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小子，你这样说，老夫就放心了。”
“宋老爷子，杨海去哪了？”
提到杨海，宋老爷子还是本能地打了个哆嗦。咽喉被收紧的窒息感又涌上来心头。
他的表情像是牙痛：“一开始是去商会做苦力，后来听人说被九卦带走了。”
宋老爷子看着晏叙平静的脸，叹了一口气就走了。晏叙在他身后幽幽地说了一句：“老爷子，我就是个被救命恩人扔回来的可怜蛋，别太紧张。”
房门“碰”地一下关上了。
晏叙绷不住笑了出来。在佟瑶知救了晏叙之后，晏叙的本性一点点显现出来了，即使晏叙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这一点。
他碰了碰自己的眼皮。在进平安里之前就将自己的蓝眼睛恢复成原样。这是一个小法术，佟瑶知教着玩的。
晏叙吹灭了灯，又重现在指尖燃起一团鬼火。像审讯似的，弄出些昏暗的氛围。
他将洛基放在桌子上面，凑近它说道：“阿洛，我知道你会说话。”
洛基见瞒不住，任命一样盘了盘身子：“从什么时候怀疑的？”
“在你私自来找我，并且成功的情况下，我就有了疑心。除了精怪还有什么能有这样的灵性？
再者，按照你的性情，佟姑娘伸手抓你之时你就该给她一口了，而不是跟一条麻绳一样任由她抓着，来威胁我。”
洛基点点头。
晏叙把玩着手中的鬼火：“你知道，她是个鬼修，你要真对她动手了，重伤未愈的我大概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你就真的成一根麻绳了。”
洛基抬起头，吐着信子：“现在你想如何？离开平安里去找杨海？还是去把刘彪收拾了？”
晏叙伸手点了点洛基的头：“阿洛，你似乎笃定了我不会动你？”
“你不会的。”洛基晶亮的眼睛注视着晏叙：“师父。”
晏叙听到“师父”二字，像是见了鬼一样向后退了几步，又一下揪住了洛基：“你骗我！”
晏叙突然愣了，刚才那一切好像只是不经过大脑的本能反应。他慢慢松开了洛基，音色一下变得非常虚弱：“我又有什么能教你的呢？”
洛基看晏叙这副样子，心下已经确定晏叙的记忆恢复了七七八八了但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将那堆乱入茅草的东西串联起来，就导致了目前的晏叙，看什么都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为什么有这种熟悉感。
洛基变幻成人形，看着这个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师父，内心复杂。
“师父。”洛基叫的一点不勉强：“至少，你养了我那么多年。”
晏叙盯着洛基，手却滑向了系在腰间的刀。
高大的精怪注意到了晏叙的小动作，却没有动。他赌，他的师父舍不得。
一道凌厉的风声响起，洛基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笑得很放肆。
人生本就是一场豪赌，洛基赌对了，晏叙下不去手。
“师父，有没有人说，你应该为你的佩刀再打一副刀鞘？”
那夜过后，晏叙默认了自己与洛基的师徒关系。大多数时候，洛基还是像曾经那样，缩在晏叙的衣领里，晏叙像以前一样无数次将洛基探出来的脑袋按下去。他们心照不宣地为这种关系保密。
“阿叙！阿叙！你要走了吗？”花楹看到晏叙在收拾东西，忍不住问道。
“对，去找找杨海，顺便出去看看，我都快十五了，不能再缩在这里了。”
“阿叙！过了冬至，你才十三吧……”花楹小声说。
这时她瞥见了晏叙的刀，没有刀鞘，就用一根细绳随意地系在腰间。
“阿叙！我、我送你一副刀鞘吧！”
“也好，那就多谢花楹了。”
花楹跑回了房间，不一会儿，就拿出了一副乌黑的刀鞘。
“这是我原本的，刀让贼人打断了，就留了这个。我留着也没什么用，送你了！”
晏叙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他接过刀鞘，将诡推了进去：“正合适。”
除了刀鞘刀柄黑得有些不同，这契合程度，连从小就与诡打交道的晏叙都以为，这就是诡的原本的刀鞘。
“阿叙，听说外头的人很会骗人，你去了，莫要受骗。”
“多谢花楹提醒。”
晏叙很想回赠花楹些东西，但自己除了衣物、刀与青蛇再无它物。
他突然伸手，将自己的簪子取了下来：“这个送你。”
簪子取下的瞬间，晏叙原本固定好的黑发一下子散了下来，丝丝缕缕地披在肩头。
花楹推脱不掉，道了声谢，便接过了。
谁知道这一别还能不能再相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