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风光别样好,长烟手巧挽岣嵝。且贪一片凭栏雨,饮此杯酒入堞楼。泅渡青瓦睡乡去,红愁绿惨寥寥无。远扬行者乘舆过,斗笠蓑衣杳冥处。
届时,人群中走上前来一位老者,沉声说道:“燕王与我们莎车国私下来往这么久,我等教众也被借来助他,在这中原地带一直隐藏,这次头回差使我们办事,想必是决然夺权上位了。”
其他人也高声欢呼起来。
旁人道:“我们莎车国被大明欺压了数十年,终于可以借此机会报仇雪恨了。”
老者道:“大家不要高兴的太早,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燕王上位也未必会比之前的其他皇帝对我们西域各国多仁厚,我们还得多为自己赚取利益。今日飞鸽传书回去,务必请王上趁此次帮助燕王上位之机,索要回多年以前被大明占领的七克台,赤亭等地。”
其中一八字胡中年男人附和道:“这些地方可都是军事要塞,如果一直被大明管控,我们便一直会被掐住脖子,动弹不得。而我们如果能趁此机会重新掌控,便可以做到进可攻退可守,若以后起战事,再不济,我们也能退回大漠,帛老可谓是目光长远,我等拜服了。”
老者欣慰笑道:“看来你在中原待了这些年,也不是光顾吃喝玩乐的,还学得了许多。”
八字胡中年男人谄媚道:“这都是倚仗帛老,国王栽培。”
老者对他说道:“你立即飞鸽传书给燕王,告知这边事情已落尘埃,回元丹再也送不到皇帝老儿那去了,请他加紧联络好各方势力,一同举事。”
八字胡中年男人拱了一拱手,便立马退下去办了。
此时躺着装晕的赵风絮才终于知道,原来最危险的不是敌国外患,而是祸起萧墙啊!
八字胡男人退去以后,与他擦肩而来一位绝美女子,这位女子想必赵风絮也不陌生,正是郭灵渺。身后还捆绑来了昏迷之中的张满,朱玉龙,顾一航等人,却唯独少了被赵风絮擒住的胡月芳,和不明下落的熊霸天。
老者询问道:“那位十三斋的女人呢?”
郭灵渺回道:“我本将她一同绑缚前来,不料半途中遇到一位黑衣鬼面的人,武功很高,救走了胡月芳。”
帛老道:“黑衣鬼面,想必便是那十三斋里的老五,鬼面阎罗王了。大抵是受他主人的吩咐前来搭救。”
郭灵渺道:“哦!”
帛老道又道:“传说十三斋里的每个人都极为隐秘,除了他们的主子酆都大帝之外,剩下的十三位,彼此都不知对方身份以及容貌各种,私下更不容见面,如今酆都大帝却派阎罗王来救个办事不力的属下,也真让我意想不到啊!原来他这位酆都大帝,竟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完全不像江湖上传播的那般无情狠辣嘛!”
旁人附和道:“是啊!听说,以往完不成酆都大帝任务的,基本上不会有好的下场,这回儿可真是头一遭。”
郭灵渺道:“看来帛老对十三斋很有了解。”
帛老道:“在中原,当然得了解这边的情况。这位酆都大帝,也算是江湖上最为神秘的一位人物了,虽然未进侠客录武力榜,但他的武功,不会低于武林榜上前五的人,甚至高于他们。如若不然,也不至于能教出那一众妖孽般的手下了。”
郭灵渺道:“再厉害的人物,一旦老了,就会变得优柔寡断。”
帛老皱眉道:“这次你功劳很大。”
郭灵渺笑道:“多亏了帛老的迷魂香,计划才进行得顺利。”
帛老傲道:“我精心研制多年的迷魂香,百种怪虫汇集,千种奇药混炼,以香囊聚气,色味致幻,凡人只要闻得,必会产生幻觉,恫吓而死。武艺平平之人,也会使他精疲力尽,心胆俱烈。让你事先在城中用此药制造鬼事,便是要让使百姓多口传出,城中有鬼怪作祟,等来的这些武林高手听了,哪怕平时不惧鬼神,必定也会心起困惑,一旦有了困惑慢慢便会盲生惧意。一旦闻到我这迷魂香的气味时,哪怕是一流高手,不死也会内力尽失,再杀他们便易如反掌。”
郭灵渺道:“正同帛老所说的,迷魂香几乎对所有人都起作用,却唯独有一人丝毫不受迷魂香的影响。”
帛老直眉瞪眼问道:“是谁?”
郭灵渺指了指躺在那边的赵风絮,回道:“便是他了。”
帛老道:“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功力抵得住我的迷魂香,若再给他些时间成长起来,想必这江湖恐怕再没几人与他媲美了。可惜了!可惜了!终究是初出茅庐,涉世尚浅。“
立秋到,凉风至,寒蝉鸣,天色阴暗,没了月光。
这世界如同被人用布遮住了,而你若想划开一道缝,重见光明,便用你手中的剑。
帛老身后忽然有声道:“精彩极了,精彩极了,走这一趟,真见识到了什么叫作天黑路滑,人心更复杂啊!”
众人不禁愣住,望向帛老身后。
赵风絮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墩上,悠哉悠哉。
其他人也没发现他是何时醒的,个个面露惧色。
老者面色沉定道:“你莫非早已察觉到我们的不对,一直在演戏?”
