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祖名领了好消息来到钟南叶偏房,只见钟南叶已经洗漱完毕,一身黑色劲装打扮,应是下人找来的衣物,汉剑横跨于身后,洗干净后的面庞说不上俊朗,但也颇为清秀,只是眼神还是那样古井一般波澜不惊,此时正在烧水。
房祖名走上前拍着钟南叶肩膀笑道:“叶兄弟,老镖头说了,今晚接风宴邀你一起,到时老镖头要亲自看一看你,其实在我看来以兄弟你的身手还看什么看,老镖头真是多虑。”钟南叶点了点头,房祖名又继续自顾自说道:“就是叶兄弟你怎么就不喜欢说话呢?到时候老镖头问你话你可别不理他老人家,兄弟我知你不喜多言,但到他老人家那还是得答复两句的。”
钟南叶看了眼房祖名,又转过头去:“好。”
得到钟南叶肯定得答复,房祖名满意地点了点头,“即是如此,那兄弟我就先回了,晚上到了饭点再来接兄弟去吃席!”说罢转头大摇大摆的离去。
当房祖名再来到钟南叶偏房的时候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人还未到便听见他的声音:“叶兄弟!我来接你了!”一进房便拉着钟南叶的手往外走去,一脸的通红,嘴里还嚷嚷着:“叶兄弟,今晚咱们好好喝几杯,给我讲讲你这剑法是怎么练的,怎么就能这么厉害!”——看来他下午就没少喝。
钟南叶一路被他拖着行至大堂外,此时大堂外的院子已经摆上了八九张桌子,正有下人在陆陆续续上菜,两人穿过院子来到大堂,大堂里只摆放了一张八仙桌,已经坐了些人,见房祖名与钟南叶过来,一人站起来招呼“——祖名,快来,酒已经给你满上了!”
房祖名笑着回道:“欧三八就你那酒量两杯下肚就该缩桌子底下去了还敢与我喝?”桌上人听房祖名此番接话都捧腹大笑,那位叫欧三八的被说的满脸通红,回骂道:“你酒量也好不到哪去!”
二人走进大堂,房祖名挨着给钟南叶介绍,这位是孙松,是嘉定州有名的大镖头,这位是赵飞虎,是我们镖局的顶梁柱,等等等等,就连刚才那位欧三八也介绍了“这位叫欧图,家里排行三八,所以大家都叫他欧三八,叶兄弟你也叫三八就行啦!”
然后又向在座的人介绍钟南叶,“这位就是我今下午给你们说的叶兄弟钟南叶。”众人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钟南叶,钟南叶向着众人点了点头便坐了下来。
“祖名哥!祖名哥!听说你捡了个大活人回来是不是真的?在哪呢在哪呢?”
大堂后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随后一道身影从大堂后绕了出来,着一身明黄色衣裙,像是一只雀跃的黄鹂。鹅蛋脸,齐刘海,眼睛似月下的湖泊一般动人,一小束头发从脸蛋右侧自然垂下,略显稚气——这是钟南叶对这女子的第一映像,此时这女子正站在钟南叶的桌子对面上下“审视”着他,“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嘛,祖名哥,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女子斜着眼睛看着房祖名问到。房祖名只得摆着手苦笑不知怎么回答。
“胡闹!厉不厉害岂是你个小女孩看的出来的?成天跑来跑去成何体统!”
此时大堂后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桌上众人听得都站了起来,大堂后走出来一位老人,老人头发皆已花白,身体却挺的笔直,像一杆已经满是锈迹却还是不肯弯曲的铁枪。
老人走进大堂第一眼便看见在桌上坐的稳如泰山的钟南叶,房祖名悄悄在桌子下面拽着钟南叶的衣袖,钟南叶这才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眼神却还是盯着桌面。
“你就是钟南叶?被祖名捡回来那个?”老人有点戏谑的问到。
钟南叶转头看向老人,看了良久才答道:“是我。”
老人咧嘴无声的笑了笑,走到上首坐下,然后示意众人落座,接着又问:“听说你会使剑?”
钟南叶眼神又落在了桌面上,点了点头:“嗯。”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病呀,怎么说话都不超过两个字的?”这是刚才那位女子发表意见了。老人眉头皱了皱,瞪了一眼女孩,女孩撇了撇嘴看向一边。
见钟南叶没什么不悦的反应,吴老爷子又接着说道:“你这剑怕是出自名家之手吧,可否给老头子一观?”
钟南叶盯着桌面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旁边那位叫赵飞虎的看不下去了,“磨磨唧唧半天崩不出个屁来,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说罢便要动手夺剑,手刚向钟南叶背后汉剑伸出一半,便被横空出现的另一只手握住了,赵飞虎只觉自己的手似被铁钳给夹住,使劲挣了挣却纹丝不动,抬眼看去正对上旁边少年郎看来的目光,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一潭死水,赵飞虎“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也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桌上其他人现在才反应过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放手——!”
“竖子敢尔!”
“你还敢动手?!”
“我杀了你——!”
