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百万这下终于慌了,本来他已准备破财消灾,暗中吩咐佣人们搬几箱金银过来,打算分给这三个门派来平息他们的怒火。谁知局势急转直下,很快三派人马便混战作一团,佣人们一看形势不对,哪里还敢抬箱子往这边走,一个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陶百万无奈,只得冲着三人连连抱拳,口中道:“胡堂主、尹帮主、穆岛主,请看在陶某的薄面上,让兄弟们停手罢!”
可一连说了几遍,胡青柏、尹江、穆潮平三人却是不理不睬。三人心里都很清楚:这种混战局面,先停手的一方定会吃上不小的亏,甚至因此送命也说不定。
朱颜也怕这陶百万坏事,轻轻一拉蓝玉和白巧二人的袖子,三人便上前拖住了陶百万,哭哭啼啼道:“陶老爷,陶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啊!”
陶百万被三人哭得心烦意乱,又想起今晚这局面就是这三人造成的,心中又气又急,指着三人道:“滚,都给我滚!”朱颜三人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躲着战圈往青苏所在的小院中跑去。
好白巧,临走之前,还不忘冲着尹江幽怨地看了一眼,这才一跺脚扭头跑了。尹江看得分明,那白巧的神情分明是在埋怨自己不替她做主。
萧意见朱颜三人已经离开,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虽说萧意武功不弱,可自始至终是以躲闪为主,倒也没人真将他当做威胁。萧意跌跌撞撞来到场边,趁人不备,一个转身便绕到青苏所在的小院中。
此刻小院中,就只有朱颜、蓝雨、青苏、白巧四姝以及严妈妈。
这严妈妈本是打算来将四姝带回船上的,却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见朱颜三人回来,忍不住大声呵斥了起来,道:“你们当老娘的话是耳边风?老娘不是叫你们下了台就赶快回来?谁叫你们自作主张去惊扰客人的?”见朱颜三人低着头不吭声,越发光火,接着骂道:“要是你们敢坏老娘的好事,老娘非扒了你们的……”
严妈妈“皮”字未出口,忽觉眼前一黑,顿时一头栽倒在地。
四姝大惊,抬头一看,见萧意站在严妈妈身后,正自一边掸手,一边道:“严妈妈,对不住了!”
朱颜四人一向对严妈妈畏之如虎,眼见她被萧意打晕在地,无不惊慌失措。
萧意故意眉头一皱,笑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等严妈妈醒过来吗?”
四人之中,青苏最为镇定,当即便道:“青苏刚刚查看过了,我们可以从后门逃走。”一边说,一边带路。萧意紧随其后,身后依次是白巧、朱颜、蓝玉。
陶府中人不是躲在房中不敢出来,便是到外面看热闹去了,萧意五人一路出来,竟是畅行无阻。
不出片刻,五人便出了陶府,他们也不知该何去何从,自然而然便朝江边泊船的地方跑去。
船夫、管家们大约都在看热闹,船上并无一人。萧意让各人回房收拾细软,自己则一头冲进了严妈妈的房间,一掌将那上了锁的铁箱劈开,里面果然塞满了金银珠宝,还有一堆借据、田契、房契。一想到这些银子是严妈妈不知用什么卑劣手段赚来的,萧意便心安理得地将金银珠宝一股脑装进了一个布袋中,又将借据、田契、房契撕得粉碎,这才扬长而去。
等未多时,四姝便陆续背着行囊出来了,见萧意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也都猜到是萧意从严妈妈那里不问自取而来。
朱颜道:“萧公子,现在该怎么办?”
萧意道:“咱们把船绳解开,让船顺流往下,让陶百万他们以为我们是乘船逃走了。”
白巧猜到萧意所想,拍手道:“然后我们往上游走,他们一定想不到!”
萧意点点头,道:“不错!”