赵风絮道:“没错,只是在配合你们演出罢了,而你们的演技似乎也没有那么高明。自我到此处,便感觉蹊跷,你们虽然假扮农人,但个个手指光滑,面色纯净,头发整洁,怎么样也不会像是常年耕种的。还有你们衣上的怪异服饰图案,让我想起一本西域传记中记载的一个古老教派,名曰“西域玄神教”
老者道:“之前是老夫小瞧你了。”
赵风絮道:“老匹夫,我可未曾高看过你。”
老者怒道:“给我杀了他。”
其他众人便都携起武器,向赵风絮冲杀而来。
而赵风絮丝毫不惧敌众我寡,如猛虎入羊群般,一拳一掌便倒下几人,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老者又怒骂道:“都是群废物。”
随即飞身跃起,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薄而锋利的剑,快而狠辣的刺向赵风絮咽喉处。他这一剑,便是不久之前杀了雄霸天的那道剑光,如今又换到赵风絮了。
而赵风絮只是随手捡了一把地上的木棍长枪,以不落下风的速度刺向老者。真可谓是寒光照铁衣,敌我百招争,不死绝不归。剑来枪往,欲斗欲强,少年气更盛,老者力不竭。
老者道:“看来枪并不是你最擅长使用的武器。”
赵风絮道:“老匹夫见识不短”
老者问道:“最擅长使用的武器呢?”
赵风絮回道:“在这儿。”
随即从腰带中抽出一把软剑。
此剑一出,便好似发出龙吟般的声响,如风吹过所有人耳畔。
这把剑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剑身隐隐约约刻有三个字。
老者瞳孔瞬间放大,热血更翻涌。
当一位用剑的高手遇到同一位用剑的高手,便如棋逢对手,战意更浓,势要比个高低,至死不渝。
无情的剑,无情的剑客。
用剑的人必须得无情,与敌比试方能不顾一切,全力以赴。
无情的剑客,一心只为赢,赢下这属于剑客的荣耀。
最无情的剑,最是无往不利。
现在的赵风絮是无情的,剑也是无情的,老者也是无情的,剑术也是极高的。
但无奈他年纪大了,相战正酣又难免更比年轻人怕死。
所以,越怕死的人往往死的越早,不怕死的人反而活的更久。
剑,一把平平无奇的剑,握在赵风絮手中似朝阳般明亮万丈,照得这灰色宇宙光芒闪现。
看到如此光芒的人也将会如流星一般逝去,昙花一现般没了生机。
这把剑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它不是什么天降陨铁的材质所打造,也不是哪位铸剑大师的传世之作,更无高端华丽的金石玉器做装饰。
简简单单,平平无奇,却陪同这少年走一遭不平凡的一生。
唯一特殊的是,银色的剑身刻了三个字,名曰“风飘絮”
犹记得儿时的赵风絮,初进宗门习武练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适合武道,还是什么其它原因,无论多刻苦努力,武艺剑术依然久久无进展。
比不上天赋异禀的各位师兄师弟们儿。便时常认为自己并非是块美玉,对自己的碌碌无为找了个精神寄托法。
心念道:“不是自己不勤奋,而是自己本身就是块破石头。”
“世上有天赋高的,必定要有我这种平庸的,若都是天之骄子,世界也不是这个世界了,那样会乱套了吧!”
从此以后,便不加以刻苦。但有时又会有错觉,觉得自己是这块美玉,不应该这样碌碌无为,与瓦砾为伍,消磨此生。
但终究错觉抵不过现实,由于资质太过平庸,数年后便被宗门所遗弃。
就这样十三岁左右的年纪,独自一人,不知归处,不知来路,如野狗一般,四处流浪。
跨步山处,斗过草里飞禽,林中走兽,每逢雨时,搭过草屋,寻过狼穴,九死一生。
夏日藏在树荫中,食的是自然之物,喝的是天来之水。
不知何时走到一处,高的山,峻的岭;陡的崖前,涯深仿佛见地府,草木骨朵皆带云。
如此断魂涯,容我断魂人。
赵风絮跳入山崖,睁开眼时,但见处是青松碧桧,绿树红桃,花有千样色,草有万般奇,仙鹤齐飞,山禽思语。
赵风絮默默念道:“我这是到天上了吗?”
忽然远处一打坐老者道:“天上怎会收一位不爱惜自己性命的人呢?”
赵风絮抬眼望去,只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爷爷,盘坐在山壁上。
老迈瘦弱的身形,却又有种可以立于天地间不倒的气势。那双眼眸,似也能装下这苍穹。
真可谓是位不折不扣的老仙人。
赵风絮对老神仙道:“那!那便是地狱咯!只是地狱会有这么美吗?啧啧!无论这是天堂或是地狱,反正我这般无用之人,在哪儿都一个样。“
老神仙道:“年纪不大,感慨颇多。”
赵风絮“……”
老神仙接着道:“汝虽体魄平凡,若拜吾门下,哪怕废铁也能教化为神器。”
赵风絮撇撇嘴道:“我才不信嘞!”
老神仙不语,只是手指一画一抬,赵风絮整个人便莫名其妙的随着老神仙的动作上下漂浮,真是惊世骇俗。
这时赵风絮连忙跪拜道:“师父,教我这等本事吧!”
老神仙低眉笑道:“有此一遇,有此一缘,传你一身保命武艺又何妨。”
老神仙问道:“汝要学何本领?”
赵风絮不假思索道,“我想学剑。”
老神仙点了点头道:“嗯!不朽之剑需传不朽之人。吾平生修得十四剑,且未著名,今日便传授于汝,汝可为其取名。”
赵风絮立马叩头道:“多谢师父。”
又接着道:“我自打记事以来,出离家门,常年居无定所,四海流浪,如同风中的絮,飘飘忽忽,起起落落,遂自名为赵风絮。今日从中取字,便叫它风飘絮吧!”
老神仙喃喃道:“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甚妙!甚妙!此法有名风飘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