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居然是假消息啊。”神秘人把飞刀放回腰间,“我输得不冤。”
“所以,你到底是谁?”陌银刀的语气陡然冷峻,“为什么要假冒我的身份,制造血案?”
虽然众人已经模模糊糊明白了一点眼前的情况,但是亲耳听到陌银刀这样宣称,众人还是觉得有点震惊。
原来,有两个“陌银刀”?
“……什么?”梦京尘已经理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视线从陌银刀的脸上转移到那个伪装陌银刀的神秘人物,表情也由一开始的错愕,变成了被戏弄的怒火。
“重新介绍一下。”神秘人物终于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翠绿的玄徽,“夜空阶。虽然这么说很遗憾,但南江剑盟的情报里,那位陌银刀就是指我。”
“呃?!”檐下的宕采然听到后,表情蓦地一顿。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梦京尘发出了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怒喝。残梁上的沙尘簌簌落下,像是暴怒猛虎爪下的风云。
“这,谁说得清呢?”夜空阶发出几声笑,对梦京尘并不在意,转而继续看向陌银刀,“或许,是因为在我的亲故全部丧命,却只能看着凶手逍遥法外,心中不甘心吧?”
“你……”梦京尘一愣。
“曾经的顶级杀手,现在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众人喊打喊杀。这不应该是他本来的报应吗?”夜空阶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含着刀锋,“陌银刀,看到你现在的这张悠闲的脸,我就感到愤怒。就算你杀了我,你能平息昇平天众人的怒火吗?你想得美。南江剑盟也好,谁也好,他们会找到你,让你终日不得安宁,直到付出性命。把你从不知道哪里的归隐地重新拉回来接受审判,这就是我的目的。”
“……”
陌银刀的眼神复杂,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在场些许人的意志产生了动摇。尤其是梦京尘,他们发觉了这个夜空阶与自己怀揣着类似的想法。
如果不是一把飞刀再度惊动江湖,那些陈年血案,是否会被选择一点点淡忘?
受害的人何其无辜,放纵杀人者随着时间的波涛隐没行踪,这并不是宽恕,而是新的罪孽。
场下的众人纷纷沉默了。没有人讲话。午后的水波毫无涟漪,一切如同置于静物画中。
直到,秋原率先感知到了一股惊骇的异常。
“不对!闪开!”
一声高呼打破寂静,梁上三人同时动身,但仍然稍晚一步。
一声呼啸由远及近,白日的鬼魅,伴随着漆黑的鸦羽散落在支离破碎的云天,在零落的一瞬间,化成尖啸的索命利刃!
“!!”
纵横的黑色锋刃不加限制,难以窥测杀人的轨迹,只能看到一道拖曳着深黑的爪痕逼面而来。瞬间,断壁残垣被洞穿数十个透明窟窿,茅屋失去最后的支撑,终于彻底坍塌为一片狼藉。
骇人刀锋顷刻杀来,渴饮在场所有人的鲜血。陌朝花僧两步上前,轻捻佛指,优昙花形成七彩光轮,护在众人身前,一阻凛冽取命之招。
而与众人较远的那几个被绑缚的流浪者,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就在一把利刃朝着他们的脖颈飞去的刹那,另一把飞刀从中截断,“当”地弹开了悲剧的发生。
秋原收回他的飞刀,瞥见刀刃已经裂开豁口。他重新望向黑色鸦羽的来处,看来夜空阶撒了谎,这位,才是真正的幕后主谋。
梦京尘、陌银刀与夜空阶,三人刚才躲避稍慢,身上各自见红。不过这样的伤势对三人来说都不算严重,他们各自退开之后,用不同的眼神望向白得发晕的天空。
黑色的鸦羽在半空已经飘散,纷纷落在地面。而当众人看清了“羽毛”的本质,才发觉他们都看错了。
一片片散落在地的,都是漆黑而硕大的蝉翼。
随后,一团深色的雾气凭空而现,如同天空骤然被撕开了一道深渊的裂口。刺眼的阳光之下,罪恶的颜色堂而皇之地显出他的形态,带着对白昼的蔑视与疯狂的傲慢。
一身破旧的黑袍率先展露,一个难以看清面孔的人掰开深不见底的裂隙,枭笑着露出他的身形。红黑色粘稠的雨艰难地顺着黑袍滴落,众人闻到了血液的腥味。
来人腰肢微微弯曲,像是病态的驼背。在一个个看清众人的面孔后,来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怪笑,伸出两手环抱住自己,竟然生生把腰扳直了回去,关节咔咔的粗糙声响引人不适。
“各位好,各位好。”来人冷冷地笑着,听不出感情。
“你为什么现身?……明明不需要……”夜空阶仰头对他呼喊。但是被来人瞪了一眼之后,夜空阶的表情产生一阵震动,随后沉默地低下头。
来人嬉笑着缓缓降低,同时回应了夜空阶的问题:“你说的那些,我在远处听着真恶心!你还向他们撒谎,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嘻嘻,这我不能允许,我甚至想过杀了你。”
“你……”夜空阶无力地点点头,似乎理解了他的逻辑,“我知道了。”
陌银刀与梦京尘,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他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来者并不好应付,而且现在局势混乱,先出手断然占不到便宜。
“不过,真有意思真有意思。”来人猛然转过身,朝着陌银刀靠近,好像是想要端详陌银刀的脸,“这样的会面,真是惊喜又有趣。我太想见到你了,我想了好多年!!”
说这些的时候,来人仍然毫不掩饰地释放出危险的杀机。从他的话中陌银刀感受不到半点感情的元素,只有迫近的血腥味正在贪婪地向自己攀爬。
两人的距离在最后的咫尺猝然停顿,两双凌厉的眼彼此对视。
“原来,是你。”
陌银刀在片刻之后,忽然淡漠地说。可是淡漠的语气中带着起伏,像是潮水下汹涌流动的漩涡。
“是我,是我啊。”来人听到陌银刀这么说,笑意更加诡谲,他用力拍打着胸膛,殷红的指甲似乎要刺进骨肉,“你终于发现了,嘻嘻,你终于发现了。”
与之相对,陌银刀的眼神中,已经再也压抑不住沉寂而苍老的火焰。
但是,就在此时,来人却飘忽地从陌银刀身前闪开,转而来到了梦京尘的面前。
“你……”梦京尘的讶异更甚。他在这个人的身上,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