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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狠人(1 / 1)

兖王站起身,走出书房,沿着长长的廊道往后院走。

廊道很长,灯笼在风里摇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踏!踏!”

他的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泥沼里,拔不出来……

总之,兖王走了很久,才走到了后院。

世子的房间在院子最深处,是一间朝阳的大屋子,这是兖王特意让人布置的,墙上还贴着他亲手画的年画,桌上摆着他从外面市井带回来的泥人。

孩子就喜欢这些,说它们热闹。

可现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王妃压抑的哭声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兖王在门口站了很久,站得腿都麻了,才敢推门进去。

此刻,孩子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脸上蒙着一块白绢。

兖王走过去,揭开白绢,看见儿子的脸。

小小的,瘦瘦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在睡梦中做了什么好梦。

他的眼角有泪痕,是哭过的痕迹。

兖王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凉的,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那触感像一把刀,从他的指尖一路扎进去,扎进手臂,扎进胸口,扎进心里最深的地方。

他记得这张脸,记得它笑起来的样子。

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他不敢抱,怕摔了,后来孩子长大了,白白胖胖的,眼睛亮亮的,整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喊“父王”。

他处理公务的时候,这孩子就坐在他脚边玩布老虎,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他累了,孩子就爬到他膝盖上,用小拳头给他捶腿,捶得一点都不疼,可他就是觉得舒坦。

恍惚间,兖王好似看见自己的世子还活着。

“父王,你看,老虎!”

小世子举着布老虎跑进书房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小脸通红,眼睛亮亮的,笑得像朵花。

那时候他才四岁,刚学会走路没多久,跑起来还摇摇晃晃的,像只小鸭子。

他伸手去接,孩子扑进他怀里,把布老虎塞进他手里,奶声奶气地说:“父王,给你,老虎陪着你,你就不会害怕了。”

他不会害怕了,可他的孩子,害怕了。

害怕得心脉受阻,害怕得喘不过气,害怕得在睡梦中喊了无数声“父王”。

而他,不在孩子身边,他在书房里,在谋划如何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在算计如何扳倒邕王,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机会。

等他到了床边时,孩子已经不会喊了。

兖王把孩子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那只小手凉得像一块冰,瘦得像一把骨头,他把那只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流过他的脸颊,滴在孩子的手背上。

府里的人都知道,兖王在小世子的屋子里待了一整夜。可没有人知道,他就这样握着小世子的手握了一整夜。

……

到第二天天还没亮,兖王府就传出了丧讯。

兖王没有哭,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是京城到潭州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驿站、关卡、驻军的位置。

他的眼睛肿着,可他看得很仔细,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从潭州到京城,从京城到潭州,来来回回,像在丈量什么。

潭州,是兖王的封地,虽然他一直留在京城里,但那才是他的大本营。

“王爷。”黑衣侍卫跪在门口,“那笔银子的下落,查到了。”

兖王的手停住了。

“在哪儿?”

“在通州粮仓。”

侍卫的声音压得很低,禀报道:“八十万两漕银,五十万两被运去了边军,剩下的三十万两,就藏在通州粮仓的地下密室里。看守的人是皇城司的,大概有三十人,轮班值守。”

兖王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三十万两,不够。”

“王爷,还有!”侍卫继续说道,“边军的那五十万两,因为这次的漕银案,导致兵部人员动荡,发饷的文书至今没有发出去。银子还押在军器监的库房里,只要兵部的印信一到,就能调出来。”

“兵部的印信……”兖王睁着通红的眼睛,喃喃道,“兵部的印信,在父皇手里。”

“是。”

侍卫低下头,继续道:“王爷,属下查到,兵部侍郎余颂被抓前,其手里还有一枚兵部行文用的副印。那枚副印虽然不能调动大军,但调拨一批银子,绰绰有余。”

兖王沉默了很久,他转头看着地图,心里默默地算计着。

三十万两在通州粮仓,五十万两在军器监,八十万两,分在两个地方。

他必须先拿到银子,才能动手,没有银子,他就收买不了禁军,收买不了守城的官兵,收买不了那些见风使舵的人。

没有银子,他就是光杆司令,带着潭州那几千人,连京城的大门都进不去。

“去通州。”他开口,声音嘶哑,“把那三十万两运出来。不要走官道,走小路,分三批,每批相隔两日。第一批运出来之后,不要进城,藏在城外的庄子里。等我命令。”

“是。”侍卫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犹豫了一下,又问,“王爷,军器监那五十万两……”

“军器监的银子,不急。”

兖王的手指在地图上军器监的位置点了一下,说道:“那五十万两,是边军的军饷,动用了就是谋反。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先让我们的人把余颂的副印准备好,等我的消息。我要用的时候,必须立刻能用。”

侍卫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兖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如何用那三十万两银子,撬开京城的大门,皇城司的三十个人,守在通州粮仓的地下密室里。

那三十个人,是天子的人,是皇城司的精锐,他们不会被他收买,因为他们没有家人,没有牵挂,只认皇城司的令牌。

所以他们必须死,不死,银子就运不出来。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杀。

写完了,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来人!”

一声令下,门外走进一个侍卫,兖王把纸折好,盖上私信,递给他,吩咐道:“去通州,告诉那边的人,尽快动手。”

“记得把皇城司的人处理干净,一个不留。银子运出来之后,藏到城外的庄子里,等我下一步命令。”

“是!”

侍卫接过纸,揣进怀里,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兖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他看着灰蒙蒙的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三十万两银子,够他收买禁军了。

禁军分三营,每营三千人,各营都有自己的指挥使,各怀心思,只要他出得起价钱,总有人会开门。

他不求禁军帮他打仗,只求禁军不挡他的路,只要禁军不挡路,他就能冲进宫门,就能见到父皇。

到那时,他就能见一些他想要看见的人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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