大大小小的酒庄、饭庄人头攒动、门庭若市,堂上坐不下,无数张桌椅就在街道两边一字排开,一眼望不到边,酒肉的香气混作一团,浓郁醇厚,令人垂涎三尺,划拳声、嬉笑声、呼喝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这景象,不知令多少人叹为观止、流连忘返。难怪有人说:“就算不能一睹英雄大会盛况,能切身体会、亲眼目睹这太原繁华盛景,也已经不枉此行。”
窦怀古作为英雄大会召集人、韩飞作为信义堂堂主,二人理所当然成了眼下最忙碌的人,当然,也无疑是最风光的人。
窦怀古虽然不擅经营,可古剑山庄门下倒是有不少能人,尤其是管家窦广祥,不但将迎来送往、接风洗尘诸般大小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还用丁凉、墨羽送的银子盘下好几间酒庄、客栈,趁着英雄大会人来人往,这些酒庄、客栈早已赚得盆满钵满。这一趟下来,古剑山庄当真是名利双收。
再说窦怀古、韩飞二人。
窦怀古贵为古剑山庄庄主,却因经营不善,不得不将山庄从洛阳迁庄回太原,从往日的宾客盈门到后来的门可罗雀,巨大的反差,一度令窦怀古消沉自弃。可这回,凭借英雄大会召集人的身份,各路豪杰踏破了山庄门槛,一时间,高朋满座,应接不暇,古剑山庄仿佛在一夜之间重回巅峰。人逢喜事精神爽,此时的窦怀古豪情又生、雄风再起,重新焕发一派宗主之神采。
韩飞当年也曾是名震大江南北的江湖好汉,一手创建的福顺镖局享誉两江、两湖,没想到一朝失手,福顺镖局土崩瓦解不说,还落得个家徒四壁、妻离子散。一代枭雄,就此一蹶不振,不得不寄身古剑山庄,做了一名食客。如今,他一跃成为信义堂堂主,而信义堂又借着英雄大会名扬天下,比起当年福顺镖局犹有过之,于是,他韩飞的名号又重新响亮了起来,往来各路英雄得知他是信义堂堂主,是英雄大会幕后金主,自然对他另眼相看。
二人志得意满、雄姿英发之余,也都知道眼前这一切皆拜丁谅、墨羽二人所赐。若不是他二人,韩飞固然永无出头之日,就连窦怀古和他的古剑山庄,也难免江河日下,泯然于众人。
二人都是知恩图报之人,窦怀古为了英雄大会东奔西走、不遗余力;韩飞更是将丁凉、墨羽当做明主、伯乐,对二人忠心耿耿,为信义堂鞠躬尽瘁。
这一日,窦怀古带着两名弟子来到信义堂。丁凉、墨羽二人见窦怀古亲自赶来,定是有要事相商,忙将韩飞也唤回信义堂来。
四人坐定,窦怀古开门见山,道:“既是英雄大会,便难免要分个高下。如今看来,志在五千两白银、一千两黄金者不在少数。若到了五月初五那日,由着这些人一拥而上相互厮杀,只怕几天几夜也分不出胜负来。况且,刀剑无眼,万一有个死伤,继而引起江湖仇杀,反倒违背两位举办英雄大会之初衷了。”
丁凉点头道:“窦庄主言之有理,这一层丁某倒是未曾想过。”
墨羽道:“窦庄主匆匆赶来,想必早有谋划,晚辈愿听窦庄主高见。”
窦怀古道:“如今看来,有必要在英雄大会前先来一场预试了。有了预试,便可提前将有意角逐英雄大会者登记在册,好叫我们有所准备。二来,也可通过预试汰去一些武功不入流者,令英雄大会名副其实。”
丁谅三人闻言,纷纷点头,道:“不错!”
窦怀古接着道:“英雄大会只有一日,不如就限定英雄大会六十四之数,如何?这样,六轮战罢,便可决出头名英雄。”
丁凉拍手道:“六十四,好!暗合周易卦数,也预示英雄大会内有乾坤、包罗万象。”
四人一阵哈哈大笑。
窦怀古又道:“至于如何避免以武会友演变为江湖仇杀,窦某一时之间,未有良策。不知三位有何高见?”
