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顾府一角厢房内,一个翻身,某人滚落在地,“嘭”的一声,九坤猛然惊醒。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喉咙瘙痒难耐,身子又虚又软。
这是哪儿?
简陋的厢房,四处摆放的家具没件像样,窗户上泛黄的纸,破旧不堪。
九坤拿起茶壶就要倒,提的满头大汗,硬是拿不起来。
她皱眉盯着茶壶看了会,想起顾魏怀里的顾安阳,才恍然大悟,孤魂野鬼,提的起茶壶才怪。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端着吃食的丫鬟跨进门来,看到她好生生的坐着,哽咽道:“小姐,你可算醒了”
九坤疑惑看向她,心想这丫头不简单,能看见,她不理会盯着茶壶,在想怎样才能喝到,她实在是太渴了。
“小姐,你终于醒了,再晚一天他们就要把你抬出去,埋了”丫鬟情绪低落,贴心的帮九坤倒茶。
她看了眼,杯里的猫尿,又皱起眉来,这那够喝,她把茶杯推过去,嗓音软糯“倒满”
丫鬟歪头不解,但还是听话把茶杯倒满,九坤心满意足,拿起茶杯就要喝,她手抖的厉害,以为是虚体碰实物力气不够。
双手捧起茶杯,还是止不住的颤抖,碰到嘴边时,水撒出去大半,寝衣被她弄的半湿半干。
“小姐,你不必勉强”丫鬟看着心疼,抹了把泪“小姐,带着奴婢出家吧,当了尼姑起码有顿饱饭吃”
九坤解了渴,无奈摇头,怕是疯了对着一个鬼魂胡言乱语。
她拖着虚弱的身子出去,艰难的爬上梯子,目视远方,感慨自己短暂的一生。
“小姐快下来,别想不开啊”丫鬟在底下急的焦头烂额,仰着头耐心劝导。
“听说你醒了,麻烦到书房一趟”红衣男子敲着摇摇欲坠的大门,面无表情道。
“”
他不是顾魏的亲传弟子景浩吗?也能看见她深吸一口气。
还活着?
一颗激动的心,久久不能平复,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又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命不该绝,九坤俯下身子看着小花“我是谁?”
小花扁嘴疑惑“顾府大小姐,顾安颜”
九坤认真地想了一会,喃喃自语道:顾安颜”
她明明夺舍的是顾安阳的身体,一觉醒来成了顾安颜,哪里出错?她百思不得其解。
书房内,顾魏坐在主位,左边坐着顾安阳和墨犽,右边坐着顾安宇,他身旁还有个空位,九坤迈着碎步坐了上去。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为了不让人发现原主被人换了芯,她学起原主的姿态。
低眉顺眼,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水,那杯茶倒的很满,明显是故意的。
她抖的茶盖与杯口不停发生碰撞,书房内发出阵阵脆响。
顾魏嫌弃的表情,藏都藏不住,他轻咳一声“人都到齐了,昨日伤你们的小厮,可记得她的模样”
顾安阳上前搂住顾魏的胳膊,哭诉道:“爹,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但他明显是冲女儿来的”
“孩儿也看得不清,但他好生厉害,一瘸一拐就算了,还是虚神段”顾安宇手上缠着绷带,脸肿的老高。
顾魏摸着短须,转眸看向身姿笔挺的墨犽,他伤的更重些,嘴角还带着淤青“墨公子呢?”
墨犽摇头:“未看清”
九坤还想着问到自己如何回复,结果人家直接略过她,讨论下一个话题,这大小姐存在感是不是低了点
顾魏不语,神色复杂,听了几人的话,他心里已经确定此人的身份,虚神期
修炼境界分为九种:炼气、筑基、金丹、元婴、虚神、凝体、乘鼎、劫变、化真。
这么多年,他靠着御魔珠才混到金丹期,进步如此之快,不愧是天赋异顶的御魔族少帅。
她倒是不傻,知道有冥魄鼎不敢和他硬碰硬,许是无路可选,想炸死他一双儿女,以此泄恨,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他展笑颜开,这么多年悬着的心,也能放下了“安阳,不是有东西送你姐姐吗?”
