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弃黎，失梦
苟黎的剑伤之处，冒出了丝丝灰色的雾气。
雾气之内，他的身体在不断消融，仿佛这不是肉体之躯，而本就是雾气汇聚而成。
“我是谁？”
“死”前的这一刻，苟黎不再释然。
他变得惶恐失措，残余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身边，李痕眼神充满了震撼。
不知为何，一股悲意，从他的灵魂最深处滋生。
他控制不住自己，嘴里轻轻说出了两个字。
“阿黎……”
李痕再次愣住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冲到了苟黎的身前，颤抖道：“我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苟黎嘴唇苍白，复杂地看着他，“我屠了李家，自然是你的仇人……”
仇人……
李痕失望地摇了摇头，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你做了什么？”
惊颤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传来。
柳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萌儿，你醒了？苟黎他突然……”
李痕回头盯着她，突然哑口无言。
眼前的师妹，是那么的陌生。
那双空洞的眼眸，蕴含着极致的忧伤，注视着他。
那缕白发，仿佛在告诉李痕，她已经变了一个人了。
柳萌凝视着他，许久之后，脸上浮现出了嘲笑，“好残忍的心，恩将仇报，不愧是你。”
李痕只感觉心中一阵刺痛，喉咙都被堵住了。
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萌儿要这么对自己！
“萌……”李痕茫然无措的伸手，要去碰她。
“你不配叫我。”
冰冷至极的言语，让他的手僵在了空中。
少女绕过了他，走到了苟黎的面前。
“黎魔，你何苦？”她看着身形不断消散的苟黎，语气之中有了一丝悲哀。
苟黎看着她，开始苦苦思索着什么。
“你是，是……梦……”
陌生的记忆，突然出现在了脑海，他的双眼渐渐瞪大。
他连忙看向了李痕，无比急切，似乎想要把这张脸在死前永远印入脑海。
第一次，眼中出现了求生的欲望。
可最终，全身化作的雾气渐渐消散，再无一丝痕迹。
离云宗大宗子，苟黎死了，如同从未存在过。
“我是谁？”
李痕双目无神，叩问着自己。
他再傻，也该猜到一些事情了。
可谁能出来，给他一个痛快，告诉他是谁！
“你是，罪人。”
柳萌回头，冰冷的看着他。
李痕心中酸涩，“萌儿，不要这样，好好看着我，我是你的师兄……”
柳萌退后一步，拉远了与他的距离。
她闭上双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时，梓幽出现在了李痕的身侧。
“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的眼神。
李痕苦涩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柳萌睁开双眼，看了一眼梓幽，脸上的冷意更浓，眼中，甚至露了一丝李痕看不懂的快意。
“你活该。”
话音未落，她向着司巧兰离开的方向，腾空而去。
李痕眼眶有些湿润了。
他还是不懂，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李痕，不要难过，还有我……”梓幽安慰着他。
她比李痕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着他难过，她的心莫名抽痛。
李痕深吸了一口气，侧身将她紧紧抱住，“幸好，我还有你。”
梓幽主动抓住了他的手，嘴里露出了甜甜的笑。
李痕松开了她，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我要开始修炼了。”
她乖顺地点了点头，找到一块干净的石头，坐在了上面，双手托腮继续盯着李痕。
李痕深吸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储物袋。
他将储物袋中的东西，通通倒在了地上。
几套衣物，一颗五品蕴灵丹，七块灵石。
以及，一柄锋芒毕露的三尺银剑。
剑身，刻着“虚”。
那是天峰王虚长老送他的。
李痕默然将衣物与剑，蕴灵丹收回储物袋，将灵石握在手中，开始了第七十一次轮灵。
不到片刻，七块灵石黯淡无光。
“赵蒙，让所有人把修炼物资交给我。”
他通过意识，传音给了赵蒙。
赵蒙之前收到他的命令，安排剩下的人驻扎，随后一直在不远处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传唤。
意识之中的羁绊告诉他，李痕可以轻易主宰他的命，所以他不敢有丝毫违抗。
“主人，遵命。”赵蒙恭敬回道。
“所有人，把身上的修炼物资都拿出来，交给李痕大人！”
赵蒙的声音打破了空气的沉寂。
此时，十几个被役魂的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向了李痕。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上前，将丹瓶之类的物资放在了李痕的周围。
但他们都有了一种感觉。
李痕……变了。
索要修炼物资一事，李痕完全没有考虑众人的感受。
不过他们的命都是李痕救下的，加上他之前表现出来恐怖至极的实力，没有一人敢违抗。
但是，总有人心怀不甘。
城主府的那名中年男子，他站在李痕身前，手里拿着一个储物袋，面色犹豫不决。
他的手中，可是积累了半辈子的财富，就这么全都交给李痕，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丝怨气。
他一直对李痕心怀戒备，虽不想赵兴表现的那般明显，但好歹役魂之时也没有让李痕成功。
“你不愿意？”
李痕的目光，盯住了他。
这目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中年男子吞了一口唾液，想着李痕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的动手，硬着头皮道：“大人，这都是我的私人财产。”
“你认为，它比你的命值钱？”李痕淡淡道。
“大人救了我的命，我衷心感谢！可是这是我半生所得，而且我经过一战，已经身受重伤……”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中年男子一阵犹豫，盯向了李痕的双眼。
妖异的红芒，突然从李痕双眼迸射而出，扎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意识恍惚了一瞬，正要回过神来时——
嗤！
他的头颅，被李痕一剑斩下。
头颅滚落在地，瞪大着双眼，残留着深深的错愕。
众人完全愣住了。
“不听话，是这个下场。”
李痕的声音很平淡，却如一柄重锤，敲击在了每个人的心脏。
赵曼唇间干燥，第一个回过神来，连忙高声道；“都听到了？”
“唯李痕大人马首是瞻！”
“誓死追随李痕大人！”
有的人，却恐惧得根本说不出来话。
他们只感受到了深深的压迫感，仿佛在李痕面前，他们的命已经一文不值！
“追随？”
李痕摇了摇头。
这些青城人，他送到西郡城之时，便仁至义尽了。
当然，不包括已经役魂的人，李痕还要利用他们，在未来获取命源。
李痕没有清点众人的东西，他知道，这些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但他也没有放过任何一颗哪怕一品的丹药，用它们维持着打坐修炼。
那颗蕴灵丹，不到关键时刻，还不能用。
“你很需要这些东西吗？”一旁，梓幽开口问他。
她虽然被李痕斩杀中年男子吓得不轻，却心中没有多少抵触，仿佛生来对此免疫。
“你有？”李痕语气之中有了一丝波动。
“我没有，但是我知道殿主有。”梓幽道。
从人央殿殿主那里？
李痕淡淡一笑，就当没有听到。
“师父，只要你不离我而去，我就知足了。帐篷已经搭好，你去睡吧。”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嗯，我去睡了，你早点休息。”
梓幽没有纠正他，乖乖站了起来，朝着为她准备的帐篷走去。
李痕在意识中，向赵蒙传声道：“赵蒙，暗中保护好她，若掉了一根毫毛，我拿你是问。”
“是！”
高空之上，老婆婆注视着下方默默修炼的李痕，低声呢喃：
“这是你作为李痕，最后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