韩飞摇了摇头,道:“此事须不好办。即便只是切磋比试,只要不是势力悬殊、高下立判,便总要斗至或死或伤方能分出胜负。”
墨羽道:“何不立个规矩,英雄大会,点到为止,如有死伤,双方皆不能入围。”
窦怀古道:“此法虽不失可行,可比试双方若不能真刀真枪、竭尽全力,则难免叫人看了索然无味,到头来胜者不武、败者不服,岂不扫兴?”
墨羽问道:“那么,过去的英雄大会又是如何比试的?”
窦怀古道:“唐宋时期,中原武林盛极一时,各大门派高手辈出。据窦某祖父所说,那时的英雄大会,往往由各大门派推举本门杰出弟子参加,因此参加人数也极为有限。比试过程中,各派掌门、长老居旁观战点评,亦为公证人。这些掌门、长老往往武功高绝,场上弟子兴许才比了招,他们便已看出高下、终止比试了,所以,只要没有深仇大恨,便很难有死伤之事发生。”
“而蒙古人入主中原百年间,中原武林几乎惨遭灭顶,英雄大会也就此尘封了近百年。后来,大明立国,中原武林渐渐恢复元气,可一时之间难有如当年少林、武当一般可以执武林牛耳之名门大派,蛇无头不行,也就没人再提举办英雄大会之事。说起来,此番若非二位仗义疏财、倾力而为,中原武林延续前年的英雄大会传统只怕要就此作古。所以,窦某在这里愿代武林同道谢谢两位,如若中原武林由此否极泰来,两位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说到此处,窦怀古起身向丁凉、墨羽二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丁凉、墨羽二人连连摆手,丁凉道:“窦庄主过奖了,我二人不过一时兴起,况且,此举主要是为信义堂招揽英雄,算不上仗义,更谈不上功劳。”
窦怀古道:“言归正传,就因为过去那些名门大派或日渐式微,或不复存在,而后起之秀们又大多藉藉无名且彼此互不信服,因此,想在英雄大会上一展身手、一鸣惊人者必定多如牛毛。”
墨羽点点头,道:“那我们何不也选几位似窦庄主这般德高望重、武艺高强之人,在预试之时居中裁判,亦可及时制止以死相拼;又或者从山庄选些弟子来先试试报名者的武功,好叫一部分想要浑水摸鱼者知难而退。”
窦怀古道:“墨姑娘此言倒也可行。正好,几天前少林空闻大师驾临蔽庄,空闻大师不但是位人人敬仰的得道高僧,更是少林百年来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据传闻,他从各地搜集少林武学典籍,再根据少林弟子的武功招式,仅凭一人之力,几乎将少林藏经阁重建如初。只要空闻大师愿意坐镇预试,就算十对高手同场比试,他也能一眼看出孰高孰低,空闻大师慈悲为怀,定不会允许杀人流血之事在他面前发生。”
丁谅道:“所以,只要能请来空闻大师,咱们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窦怀古点了点头,道:“不错!”