说走就走,五人趁着夜色,沿着钱塘江一路往西而去。
不多时,陶府方向火光大作,不用猜也知道是三派中有人气不过,一把火把陶府给烧了。若是今晚之前,有人敢放火烧陶府,官府定会出面为陶百万做主。可如今,放火烧陶府的是一班江湖草莽,陶百万又不凑巧得罪了阮习之,官府不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已算是好的,又怎肯为陶百万出头?
可怜陶百万,如今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众人一想到陶百万偷鸡不成蚀把米,无不大感畅怀。白巧一时高兴,忍不住哼起歌来,唱的是:“船头勾曲洪涛外,船尾长芦白雾中。千里山容初上日,一江帆影尽乘风。”
她这一哼,余人也跟着和了起来,一时间,歌声、笑声响彻江面,久久不绝。
四人之中,要数青苏最为痛快,她原本就有逃婚的打算,只是一直下不定决心,甚至一度打定主意,等到拜堂成婚那日,便悬梁自尽了此残生。如今就这么水到渠成地逃了出来,还将朱颜三人也救离了苦海,怎叫她不喜出望外。
萧意等人不敢进城投店,便一路沿江而上。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到了哪里,只知放眼望去四下荒无人烟,众人这才停下脚步,席地而坐。朱颜、蓝玉、白巧三人今晚演过几场歌舞,走到此处已是又累又困,屁股一沾地便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
萧意、青苏二人比肩而坐,对着波光粼粼的钱塘江面。夜空星辰点点,一阵清风吹过,稻花甜香沁人心脾。
青苏侧过脸去,看了一眼身边的萧意,低头道:“萧公子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四姐妹也脱离了苦海,萧公子是时候回去找你时常提起的那位单师姐了。”
萧意点了点头,道:“不错,萧意失踪多日,师父、梦书他们一定还在四处找寻,无论如何,萧意都要尽快回去向他们报个平安。”
青苏淡淡道:“萧公子所言极是。”
夜色已深,萧意并未察觉青苏一脸落寞的神情,接着道:“青苏姑娘可有什么打算?”
青苏摇了摇头,道:“青苏以为离开了‘彩凤楼’便自由了,谁知真的离开了,却又发现天大地大,竟无可以容身之所。”
萧意讶道:“怎么会呢?”
青苏惨然一笑,道:“我们四姐妹,不是被爹娘遗弃,就是被人拐卖,很小的时候便进了‘彩凤楼’,被姆妈逼着学习琴棋书画,待长大些,便开始在‘彩凤楼’卖笑为生。既无家可归,也无以谋生,萧公子以为我们该作何打算?”
萧意想了一想,便道:“青苏和几位姑娘若不嫌辛苦,不如和萧意一起去屏门,一来有个栖身之所,二来也不虞被严妈妈找到。”他自己也是除了屏门之外便无处可去之人,自然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主意。
青苏喜道:“萧公子此话当真?”接着又垂头道,“屏门又怎能容得下我们这些青楼姑娘?”
