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
“看到了,在里面整理药草呢。”
“长相如何?”
“没看清,戴着面纱,好像是个残的,坐着轮椅走不了路的。”
“那就没错了,万妖节的时候妖王就是推着她一起逛闹市来着。”
几个小妖躲在药房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低声讨论荆溪。
“走走走!”鹤神医走出来赶人,“都闲着没事做了是吧?要不都过来给本神医试药?”
“还是不要了,鹤神医您忙。”
“我们这就走。”
众人一哄而散。
鹤神医走回屋,“溪宝,这一天到晚的都来了好几拨人了,你昨天和妖王在闹市里干了啥啊?”
荆溪语气平静,“哥哥带我逛了闹市,到点就推我回来而已。”
“什么?!”鹤神医脚下一个趔趄,“他……他都不化形挡一下他那标志性的面容?”
“没。”
鹤神医犹如被晴天霹雳额劈僵在原地,“他……他不知道自己是妖王嘛?不知道身为妖王的他带着女孩逛街会引起多大骚乱吗?不知道怎么会把你置于危险之中吗?”
一连三问无人能解答,反倒是其中一问让荆溪抓住了重点。
“置于危险之中?为什么?哥哥是妖王为什么反倒会将我置于危险之中?”
鹤神医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妖界现状说给荆溪听,“溪宝,妖界没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妖王的王位只有一个,妖界由上百种妖兽种族构建,不是每个种族都会甘心任人掌控的。就比如狼族,狼族族老狼七早就又谋反的心,要是被他发现了你的存在你就危险了。”
荆溪反倒是没什么好怕的,“那就不要让他知道,我不想成为哥哥的累赘,也不想拖累哥哥,我宁愿一辈子都呆在这个方寸之地。”
鹤神医欲言又止,“傻宝,妖王不适合你,他其实……”
荆溪打断鹤神医的话,“鹤叔叔,我知道你想要对我说什么,我只是贪恋,贪恋得想要留住哥哥对我的那一点宠爱而已。”声音有一丝丝微颤,“我没有得到过别人的爱,我只是……”
“好,鹤叔叔知道了,鹤叔叔不会再多说什么。”鹤神医闭了闭眼,他还能怎么办?他什么也做不了,只希望这傻丫头别陷得太深。
荆溪挑拣药材的手未停,眼角的余光落在门外的那露出一小块的衣角上,心里忍不住吐槽,每次都偷偷摸摸躲着听墙角,也不知道这顾烨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幸好自己反应得快出声打断了鹤叔叔想要说出口的话。
“溪宝,昨晚玩得开心吗?”
“嗯,很开心。”
“妖王都带你去干什么了?”
荆溪沉默了片刻,“不是……不是哥哥,是白公子。”
鹤神医眼睛一亮,“噢?看来这白公子是溪宝新认识的朋友咯?”
荆溪点头,“嗯,白公子人很好,还送了我根九尾狐形状的糖人,还给我讲了万妖节的由来。”
门外的顾烨:“……”
让你听墙角,我醋死你。
“那……”鹤神医还想要再问,顾烨就走了进来,用咳嗽声阻止他未能问出口的话。
“怎么?昨天逛夜市感染风寒感冒了?那么虚可不行,本神医给来来副补药,保管药到病除。”鹤神医神来的点睛之笔让荆溪的脸蹦的有点疼,幸好带着面纱看不出什么异样。
顾烨先看荆溪的神情,见她没什么变化有些说不出的失落,“鹤神医——!本王……无事。”
“溪宝,该回了。”
“好。”荆溪带上明天熬药膳粥的药材,“鹤叔叔,我明天再来。”
“嗯,回去后早点休息。”
荆溪点头应下,推着轮椅出了药房。
轮椅的滚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荆溪出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闷气氛,“其实哥哥不必每天都来,现在有轮椅了,我会自己回去,有过来的这点时间哥哥也可以多处理几件事。”
“溪宝,昨天……”顾烨想要解释,但是无从下口,丢下荆溪是事实,他无从辩解。
“哥哥,不用说了,我懂。”荆溪迎着月色,扯开话题,“今晚的月色真美。”
顾烨上前推着荆溪走,“喜欢?”
“皓月银光谁不喜欢?”
“那哥哥把嫦娥宫摘下来送你好不好?”