墨羽蹙眉道:“窦庄主,少林高僧到来,怎不给我们引见一番啊?说起来,晚辈还有些佛缘呢。”她所指的“佛缘”自然是她曾拜在普渡寺慧见方丈门下之事。
窦怀古双手一摊,道:“空闻大师一再告诫,他此来只是想亲眼见证英雄大会这一武林盛事,其余应酬交往一概不理,窦某这才未敢向各位引见。”
墨羽把嘴一撅,道:“好吧。”心想那空闻大师定与师父慧见一样慈眉善目,越发急切要想见其一面了。
窦怀古道:“至于适才墨姑娘说的,要从山庄中挑选弟子来试报名者的武功,窦某自当鼎力支持。窦某只怕敝庄坐井观天久了,那些不肖子弟们没学到什么真本事,徒惹江湖中人笑话。”
韩飞道:“窦庄主何必过谦,几位高徒的武功,韩某也曾见识过,个个都是极为不俗,令郎窦如古更是青出于蓝。”
窦怀古摆摆手,道:“我看定是韩兄从旁撺掇,我那兔崽子一口咬定要报名参加英雄大会,还说什么重振古剑山庄雄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四人既已议定,窦怀古便领三人去见空闻。
这空闻乃是少林寺达摩院看院长老,武功之高,冠绝少林。即便如此,他始终坚信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才在收到英雄大会消息后,不顾方丈及一众长老反对,毅然下山奔太原而来。
听窦怀古说明来意,空闻唱了一喏道:“蒙四位施主抬爱,老衲恭敬不如从命了。”
次日,太原城大街小巷贴满告示,细述英雄大会预试之细则:
凡欲参加英雄大会者,需能接住古剑山庄任意一名弟子三招,方能在古剑山庄或信义堂登记在册,完成登记者凭写有数字的竹签赶去天龙山朝天台,与持相同数字竹签者比试,败者竹签被收回,胜者竹签以天干注明轮次,相同轮次者继续比试,直至最后六十四人,此为英雄大会预试。预试由少林空闻大师、古剑山庄庄主窦怀古、轩辕阁长老顾唯庸等六人居中裁判,十对预试者同台竞技。
告示一出,太原城顿时便沸腾了起来。要知道,这些武林人士来到太原少则日、多则两三月,如今终于得见英雄大会开幕,怎能不欣喜激动、奔走相告。很快,预试消息便在太原一带传得人尽皆知,就连平民百姓也都耳熟能详。
眼下,最忙碌的自然要数太原城中的信义堂和天龙山下的古剑山庄了,辰时刚过,两处门前便已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好在众人早有准备,尚不至于手忙脚乱。
武林中人大多谦恭有礼,亦不愿在这个节骨眼多惹是非,因此,这两处所在虽人多拥挤,倒也秩序井然。
英雄大会的主要目的是切磋比试、以武会友,因此,越是成名高手、武林前辈,便越是自重身份、不屑下场,毕竟,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修为,即便胜了,也会被人笑话以大欺小,万一一招不慎、阴沟里翻了船,还会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实在太不值当。
因此,慕名赶来观摩英雄大会者数不胜数,可除极少数无门无派又眼红英雄大会赏金者,其余报名下场的多为年轻一辈,年过而立者都是凤毛麟角。
这也符合唐宋中原武林鼎盛时期留下来的传统。
众人此前定下的古剑山庄弟子试招之策,不过是要将试图浑水摸鱼、搅乱英雄大会者拒之门外,因此,山庄弟子的三招也只是略作考较,并未太过为难报名之人。很快,第一批领到竹签的人便分别从信义堂、古剑山庄出发,直奔朝天台而去。
比武地点朝天台离古剑山庄并不算远,此处依山傍水,地势开阔平坦,据说乃是宋高宗在天龙山朝天时护驾大军驻扎之所。
为迎接英雄大会,墨羽早早安排人将朝天台修葺一新,除去地上杂草,铺以碎石、白沙,又以木栅栏将朝天台分作了三层,最内一层乃是擂台区,约莫十丈见方,当中是一座三尺余高、三丈见方的木台,便是此次英雄大会的擂台了;当中一层乃是休憩区,有十多丈宽,简单摆了些桌子、椅子,各门各派重要宾客及参加预试者可在此等待、观看;最外一层乃是看客区,任何人都可在此围观。窦怀古早与各门各派打好招呼,休憩区的宾客在观摩英雄大会时也会协助维持朝天台秩序。
此刻,空闻、窦怀古等六人神色凝重,端坐于擂台之上,在他们面前,第一批十对预试者已然准备就绪。