萧意道:“我屏门乃是天下正道之首,又怎会有这些世俗之见,青苏姑娘大可不必担心。但有一条,屏门一向粗茶淡饭,怕几位姑娘吃住不惯倒是真的。”
青苏道;“那些锦衣玉食不过是拿皮肉色相换来的,青苏原也不稀罕。”
二人既作此打算,青苏便缠着萧意询问关于屏门的种种,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萧意打晕严妈妈、带着朱颜四姝悄悄离开陶府之际,陶府中的那场激斗已是愈演愈烈。场上原本熊熊燃烧的篝火被人踢翻,火柴飞得到处都是,不多时,便点燃了好几间宅子,陶府家丁没人指挥,只顾着拼命逃窜,竟无一人上前扑火,眼睁睁看着火势越来越大。
打斗越来越激烈,三派众人的火气也越来越大,原本还有些缩手缩脚的,渐渐便没了顾忌,下手也没了轻重,很快,便有人受伤倒地,有人流血挂彩。那些未受伤、未挂彩的,一看本帮有人受伤,自然报仇心切,把牙一咬、把心一横,一副要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方肯罢休的架势。
任凭陶百万苦苦哀求,胡青柏、尹江、穆潮平三人只是横眉冷对。陶百万心知,再这般打下去,不但陶府百余间房子要化为灰烬,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的百万家业要毁于一旦,一旦三派之中有人将怒气撒到他身上,他这条小命也要立马报销。
耳听着场外妻妾儿女凄厉的哀嚎声,眼见着熊熊大火一间接着一间房子烧过去,陶百万终于按捺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胡青柏、尹江、穆潮平三人道:“胡堂主、尹帮主、穆岛主,若三位还不肯住手,陶某……陶某……,陶某只有一死以谢罪了!”说罢,作势就要往台子上撞。
胡青柏见陶百万真要寻死,心道:“这陶百万是青龙堂在杭州城中的财神爷,若就这么死了,于青龙堂的损失实在不可估量。”也来不及细思,双脚微抬,胡青柏绕到陶百万面前,左手轻托,便将陶百万这一撞之势挡了回去,口中道,“陶老爷,这是何苦?”
接着一声暴喝:“都给我住手,谁要敢动,格杀勿论!”他这声暴喝,运足真气,众人一听,无不感觉一阵震耳欲聋,那“格杀勿论”四字还未出口,场上的人已停手了大半,待他话音一落,众人顿时便如木桩一般定在了原地。
陶百万已是老泪纵横,带着哭腔,冲陶府家丁嘶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救火去啊!”家丁们这才如梦初醒,急急忙忙跑去打水救火了。
陶百万心中稍定,这才对胡青柏抱拳道:“胡堂主大义,陶某铭感五内。尹帮主、穆岛主,这次是陶某招呼不周,改日定亲自登门谢罪!兄弟们若有受伤的,汤药费,都算在陶某头上。”
胡青柏心中仍记得刚才种种情形,闷哼一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尹江、穆潮平也都背过脸去,不去接陶百万这个话头。
陶百万心中有苦说不出,虽说今晚这局面是朱颜那三个丫头挑起,可归根结底还是他一手造成:若不是他存了讨好阮习之、高瞻和胡青柏三人之心,设下“千娇百媚散”这等毒计,又怎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打斗虽已停下,可四下□□惨叫之声依旧不绝于耳,有几人已经无法起身。太湖帮门下伤势最为严重,尹江检视一番后,发现有人已是生命垂危,急需延医诊治。他板着脸,走到陶百万跟前,抱拳道:“陶老爷,尹某要带受伤的兄弟去疗伤,先行告辞了。”接着,又转头对胡青柏道:“胡堂主,今日之事,尹某和帮中兄弟铭记于心,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在尹江看来,这胡青柏出言不羞辱于他在先,青龙堂伤他太湖帮兄弟在后,若不留下几句狠话、就这么灰溜溜走了,他有何颜面回太湖帮,又如何面对帮中兄弟。
胡青柏自然听出尹江言语之中大有威胁之意,可此情此境既不好发作,又不能示弱,便拱手道:“胡某随时恭候尹帮主大驾。”
太湖帮众人或背或抬,带着受伤的帮众一声不吭地出了陶府,陶百万在旁,不住道:“招呼不周,还请恕罪。”哪里还有人搭理于他。
穆潮平眼见青龙堂、太湖帮已经各自收手,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的如意算盘没打响,还伤了好几个兄弟,也是郁闷不已,可他毕竟奸猾,知道吃柿子挑软的捏,当下只是冲陶百万道:“陶老爷说什么登门谢罪,真是太过见外了。咱们江湖中人,打不过别人,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还能怨得了别人?不过,陶老爷要不嫌远,愿意到我们东海十三岛去看看,穆某无任欢迎。”