钟南叶右手抓着倒在地上的赵飞虎的手臂,听到这句话,猛的转过头去盯上那位口中说着要杀了他的那位,那位见钟南叶一潭死水的眼神望来,停了一停,片刻又似乎觉得这样显得自己怕了,便又恶狠狠的说:“看什么看!”
钟南叶盯着他,说道:“不行。”
“什……什么不行?”那人和所有人都有点莫名其妙。
“你杀不了我。”
“……”诡异的沉默。
“——狂妄之徒!”
“竟敢如此戏耍我等!今日必要好好教训你一番!”
“爷爷两剑便能剁了你!”
“够了!都给我闭嘴!”老爷子一拍桌子,声如洪钟,“都给我坐下,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叶少侠,且把飞虎放了可好?他毕竟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钟南叶看了看吴老爷子,又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的赵飞虎,松开了手。
赵飞虎揉着手腕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瞪了钟南叶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房祖名感觉很无奈,好好的一顿接风宴,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转头看看钟南叶,他却还是盯着桌面,没有说话。
大堂里气氛有点尴尬。
“咳咳——”吴老爷子咳嗽了一声,“习武之人向来爱惜自己的贴身兵器,人之常情,大家都坐下,莫要因为些小事伤了和气。”然后转头对钟南叶说道:“叶少侠也勿要动气,家里人都是些粗鄙汉子,性子直了些,莫要见怪。”
钟南叶摇了摇头。
众人依言坐了下来,虽然还是对钟南叶没什么好脸色,但显然吴老爷子毕竟威信颇大,便都不再多言。吴老爷子见场面稳定下来,又接着说道:“此剑显然不是凡物,叶少侠整日随身佩戴显然也是爱惜得紧,不知可有名字?老夫早年也是有些见识,可能也是听说过的。”钟南叶听见吴老爷子如此说道,从桌面移开视线,看着吴老爷子道:“剑名……原子弹。”
“原子弹?听都没听过。”
“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名字?”
“一把剑怎么取个这么文绉绉的名字?真是笑掉大牙了!”
桌上一直对钟南叶没什么好脸色的众人听到这名字都嗤笑起来。只有吴老爷子捋着胡须低头沉思着。
“原子弹?吴爷爷,我记得这好像是个词牌名吧?”
明黄色衣裙的女子转了转眼珠发话了,之前被发生的冲突吓得不敢说话,这话终于找到机会插嘴了。吴老爷子点了点头“嗯……是词牌名。”
“词牌名?莫不是你小子还会写诗作词不成?”
“用词牌名当名字?看你年纪轻轻涉世不久难道是模仿那遮天网里的人?你听说过几位遮天网里的高手的?”
“寥寥数人。”钟南叶接话了。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遮天网里高手数不胜数,还不乏使各式兵器的小宗师大宗师。看你毛还没长齐,才走江湖多久?破阵子秋水寒你可认识?据说此人早些年在遮天网里已经是天字号杀手,这些年说不定已经在遮天网升到神字号了。”
钟南叶看了看说话这人,摇了摇头:“不认识。”
这人露出个“早知你会如此回答”的表情:“呵,那我再说一个,鹧鸪天罗双雁你又可识得?此人轻功号称天下无人能出其右,虽是男子却将一双峨眉刺使得出神入化。”
明明是抱着质问的心态,但此人已然是一副卖弄自己见多识广的态度了,但钟南叶还是摇了摇头,“并不识得。”此人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我费劲口舌说了半天你怎么就没一个认识的?
“那声声慢沈幔你可认得?”
钟南叶摇头。
“楚天任薛无子呢?”
钟南叶摇头。
“采花子刘石?”
钟南叶摇头。
“醉鬼阳廖月?浣溪沙王云隐?江城子雷峻?一剪梅熊怀芳……”
“额……这个我听说过。”钟南叶突然打断道。
“听说过?哪个?王云隐?”
“江城子雷什么峻?好像是叫这个?”钟南叶有点不确定的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钟南叶想到了一个月前那个手提关剑的高大身影和他那没有说完的半句话——“某乃江城子雷——……峻。”然后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自己倒下,嗯,应该就是这个雷峻——钟南叶如是想到。
“什么叫好像!本来就叫这个!我还会记错不成?不过据说这江城子上个月死了,好像是在应天府遮天网分坛那边的事……”此人摸着下巴说道。
“嗯,死了……我杀的。”
小鸟在天上飞。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哈哈哈哈——小子你今天是来逗我们发笑的吗?”桌上众人听到钟南叶如此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又开始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你是不是还想说上个月应天府那事是你做的啊!啊?”
钟南叶想说是,但看到这些人这个样子还是打算闭嘴好了。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先吃饭。”吴老爷子发话了,“有什么话下去说去,这次接风宴主要还是以给祖名接风为主,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下来自己找叶少侠问去,莫要为无关紧要的事伤了和气。”众人见老爷子已经这样说了便都收敛了下来,接风宴上的气氛终于是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吴老爷子深深看了一眼盯着桌面的钟南叶,第一个动了筷子,夹起一块黄瓜:“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