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里黑漆漆的,只有墙角几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得库房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守军分三班轮值,前半夜的刚换下去,后半夜的才上岗不到半个时辰,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两个皇城司的守卫靠在柱子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赵虎朝身后做了个手势,两个黑衣人无声地摸过去,一人一个,左手捂住嘴,右手匕首划过喉咙。
“嗤!”
血喷出来,溅在柱子上,那两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赵虎继续往里走,经过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到了地下密室的入口。
入口是一道铁门,上了锁,钥匙在皇城司值守手里。
“人找到了吗?”赵虎压低声音问。
“找到了。”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拖出一个人来,正是今夜的值守头目,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脸上有道疤,被堵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虎蹲下来,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抵在那人的喉咙上。
“钥匙。”
赵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杀人。
那人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地响。
赵虎叹了口气,手起刀落,血溅了一地。
他在那人身上摸索了一阵,摸出一串钥匙,试了第三把,铁门开了。
火把的光照亮了里面的景象,一箱箱银子码得整整齐齐,银锭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赵虎走过去,撬开一只箱子,抓起一锭银子,底部有官印,写着“漕运衙门,一月初铸”。
“是这批银子。”
赵虎点点头,把银子扔回箱子里,对着后面的兄弟吩咐道:“搬。每人扛一箱,先走陆路,再走水路,船就在码头等着,天亮之前必须全部装完。”
黑衣人鱼贯而入,一箱一箱地往外搬银子,他们动作很快,很利落,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赵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库房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遗漏。
忽然,他的目光忽然停在墙角,那里还有一箱银子,箱子比其他的小,盖子上没有封条。
“这是什么?”
赵虎皱着眉头走了过去,撬开箱子,发现里面不是银子,是一摞账本。
他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这账本上竟然记着皇城司这些年收买的各方人马的名单,有名字、有金额、有接头暗号,密密麻麻几十页。
“这是谁放的东西?”
赵虎警觉地四处张望,发现确实没人后,赶紧把账本塞进了怀里。
“这是意外之喜,王爷应该会高兴。”赵虎心想。
不到半个时辰,三十万两银子全部被搬上了停在粮仓后门外的马车。
马车有三十辆,每辆装了一万两,车辙压得很深,在泥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
赵虎最后一个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粮仓,里面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低声对着身边的副手说了一句:“让车队先走,待半个时辰后,你再放火烧了这里。”
“是!”
副手点头,话也不多,显然是个狠人。
车队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条黑色的蛇,无声无息地滑向远方。
……
与此同时,潭州城外的一处秘密营地。
三千精兵整装待发,他们穿着普通的民夫衣裳,兵器藏在粮草车里,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却闪着光。
这些人跟了兖王多年,有的从兖王就藩时就跟着,有的是从各地招募来的亡命徒,有的甚至是从牢里捞出来的死囚。
他们不认朝廷,不认天子,只认兖王。
“都准备好了吗?”
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
他叫周德兴,是兖王的心腹,跟随兖王二十年,从一个普通亲兵一路升到潭州驻军指挥使。
此人胆大心细,手段狠辣,在军中威望极高。
“准备好了!”
三千人齐声回答,声音震得树叶簌簌响。
周德兴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分批出发,走水路,不要走官道。每批三百人,间隔两个时辰。到了京城,不要进城,在城南码头上等着,等王爷的命令。”
“是!”
三千人无声地散开,分成十批,陆续登上了停在江边的船只。
第一批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叫钱彪,是周德兴的副将,跟了他十五年,打过硬仗,杀过人,是周德兴最信任的人。
他站在船头,身后跟着三百个精壮汉子,每个人腰间都别着短刀,包袱里藏着弩箭。
他们的船是普通的货船,船舱里堆着麻袋,麻袋下面是刀枪。
“钱彪,到了京城,先在码头上等着,不要急着进城。”周德兴站在岸上,压低声音叮嘱,“城南守门官是王爷的人,城门到时候会打开。你进城之后,直接去城东废宅,那里有人接应。”
钱彪点了点头。
“将军放心,误不了事。”
船缓缓离岸,消失在夜色里。
周德兴站在岸上,看着江面上渐渐远去的灯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潭州城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王爷,等好消息吧。”
……
兖王府,书房。
兖王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神色冷凝,原本乌漆嘛黑的头发在烛光的映衬下竟然显得有些发白。
不是错觉,兖王的头发确实已经白了一半了。
一方面是爱子逝去,心中苦闷痛恨却无法发泄导致的,而一方面,也是因为接下来的复仇大计而内心惊忧的影响。
“王爷。”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虎已经回来了,他跪在门口,额头贴着地砖。
“银子到手了,三十万两,已经运到城外的庄子,藏在地下暗窖里。皇城司的人,一个不留。”
“另外,属下在粮仓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双手呈上。
兖王眉目一转,好奇地接过账本,翻了翻,嘴角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呵!皇城司的暗桩名单……”
“雷敬要是知道丢了这东西,怕是睡不着觉了吧!”
他把账本收进袖子里,有些怀疑地道:“不过,你从哪里找到的?是有人故意送到你手上的?”
“王爷,属下也不知道!”
赵虎有些害怕,吞吐地道:“属下当时为了灭口,不得已将所有人都……”
“也罢!”
兖王理解赵虎的行为,无所谓地摇摇头,不是很在意地道:“没人会想到本王敢这般行事,想来,这只是巧合而已。”
事到如今,兖王已经不太在意一些别的东西了。
“对了,潭州的人呢?”
“第一批已经出发了,走水路,分批进京。周将军说,三日内全部到位。”
赵虎抬起头,看了兖王一眼,犹豫道:“王爷,禁军那边……”
“……王守信和荣显,还要不要再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