陶百万如何听不出穆潮平这番客套话,话里话外都是“竹杠”,却也只能连忙拱手道:“陶某改日一定登门拜访,穆岛主莫要闭门不见才是。”
穆潮平便也拉着东海十三岛众人告辞而去,与青龙堂结下这么大梁子,东海十三岛众人自然不会给胡青柏什么好脸色,一个个板着脸,气鼓鼓、哼唧唧的。
陶百万送走尹江、穆潮平两尊大佛后,总算长舒了一口气,抬头又见被点燃的几间房子火势也渐渐小了下去,心中更是安定了不少。
就在这时,众人忽然听到一声尖叫,接着便见一个老妇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一口叫着“哎哟,疼死了!”一口叫着“她们跑啦!”待走到跟前,众人才认出这老妇是“彩凤楼”的老板严妈妈。
原来,严妈妈被萧意一掌打晕,直到现在才醒过来,醒来时发现朱颜四人已不见了踪迹。她这些年在朱颜四人身上既没少花时间也没少花银子,还故意卖艺不卖身地捧着四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卖个好价钱,一次收回本钱。没想到,好不容易碰上个愿意出价、出得起价的陶百万,却发生了今晚这等事情,严妈妈一场辛苦到头来人财两空,叫她如何不痛心欲绝。
一见严妈妈,陶百万就气不打一处来。为了今晚这出戏,陶百万是既没少费心思,也没少费银子,本想着这出戏演好了,不但能名利双收,还能美人抱怀。可是,就因为眼前这位严妈妈“管教无方”,手底下的姑娘自作主张、自行其是,才给他捅出这么一个天大的娄子,才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彩凤楼”四个管家适才一直帮忙救火,此刻见严妈妈惨叫着出来,急忙围了上去。
严妈妈跺着脚,冲四个管家道:“那四个……四个小贱婢,跑……跑啦!”
她这话一出口,险些将陶百万气得七孔生烟。
陶百万之所以肯花一万两银子包下整个“彩凤楼”,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青苏。他本以为,自己在杭州地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要青苏来到这里,就算她插翅也别想飞出自己的五指山。没想到,钱花出去了,还惹来这么一身麻烦,青苏却飞了,这真应了那句“赔了夫人又折兵”。
陶百万心中兀自存着些幻想,气急败坏地冲上前去,劈头盖脸问道:“严妈妈,你刚刚说什么?谁……谁跑了?青苏姑娘呢?”
严妈妈一见陶百万,顿时吓得不敢说话。凭陶百万在杭州的势力,自己今晚给他惹下这么大的祸,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严妈妈越想越懊悔,越想越惊慌,越想越绝望,一双老腿也哆嗦了起来,若不是身边的管家扶着,只怕当场便要瘫倒在地。
陶百万上前揪住严妈妈的衣服,追问道:“严妈妈,你倒是说呀!”
严妈妈被吓傻了,口中喃喃着道:“跑啦……跑啦!青苏也跑了,都跑了……”
陶百万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跺脚,怒道:“怎么跑的?”气急之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张圆脸涨成了猪肝色。
严妈妈一听陶百万问“怎么跑的”,顿时如梦初醒,急忙对身边的一名管家道:“快,去看看我们的船!”那名管家闻言,飞也似地往江边冲去。
严妈妈已然等不及,迈着碎步,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了过去。
陶百万也想到了什么,急忙跟了上去,身后又跟着“彩凤楼”另外三名管家、陶府的家眷家丁、青龙堂堂众、被惊醒的“彩凤楼”姑娘等等,足足有上百人之多,浩浩荡荡,从陶府一直排到码头。
胡青柏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却在暗暗盘算:“如今陶府就剩下我青龙堂的人,接下来,还不得由着老子为所欲为?老子今晚平白无故受这么大的气,手下又伤了好几个弟兄,陶百万这顿竹杠是怎么也跑不掉的了。几万两银子是必须的,再让‘彩凤楼’的姑娘伺候兄弟们快活一番,至于老子,刚才在台上又是歌又是舞的三位小娇娘,一个不多,两个不少,最好三个一起来,嘿嘿……唉,你们这些沉不住气的玩意,走得好,走得妙,你们不走,老子还得不着这便宜!”