只听一声锣响,预试者们各持兵刃在手,略一行礼,便缠斗作一团。参加预试者武功参差不齐,很快,便有□□对分出了胜负。按照预试细则,败者交出竹签,胜者由古剑山庄弟子在竹签上写下轮次,这第一批胜者便依次为甲字第一至十号。
为免延宕,未等第一轮预试者全部决出胜负,第二轮预试者便已纷纷下场,擂台区始终一派火热之景象,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刀剑交击之声此起彼伏。
由于还只是预试首轮,各门各派多存观望之心,并未尽谴本门中人前来参加,因此,此刻的休憩区还略显空荡。反倒是看客区人山人海挤得密不透风,从四面八方赶来围观英雄大会者源源不断,这人一多,便有头脑精明者趁机做起吃喝买卖,一时间,偌大的朝天台便宛如一个巨型集市。
眼看午时已过,窦怀古登高一呼,宣布上午的预试告一段落,下午继续。这一上午下来,共计二百六十余人进入次轮,而照登记人数来看,下午的预试人数还将更多一些。
半日预试结束,形势渐渐明朗,各大门派也都结束了观望。于是,这日下午涌入信义堂和古剑山庄登记报名者中,已不乏名门大派子弟。这些人一报出家学门派,便会在人群中引起一阵窃窃私语,越是那年少成名、家学渊源者,便越容易引来众人上下打量的目光。
随着这些名门子弟的登场,第二日的预试明显比第一日更为精彩、紧张,这些名门子弟大多成群结队而来,休憩区也比第一日更为拥挤了。
虽只是预试首轮,可一旦落败,便宣告与本次英雄大会无缘。这些名门子弟害怕自己早早出局,回去后无颜面对本门长辈、同侪,上台之后无不使出浑身解数,将本门绝学发挥得淋漓尽致。
预试者的武功较前一日有着天壤之别,又一个个全力以赴,便再难出现似首日那般个回合便分出胜负的景象,落入下风却碍于颜面不肯服输,甚至拼命想做最后一击者多了许多。
空闻等人身负裁判之责,面对十对预试者同台比武,既要做到一碗水端平,让胜负双方心服口服,又不能让双方陷入死战落得两败俱伤,因第一日预试太过平淡无奇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的空闻六人,此刻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话分两头,却说当日单梦书在凤语坡一连寻了五六日,却始终未能寻得萧意下落,被钱双等人好说歹劝,这才悻悻然回到屏门。
回到屏门之后的单梦书心中依旧放不下萧意,终日茶饭不思、魂不守舍。屏门一众师兄个个都对她宠爱有加,见她这般日渐消瘦,无不心生怜悯。其中便有一人记起单梦书在萧意入屏门之前与石亨关系颇为亲密,便想着既然萧意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或许单梦书又能与石亨重拾旧好了,即便不成,能缓解单梦书一时之郁结也是好的。于是,这人便设法找到石亨,向他说明原委。
如今这石亨因屡立军功,已官至山西都司都指挥佥事,与于谦同属三品大员。他听得来人之意,二话不说便向都指挥使告假,与来人一道连夜赶到屏门。
次日一早,石亨亲自下厨,做得几味小菜,煮得有粥有面,还有一壶小酒,端到单梦书房前,唤单梦书起床用膳。
单梦书起初以为是哪位师兄,拿着小姐脾气没好气道:“都说了没有胃口,快拿去倒了吧。”
石亨道:“石亨久未下厨,做的这些东西一定不合梦书姑娘的口味,也罢,也罢,待我拿去倒了吧。”
单梦书这才听出石亨的声音,欣然唤道:“石大哥?是你吗?”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不多时,一张俏脸便从窗内向外探出。
石亨抬眼一看,只见那单梦书不施粉黛、略见清瘦,却娇俏更胜往昔、秀丽不可方物,一张素白面孔不带一丝血色,一对玲珑凤目挂着淡淡哀愁,更令人心生我见犹怜之意。
单梦书见石亨如痴似醉般直勾勾看着自己,禁不住粉脸一红,低头道:“真的是你!”
石亨这才回神过来,道:“可不就是我!梦书姑娘不要嫌我来得迟了才好。”
单梦书将头缩了回去,接着,房门打开,道:“石大哥,快进来吧。”
石亨端着餐盘走进房中,将餐盘放下,这才道:“石亨听方师兄说,萧意兄弟跌落山崖了?”
