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纳他的确在新兵训练营呆过，但是，”老福斯特慢慢直起腰，有些浑浊的眼睛凝视着莱恩总是面带笑意的脸，“那一批三千名学员中，没有人的名字叫做莱恩。”
“是吗?”
莱恩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用手支着下巴，“我很好奇，作为一名村庄的村长，你从哪里获得的这些情报？”
“还是说”
他的脸上浮现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另一只垂在身边的手举起，拇指与食指来回摩擦。
“你的身份，不只是村长这么简单？”
老福斯特慢慢坐直身体，看起来甚至有些木讷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你很聪明，莱恩阁下。”
只见他站起身，驮着背缓慢走向门前。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框，用略显苍老的声音冲门外喊道：“赫伯特，赫伯特。”
不一会，一个穿着廉价衬衣，身上黑色裤子沾着泥土污渍的中年男人快步跑了过来。
“怎么了，爸爸。”
他梳着一根马尾，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破旧的眼镜。
“将我书房内那拿过来。”
老人扶着门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书，那？！”
男人一下子瞪大眼睛，连忙上前两步，低声在福斯特耳边急促说道：“爸爸，您，您确定要让他——”
“按我说的去做，赫伯特，”老人推开自己的儿子，转身向着房间内走去，“这个家里，我说的话不允许你反驳。”
“可——”
赫伯特下意识伸出手，可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颓着脸，一脸无奈地转身离开了门前。
另一边，老福斯特走到自己的椅子前，伸出皮肤有些褶皱的左手握住扶手，缓慢说道：“莱恩阁下，你知道异端学术会吗？”
“异端学术会？”
莱恩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靠在椅子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说道：“我听说过这个流传于莱蒂斯特贵族圈中的组织。”
“没想到您竟然真的知道。”
福斯特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扶着扶手慢慢坐在了木制椅子上。
“知道我为什么敢跟你提这个被莱蒂斯特斥为异端，已经发现便会立即抓捕，随后送上火刑架的组织吗？”
“愿闻其详。”莱恩笑道。
“在这个村子中，”老福斯特慢慢说道，“有中央教廷的一号实验体。”
“一号实验体？”
莱恩坐直身体，眼中带着浓郁的笑意。
“圣胎计划。”
老福斯特点着头，满脸凝重地说道：“看来你对它不是很了解。”
“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莱蒂斯特的组成吗？”
莱恩想了想，“黎明教会？”
“你果然不是莱蒂斯特人。”
老福斯特摇着头笑道：“黎明教会只是一个统称，它实际上是一个严谨而庞大的教会组织。”
“黎明教会的高层自称中央教廷，”他走到一旁的柜子中拿出一副标点详细的地图，在莱恩面前的桌子上摊开，“当然你也可以称呼它另一个名字。”
“国中之国，教皇国【伯格隆萨斯】。”
“伯格隆萨斯？”
莱恩忍不住挑了挑眉。
“没错，”老人点了点头，“在古埃兰德语中，伯格隆萨斯有着‘光明之都’的涵义。”
“光明之都，呵呵。”
莱恩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声。
福斯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笑声中隐藏的嘲弄，接着说道：“伯格隆萨斯是莱蒂斯特最重要的城市，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是国都，但地位却比国都高的城市。”
“它拥有着完整的阶级，从教皇开始，一直到最基础的事务官结束。”
“伯格隆萨斯甚至拥有国务院这种只有国家才能拥有的机制。”
“教会公共事务理事会，或者说外交部，甚至可以绕过莱蒂斯特皇室单独与世界上其他国家进行外交，”
“可以说，伯格隆萨斯是一个独立的国度。”
老福斯特深吸一口气，随后将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而在教会中的众多机构中，神秘研究所，就坐落在距离圣托里尼三百公里外的罗尼托克山脉中。”
他缓缓卷起地图，慢条斯理地说道：“圣胎计划，便是由神秘研究所发起的。”
“能详细讲述一下神秘研究所吗？”
莱恩笑道。
“当然，阁下。”
老福斯特将地图放回柜子，回到座位上继续说道：“关于神秘研究所，我们所知道的情报非常少。”
“我只能说，那是一个研究神秘特质的隐蔽研究所。”
老福斯特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打探入研究所内部。”
“在那里，即使是一个小小的杂役工，都要经过足足十三层严格到苛刻的审查。”
“包括但不限于神圣判决，神术问心等一系列术式测试。”
“现在，你明白了吗？”
莱恩靠在椅子上，下意识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老福斯特也不催促，就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他。
过了一会，在中年的赫伯特抱着一本起了毛边的古书走进来的时候，莱恩终于抬起了头。
“村长先生，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对面已显老态的福斯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你知道异端学术会是由谁发起的吗，莱恩阁下？”
福斯特缓缓将那本古旧的老书放在桌面，慢悠悠地说道。
“如果你愿意为我解答疑惑的话，在下感激不尽。”
老人点了点头，“异端学术会成立于六百年前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
“在那时，有一位大贵族，他在一次例行祷告的时候突然产生了一种可以称得上是叛逆的想法。”
福斯特直视着莱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什么，我们要遵从耶和华的教导？”
“他说的，就是对的，就是好的吗？”
“真是大逆不道的想法。”莱恩摇头笑道。
“是啊”
老福斯特感慨道：“就连这位贵族都被自己的想法惊骇到了，他按耐住心中的悸动，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完成了祷告。”
“走出教堂回到自己家中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吩咐自己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仆人，为他暗中收集了一些被称为异端学说的书籍。”
“在了那些本应被教会烧毁的书籍后，他又产生了一个疑惑。”
老人缓缓将桌子上那向前推了推，低声说道：“我们这个世界最远古的历史，似乎被人为的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