“等等,刚才这老鸨儿说四个小贱婢跑了,莫非……还有,青苏又是谁?”
顿时,胡青柏也沉不住气了,抬腿便跟了上去。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江边,可眼前一片空荡荡,哪里还有船的影子。
严妈妈见状,顿时急火攻心,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便已不省人事,吓得身后跟来的三名管家纷纷上前,有人扶她坐起来,有人掐她人中。
陶百万这时反而镇定了下来,回头对跟上来的胡青柏道:“胡堂主,那四个丫头定是偷了船跑了,陶某愿出白银三万两,请青龙堂的兄弟出马,替陶某将那四个丫头抓回来。事情若是办成了,陶某另有重谢!”在这杭州、钱塘一带找人,实在没人比青龙堂更适合了,何况,陶百万心里也清楚,今晚发生这许多事,没个三两万两白银,是不可能将胡青柏和青龙堂众人打发走的。既然横竖都要掏这笔银子,何不索性顺水推舟,拿这三万两银子再买他个实在。
胡青柏此刻已经猜到逃走的四个人就是台上歌舞的三人外加名唤青苏的姑娘。
他原本打定主意要敲陶百万一笔狠的,没想到陶百万自己主动许下三万两白银。陶百万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大方又敞亮,当着众人的面,胡青柏既不能拒绝,也不好坐地起价,只得抱拳道:“陶老爷出手如此阔绰,我青龙堂兄弟们怎敢不效命?”
胡青柏毕竟老练,问过“彩凤楼”的管家,知道朱颜等人并不会驾船,便笃定她们四个是偷了船顺流而下去了。
于是,胡青柏从在场诸人中点了七八人,让他们回去取船,再沿钱塘江一路往下游搜寻,自己则带着剩余几人簇拥着陶百万回到陶府。
陶百万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胡青柏根本没打算办成事再来收银子,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哪里还敢多说半句,急忙命人将刚才拿出来准备用以平息三派战火的银子抬到胡青柏面前,抱拳对胡青柏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青龙堂的兄弟们多多费心。”
胡青柏见陶百万轻而易举便拿出三万两白银,心中也是暗暗吃惊:“这陶百万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嘴上却道:“陶老爷太客气了!日后若有用得上我青龙堂的地方,陶老爷只管开口,胡某跟青龙堂的兄弟们一定竭尽所能。”
陶百万堆着笑脸道:“有胡堂主这句话,陶某就算再多孝敬几万两银子也不为过。”
既收了银子,胡青柏也不好意思让青龙堂众人继续留在这里,于是率众人向陶百万告辞,陶百万自然少不了低声下气地说些“招呼不周”、“多多担待”的赔礼话。
既然朱颜三人已经逃不见了,胡青柏也无心继续留在这里,于是命众人扛起装满银子的木箱,一路扬长而去。
望着青龙堂上下远去的背影,陶百万的心一阵绞痛,险些便晕了过去。
突然,陶百万忽然想起今晚这一切都是严妈妈一手造成,顿时怒火中烧,冲身后家丁喝了一声:“跟我来!”便率众家丁直奔码头而去。
码头上,严妈妈已经苏醒过来,正对着空荡荡的江面捶胸顿足,呼天抢地。这也难怪,抛开这艘船不说,床头的铁箱子里,是她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家当。萧意这一顿连拿带撕,竟将严妈妈瞬间从腰缠万贯变成了一无所有。
陶百万怒气冲冲,一来到严妈妈面前,便喝道:“老东西,今儿这事可没完!来人,将这几个人都给我带走!”