单梦书闻言,心中一痛,双眼一红,点了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石亨叹了一息,道:“萧兄弟少年英雄,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却没想到英年早逝,真是令人扼腕。”
单梦书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伏在桌上抽泣不止,口中道:“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哭得越发伤心了。
原来,在单梦书看来,若非她当日设计逼迫荆尚文供出杀害墨战主谋、接着又引诱墨羽与那位总堂主在凤语坡决一死战,萧意就不会为了救墨羽而失足跌落悬崖了。
石亨不说话,将面前的茶杯倒满酒,一半洒在地上,另一半仰头一饮而尽,这才道:“萧兄弟,石某敬你一杯,望你记得梦书姑娘为了你不辞劳苦、四处奔波。纵使她真的做错了什么,那也是无心之失,萧兄弟泉下有知,千万不要记恨梦书姑娘。”
单梦书正自懊悔难过,听了石亨这番话,不由心道:“我做那么多事情,其实全是为了救萧意、替萧意报仇,只是万万没想到萧意会为了救墨羽而跌落悬崖。我对萧意一片真情,萧意泉下有知,一定不会怪罪于我。”既有此念,单梦书心中的悔恨淡了些,可对萧意的思念却更浓了。
石亨见单梦书依旧埋头垂泣不止,长叹一息,道:“梦书姑娘今日心绪不佳,石某明日再来与姑娘叙旧。”说完,放下茶杯,出门而去。
次日,石亨依旧端着餐盘来到单梦书房中。这一回,单梦书忍不住与他多聊了几句,石亨趁机劝单梦书进食。
单梦书不忍拒绝,端起饭菜吃了几口,这一吃才知石亨看似粗枝大叶,却有一手高明厨艺。
到第三日头上,石亨对单梦书道:“石某相信,萧兄弟泉下有知,一定不忍心见梦书姑娘这般郁郁寡欢,终日以泪洗面。这样,我看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一起去练几趟武吧。出一身汗,对姑娘身子也有好处。”
单梦书本待拒绝,可见石亨言辞恳切情真意切,又想到自己这些日子没少让爹、师父和一众师兄为自己担心,这才缓缓点头,答应了石亨。
屏门众人见石亨出手,只用了三日,不但令单梦书进食如常,还走出房门重新练起武来,无不为之咋舌。单定邦、风过岗二人一者为父、一者为师,如今见单梦书终于从伤心欲绝中走出来,也是各自长吁了一口气,至于单梦书、石亨二人之间会否因此生出儿女之情,那是后话,眼下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单梦书似乎是要借着练武将萧意从脑海之中抹去,竟就此一发不可收拾,每日都要练足六七个时辰,直至筋疲力尽方才罢休。
石亨知道屏门武学冠绝天下,自然不肯错过如此良机,借陪伴单梦书、与单梦书切磋的机会,暗中偷学了不少屏门武功。
单定邦、风过岗怕单梦书悲痛郁结走火入魔,时常过来指点二人一番。
石亨悟性奇高,从未有名师指点的情况下,尚能练成一身不俗的武功,如今得单定邦、风过岗这等名师指点,自然进步神速、一日千里。就连风过岗也对石亨不吝溢美之词,直言就算萧意仍在,比石亨也要逊色几分。
单梦书听得多了,自然对石亨刮目相看,如今萧意不在身边,她便想让石亨陪她一起练“草木”卷中的功夫。
萧意在时,对单梦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教给单梦书的,大多是“草木”卷中最精妙的功夫和修炼法门,如今单梦书又将这些一一讲给石亨听。石亨悟性既高,自然一点就通、一学便会。
如今并无战事,石亨平素便就住在大同,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屏门陪单梦书练功,而单梦书偶尔也会下山到大同去找石亨。如此这般,过了半年有余,单梦书已将从萧意那里学来的“草木卷”功夫尽数教给了石亨。石亨的武功突飞猛进,与半年前相比已是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