“不要。”荆溪果断拒绝,“美的东西要远看才好看。”沉默了片刻又说:“哥哥给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不能再收了,再收就还不起了。”
顾烨听到这句有些严肃的说:“溪宝是本王的妹妹,本王是溪宝的哥哥,哥哥送给妹妹的东西不需要还。”
荆溪像是被吓到了,肩膀不自觉的颤了颤,“可是哥哥并不是真的哥哥,哥哥也成不了真的哥哥……”
哥哥个毛线,要是不把这层窗户纸戳破,就按着剧情发展到时候别说报仇了,连自己都能搭进去。不过这一世的顾烨是真的奇怪,难不成是自己现在还太小了?也是,上一世遇见顾烨是在自己十八岁时,而现在的自己才十五,提前了整整三年,这下真是头大了。
顾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把小姑娘吓到了,说话时的语气温和,眼里没有任何温和的情绪,反倒冷漠居多,“溪宝,是谁告诉你这些的?本王扒了他的舌根!”
荆溪不惜用双掌紧握两边滚轮,迫使轮椅停下,“事实为什么不让说?哥哥在怕什么?”
顾烨松手,蹲到荆溪面前,强势的握着她的手腕掌心朝上仔细观察。木质的滚轮与地面长时间摩擦,生出不少的木屑倒刺,那些倒刺插进荆溪掌心的皮肉之中,白嫩的手被磨的血肉模糊,
顾烨看到后两边的面颊绷紧,后槽牙更是咬的“咯吱”作响,忍者脾气,“你的脚如今走不了路,手也不想要了?”
“小伤,不用在意,倒刺挑出来这些浅小的伤口睡一觉就能好。”荆溪使了些力气都没能将手抽回。
“荆溪!”这是顾烨第一次对荆溪发脾气,对上她的那双眼睛后妥协地叹了口气,“唉……”
一把抱起荆溪往大步往妖王殿走。
刚踏进门里面的百灵走了出来,“姑娘她这是怎么了?”
顾烨把荆溪放到床边坐好,“去拿灯油和镊子过来。”
“好。”百灵转身去找。
百灵把灯油和镊子放床头的桌案上,因为有巨大的夜明珠光照,所以百灵也看清了荆溪两手的手心,“呀!姑娘这手……”
荆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平静的说:“哥哥,你去忙吧,我让百灵帮我挑出来就好了。”
“是啊,妖王,还是百灵来吧,姑娘手嫩,要格外小心才行。”百灵也在一旁焦急。
“乖乖的,别动。”
顾烨拿起镊子一点点挑出嵌入血肉之中的木屑,细小的木屑很脆,一不小心有可能断在里面,他挑的格外小心谨慎。三月的天不热,夜里反而微凉,顾烨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就算汗水流进他的眼睛里都未曾眨一下。
“百灵,拿块帕子给哥哥擦擦汗。”
“是。”
百灵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给顾烨擦汗,被顾烨躲开,他停下手中的镊子,看着荆溪,“你的帕子呢?”
荆溪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顾烨的目光也顺着她看过去,撇过脸,“咳……那……那什么……有没有其他的?”
瞬间脸颊和耳尖瞬间都变得通红,抬起头,“百灵,你去拿给哥哥。”
“是,百灵这就去。”
百灵站在一边脸上的笑就没从脸上下来过,心里还不停喊着,啊啊啊!妖王和姑娘的相处方式好甜啊!!!
见顾烨勾起的唇角,低声说了一句,“哥哥是流氓!”
顾烨眼含笑意,“嗯?哥哥怎么流氓了?”
“你……”荆溪语噎。
“姑娘,手帕找来了。”百灵这时候出现给荆溪解了围。
荆溪偏过头,不看他,“给哥哥。”
顾烨伸手接过,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溪宝,真是可爱得紧。”
百灵心里呐喊,“啊啊啊!!!!!妖王他……他他他……他居然笑了!!!!!!!妖王笑起来真好看,我要晕了……”百灵用意念狂掐自己人中,心里补充,“不行!!不能晕!!我还能嗑!!!!!!!!!”
顾烨挑完荆溪两手上的倒刺涂上药膏包扎好,在两只手背上分别绑上了蝴蝶结,自己看完还非常满意的点头。
荆溪举起两只手,左右看看,满头黑线,原来顾烨内心那么少女的吗?