严妈妈大惊失色,连连告饶:“陶老爷……陶老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四名管家面对一众陶府家丁,哪里还敢还手,纷纷束手就擒。
陶百万走到严妈妈面前,狠狠甩了严妈妈一记耳光,恶狠狠道:“有什么好说的,你坏老子的好事,害老子人财两空,损失惨重,老子没打死你都算你命大的。”
严妈妈道:“陶老爷饶命,饶命……”
陶百万闷哼一声,继续道:“老子明天就去找杭州城里的青楼问问,看看这几个姑娘值多少银子。不够的,缺一百两,老子给你一刀!”
严妈妈知道陶百万说得出做得到,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腿脚一软便瘫倒在地。
陶府家丁一左一右将严妈妈架起来,其中一人用膝盖在她腰窝上顶了一记,疼得她直冒冷汗。
陶百万道:“带走!”
众家丁应道:“是!”
只听见严妈妈奋力地挣扎着,绝望地哀嚎着:“饶命……陶老爷饶命……”声音越来越远,渐渐细不可闻。
陶百万一个人缓缓往回走,脑海中盘算着要给今晚来的这些人送多少银子,才能消他们的气,当真是越想越觉心痛。
次日一早,胡青柏接到回报:在下游几百里处,找到了“彩凤楼”的大船,船是搁浅着的,船上空无一人——多半是中途下船逃命去了。
胡青柏一边派人向陶百万回话,一边命人继续沿岸搜寻。
陶百万知道天大地大,再想抓回青苏四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气急之下,又跑去痛打了严妈妈一顿。
天微微亮,朱颜三人从睡梦中醒转,青苏便将萧意打算带她们去屏门之事一说。
白巧曾听过屏门“天下第一门”的名头,一听说能去屏门,自然拍手赞成。
蓝玉却道:“经此一役,蓝玉实在不想再在江湖上漂泊闯荡,只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能找个好人嫁了最好,找不到,就一个人安安静静过完下半辈子。”
蓝玉一席话,勾起朱颜的同感。朱颜点点头,对蓝玉道:“世上的臭男人我们见得多了,想找个好男人谈何容易。不过,妹妹既有此打算,姐姐便陪你一起,我们两个人过一辈子,好过一个人孤孤零零。”
白巧却道:“朱姐姐、蓝姐姐不必灰心,我们遇见的臭男人多,只是因为我们从没出过‘彩凤楼’。世上有陶百万这样的臭男人,就一定有萧意这样的好男人。我敢保证,你们一定能嫁一个好夫君,生儿育女,福泽绵延。”
朱颜莞尔一笑,道:“那就借巧儿你吉言了。”
青苏道:“可是,青苏舍不得你们……”话未落音,便已湿了眼圈。
朱颜将青苏、白巧揽在怀中,蓝玉也展开双臂,与三人抱作一团。
良久,朱颜才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青苏、巧儿,有缘再见。”
青苏也知聚散无常,叹息道:“朱姐姐、蓝姐姐,就此别过了,若有来生,愿我们能再做姐妹,永不分离。只希望来生,爹娘没这么狠心,我们没这么苦命。”几句话,说得四姝都红了双眼,白巧更是“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蓝玉安慰着白巧,朱颜则来到萧意跟前,道:“萧意,朱姐姐知道你是个大侠、是个君子,青苏和巧儿就拜托你了。”
萧意点了点头,道:“朱姐姐放心。”说完,将手中的布袋打开,取了一大半的金银珠宝分给朱颜、蓝玉,二人拗不过,只得收下。
于是,四人按照萧意所言,取下身上戴着的首饰,将金银珠宝藏在贴身处,又拿田间的尘土将面容、衣裙掸脏,扮作山野村姑的模样,这才洒泪而别,两人朝西、三人朝北去了。
词曰:谁作桓伊三弄,惊破绿窗幽梦,新月与愁烟,满江天。欲去又还不去,明日落花飞絮,飞絮送行舟,水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