顾安阳拍着脑袋,懊恼道:“得亏爹爹提醒”
她起身,笑容甜美的走到九坤面前道:“昨日多谢姐姐,奋不顾身的保护安阳,这是安阳用过最好的膏药,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她知道顾安颜有手疾,打不开盖子,特意打开给顾安颜看。
九坤抬眉,看着那挖去半瓶的膏体,还真的是她,用过,最好的膏药,她接过小声道谢。
顾魏:“无事的话,都回去休息吧”
“且慢,顾老爷,还有一事要说”
“哦,墨公子,所言何事?”顾魏起身又坐下,好奇的问道。
墨犽轻扫衣袍,上前行礼,沉默了一下道:“晚辈,这次前来,不止是道贺”
他有点难为情的看了眼顾安阳,又道:“我与家父交谈一番,才出此下策,安阳与我有婚约在身,现如今她要去天宗派,晚辈不日也要前去拜师学艺,不知要几年,家中就病父一人,所以”
顾魏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退婚嘛!他有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墨公子,道理都懂,你父亲确实是,需要人在身边照顾,就依你的意思办吧”顾魏欣然接受。
“不行,我不同意,什么叫依墨哥哥的意思,墨伯父要没人照顾,我照顾,大不了天宗派我不去了”顾安阳急的跳脚,坚决反对。
“胡闹!大人的事那有你插嘴的份,下去”顾魏气急拍桌,怒喝道。为个男人放弃前途,简直糊涂。
顾安阳被顾魏突如其来的呵斥,吓的愣住,她撅起嘴冷哼一声“走就走!”哭着跑出书房。
“墨公子,这丫头被我宠的任性些,别挂在心上,景浩去请媒人过来”顾魏手放在胸口上,顺着气说道。
“是,师傅”景浩躬身听命。九坤也觉得无事,跟着退出去,好端端的要退婚,顾府可要热闹咯。
“安颜妹妹,慢些走”
她没反应过来,越走越快,后面的人跑上来抓住她的胳膊,“安颜妹妹,走的这么急是作甚?”
“哥哥,找我何事?”九坤吃痛,抽回手,垂着眼乖软道。
顾安宇尴尬的松开手,“安颜妹妹,哥哥听说你要寻短见,这是为什么?”
在她院子安排了几双眼睛,消息这么灵通。
“哥哥许是听错了,我只是想看美景而已”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的人心痒痒。
“原来如此,还以为你中了什么邪术,这样哥哥就放心了,还有事就不同你一路了”顾安宇淡然一笑,挥起袖子道别。
九坤眯起眸子,心中有惑,蹑手蹑脚的跟上去,她身子娇小,藏在树后。
“少爷,怎么担心起大小姐来了?”
“她是我妹妹,关心是自然的,阿福,你说奇不奇怪,我亲眼看着她中了那小厮的咒术,怎么却一点事都没有?”
那人可是带着杀气来的,按理说不会施法像挠痒痒一样吧。
“少爷把我弄糊涂了,那小厮要杀的不是二小姐吗?怎么会把咒术用在大小姐身上”
顾安宇揪住阿福的耳朵,东瞧西望小声道:“是用在我二妹妹身上,可人是我踢过去的懂吗?”
阿福捂着发红的耳朵,吃痛道:“少爷,可能用在二小姐身上有用,大小姐你想想都知道”
顾安宇噗呲一笑,笑弯了腰,“哈哈,还是你小子聪明,一下子就给我解开了,走,带你喝酒去”他挽过阿福的脖子,两人说说笑笑的离开顾府。
躲在树后的某人咬牙切齿,拳头捏得指节泛白,给我等着,顾安宇!
她猛的回头,一头撞上坚硬的人墙,两眼冒金星,身形不稳,又一头磕在后头的树上。
鼻子酸痛,后脑勺更痛,她跌坐在地,温热的感觉袭来,一滴血滴在嫩绿的草地上。
她眼尾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不满的仰起头来。
微风吹过男子的发梢,他身着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墨发束起玉冠,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垂着一双丹凤眼。
“大小姐,流鼻血了”男子弯下身子声音低沉,带着男性特有的磁性。他从腰间取出素色手帕递给九坤。
“公子,喜好听墙根?”她接过帕子,粗鲁的擦拭一番,原本干净的脸被她弄的满脸是血,鼻尖血流不止。
墨犽抿着薄唇,俯下身子不解“墨某,碰巧遇见大小姐,鬼鬼祟祟的躲在树下,好奇便跟了上来,未曾听到什么,何来听墙根一说?”
九坤不想和这个碍事鬼扯淡,“那是我说错了,公子见谅”她把素帕塞回墨犽的手里,捂着鼻血跑开了。
他单手背在身后,楞了下,随即歪着脑袋低笑几声,这大小姐果如传闻,胆小如鼠。
亥时,府中上下还点着灯火,院外七嘴八舌的讲个不听,九坤趴在矮墙上,竖起耳朵。
“小姐,二小姐至今未回,婢女说她跑后山去了,后山野兽众多,老爷集合顾府的家奴准备上山呢!”小花从外面回来,气喘吁吁道。
九坤双手交叉放于胸前,漠不关心“顾安阳又不是寻常家普通女子,野兽见她,都得绕道走吧,无趣,我先睡了”
小花:“小姐,可不能这么说,二小姐固然厉害,但那后山的野兽凶猛的很,大少爷先前上山采灵草,差点把命给丢了”
“灵草?”她停下脚步,思索片刻,说不定能治手疾,姑且看看。
小花激动的手舞足蹈,“对,小姐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
她出手打断小花,“确实危险,安阳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她提裙小跑出去,还不忘叮嘱小花看家。
等她赶到时,大家拿好装备火把等,已经准备出发了。
顾魏此时正在叮嘱景浩等人万事小心,尤其是不要往深处走。
她要上前请示跟随,顾魏肯定是不会同意,她悄悄跟在精壮家奴身后,大家惶惶不安之下,自然是没人注意到她。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