走之前特意交代百灵,“溪宝的手不能碰水,沐浴时你注意看着点,夜里睡觉的时候也别让她压到伤口了。”
顾烨每说一句百灵就点一次头,最后就差用性命起誓,“百灵知道了,百灵保证把姑娘照顾得好好的。”
“溪宝,轮椅明日我让零给你送来。”
“嗯。”荆溪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你进去帮她,不用送本王。”顾烨抬步往外走。
百灵走到屏风后面给荆溪更衣,顾烨以前住的这宫殿里就有个很大很宽的浴池,所以荆溪不用去后山沐浴。
百灵会在她沐浴时讲些有趣的事来缓解荆溪的不习惯,“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和妖王的事在妖界都传开了?”
荆溪双手垫在下巴下面趴在浴池边上,“什么事?”
“就是妖王带你逛万妖节闹市的事啊,妖界都传开了,说妖王带了个戴着面纱的神秘女子一起逛闹市。”
荆溪出声打断她,“和哥哥逛万妖节的另有其人,不是我。”
“怎么可能……”百灵想到了传闻中的另一个版本,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我坐的是轮椅,而推轮椅的并不是哥哥,这不是什么秘密,你要是不相信随便找个在万妖节上的人问问。”
“姑娘……”
“我泡好了,你先出去。”
“可是……”
“出去!”荆溪的话不容拒绝。
“好,姑娘自己小心些。”
“嗯,谢谢。”
百灵知道,姑娘其实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是个非常要强的人,有时候她的气势如同妖王一样渗人,让她不自觉的就遵循姑娘的意思做事。
荆溪用灵力熄灭了房间里的所有蜡烛,慢慢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床榻边有夜明珠散发的光,荆溪不能直接过去。
“莲子。”
“主人~~”莲子飞了出来。
“轻轻散发出你的一点花香,我要控制传言的走向,现在我还不能被太多人知道,还不是时候。”
“好的主人~”
“去吧,自己注意些。”
“哐当——!”
房间里一声巨响,百灵推门而入,看见荆溪趴在地上,她跑上前想要扶起荆溪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然后晕了。荆溪确定人已经睡死把人扶到软塌上,自己走回床边躺下。
溟渊靠在石碑上喝得烂醉,嘴里时不时的说:“溪儿,你在下界凤羽山时送我的任何东西我都有好好的保存起来,还有你爱吃的鱼也是我每天亲手做的……”
“王……”左护法想要把溟渊从地上扶起,“您先起来。”
“放开本尊!”溟渊甩开。
“王,你这是何必呢?人死如灯灭,你这样的魔后看了只会更加难受。”
“她才不会难受呢……要是难受的话她为何还要狠心离开本尊?”溟渊口齿不清的说。
“魔后她会难过!”左护法语气肯定,“魔后她在背地里真的为您做了很多,正因为离开您也是成全您,魔后其实知道您是不爱她的,但魔后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您……”
溟渊微微清醒睁开血红的双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还记得您与天界签订契约的时候吗?”左护法慢慢回忆,“魔界都传你是为了一个天界的女子才甘愿对天界俯首称臣,那时候魔界被几个长老扰乱地差点引起内乱。”
左护法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眼泪,“是魔后,是她用自己的名誉平息了那场内乱,是她对属下说,‘将我与魔尊相处融洽的事情传到天界去,即便魔尊真的是为了一个女子签订的合约,也要让他们误以为那女子并不是那么重要,日后要是天界想用那女子的性命威胁你家魔尊也要在心里掂量掂量其分量。’属下如今还记在心里,片刻不敢忘记。”
溟渊当然记得,那是荆溪第一次在他房间里过夜,他当时只以为荆溪是真的害怕,没想到她还会这样做……难怪那时候曲婉会传信给他,问他是不是心悦荆溪,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记起来了,他说当时说,不是。还说了句,她是天灵之体,她体内的魂丹可以重塑你的灵根,提升你的修为…
溟渊笑出了声,“哈哈哈……报应啊……报应!”
“王,你不应该这样,你要为伤害过魔后的大皇子他们寻仇!”
“左护法,你说的对,本尊还要为她报仇,等报完仇了本尊才有资格去见她。”
妖界正在散发花香篡改记忆的的莲子,“呸!!!!!!幸好那不是主人的墓,要是那脏眼的狗东西在主人面前哭,它还怕哭脏了主人的轮回路……呸呸呸呸呸!”莲子连呸十几下,还打了自己两个耳光,“说错话了,是脏了主人的回归路。”
打了个哈欠,“行了,也差不多了,该回主人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