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莫停都没有与秦有道打过照面,甚至没有见到秦韵。
倒是秦鹿常来厢房所在的别院,殷勤的向莫停讨教惊阙拳和剑招,偶尔与莫停过上两招,结果都是灰头土脸的狼狈不堪。
秦鹿好学勤苦、练功认真,即便是伤痕累累,还是坚持着向莫停讨教。
如此态度,让莫停大为激赏,不厌其烦的传授他惊阙拳细节,一遍遍陪他练习帮助其领悟惊阙拳要义。
与叶独上的战约,莫停也没有忘记。
教学秦鹿之余,便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的练习飞云十三剑和白衣三剑。
飞云十三剑于莫停而言,已是熟稔于心,关键在于顿悟,在原有十三剑基础上再作突破。
这并非易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苦练能达到的,关键在于机缘,急不得。
白衣三剑学从叶独上,要在短时间内悟透其中妙处并寻出破绽,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对此加以熟练,在与叶独上对战时更为了解对方剑招,还是可以做到的。
瞧着两个年轻人在院子里练武,站在奢华楼阁顶层俯瞰的秦有道眉头紧锁,烦躁的连连叹气。
一旁,邬廷雲捻着胡须,笑着说道:“家主若是看上莫停,何不稍降身段招他为婿呢?”
秦有道横了他一眼,踱步到石桌旁坐下倒杯茶,端起来正要喝,又用力放下。
“哼,这话说来容易,你道我愿意做棒打鸳鸯的恶人?我秦家什么形势,邬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韵儿已将郢城中事告诉我,是莫停击败的徐天长,帮助徐天生夺得徐家未来家主之位。
万没想到,这小子不但与叶独上交情匪浅,还与徐天生结缘。他若能为我女婿,叶家既为我秦家盟友,徐家对我秦有道也得礼让三分。这天北道六城六世家,我秦家威势也就仅逊于徐家了。
加上有欧阳无情为其靠山,刑抚司阎谌与其兄弟相称。这样的人物能落在我秦家——”
说着说着,秦有道忍不住笑出了声,瞎眼可见的开心和激动。
邬廷雲笑着说道:“那家主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秦有道眉头顿时沉下,说:“邬先生,我这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出尔反尔吧?那我这秦家家主威严何在?”
邬廷雲试探道:“家主是说,要莫停打败叶独上一事?”
秦有道叹气着点点头,小声嘟囔起来:“我当初干嘛要和他一个小辈置气呢?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邬廷雲呵呵直笑:“家主过虑了。”
秦有道闻言,眸色顿时雪亮,起身迫切道:“邬先生说来听听。”
邬廷雲捻了捻胡须,来回踱了数步,后认真分析道:“如今莫停与叶独上一战,天下皆知。当日在鱼来镇,莫停小胜叶独上一筹,足以看出二人剑术上不分伯仲。三天前在谷来镇,有人看见逍遥剑冢的前辈拦住莫停去路,两人过了一招。”
秦有道急切道:“结果如何?”
邬廷雲道:“好像是不分轩轾,逍遥剑冢的前辈也未在莫停身上占得便宜。”
秦有道的表情已然僵住了,神情变化瞬息间精彩万分,在惊讶与惊喜间来回切换,整张脸瞧上去无比的滑稽,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果真?”
“传闻如此。”
秦有道强忍住喜意,快步走到勾栏前,眺望着远处正在练剑的莫停。
突然间,就觉得这个小子,是越看越顺眼了。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愁上心头。
“可是,他的对手是叶独上,那叶独上也不是易与之辈。若是他死在叶独上手上,韵儿岂非要当寡妇?不行不行,一切还得等到他们决战之后。他天资虽高,但还是要敲打敲打。”
邬廷雲听得笑声不止,却招来秦有道一个白眼,然后秦有道也笑了。
“我本以为晾他三天功夫,这小子会按捺不住性子,没想到我被他拿捏了?嗨”
“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邮差马蹄匆匆,敲响秦府大门。
管家从邮差手上接过信件,看清下面的署名“叶独上”后悚然一惊,急忙将信件交给家主。
秦有道捏着这封来自白云城、寄给莫停的信,心中百感交集。
“叶独上亲自来信相邀?唉我这辈子都还没接过叶家的信呢!去通知莫停,让他在前厅候着。”
“是。”
管家躬身退下,前往别院通知莫停。
只是,他只说家主要见他,并未说叶独上来信一事。
莫停收起剑,开口道:“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就去。”
两刻钟后
前厅空无一人,茶几上连盏茶都没有,冷冷清清的没有丁点儿人气,就连门口的仆人都撤去了。
寒风跨过门槛在厅内徐徐吹着,隐约间似乎有空谷回响之声,显得格外的空荡和冷落。
秦有道要在前厅召见莫停,按说是要准备茶水糕点以示待客之道。
但秦有道对莫停的不满未除,有意给他个下马威,落落他的锐气和锋芒。
故而他便叫人撤去茶点、撤走仆人,甚至都没有出现在客厅,而是躲在旁侧的偏房,叫莫停枯坐等候,等他不耐烦时再现身。
此举颇有几分孩子气,可男人不管到了什么年纪,总是免不了几分孩子气的。
更何况,这小子还要抢走他的女儿。
两刻钟过去,莫停非但没有出现,下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管家叫人去打探寻找,回来禀报皆言不知去向。
秦有道等得屁股发烫、心中焦急,颜面很是难看。
“他到了吗?”
管家蹑手蹑脚往门边走了几步,伸头看了看,小声回道。
“还没呢,老爷。”
秦有道顿时皱起眉头,气不打一处来。
“一点儿都不懂礼数,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管家悻悻然的束手在一旁,想起上次莫停来秦家时的场景,犹还记得莫停直言要娶大小姐,老爷不允,那狂人竟说“抢”。
彼时彼刻,此时此刻。
管家心里暗笑:老爷呐,未来姑爷啥时候把您放在眼里过呀?!
秦有道自有打算:无论如何,莫停都不能将秦韵从秦家“娶”走。将来若是成亲,必须是莫停入赘秦家。
既然是入赘,那他便是主、是莫停父母,自然要摆出长辈的架势将莫停约束住。
这小子如今都已经如此狂妄不羁,将来进了门,那还了得?
是以,这大家长的威风,还是要拿捏住的,从现在就要树立起威严来。
可莫停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难道是下人没有将话带到?
“不应该呀!”
秦有道踅摸着下巴,一时摸不清其中缘由。
正咂摸间,管家探头到门外正厅扫了眼,兴奋的小碎步过来。
“老爷老爷,莫公子到了。”
“到了吗?”
秦有道一喜,立马正了正衣裳,摆出一副极具威严的态势坐稳。
“哼,不急,让他等等。”
管家跟了秦有道多年,当然明白他在想些什么,眯着笑颔首称是,站在门口窥视前厅。
只是,莫停走进厅后扫视一圈,发现没人就转身要走。
管家立马倒腾着小碎步焦急的说:“老爷老爷,莫公子又要走了。”
“什么?”
秦有道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快去快去,让他好生等着,真是没有家教。”
管家急忙冲出去拦住莫停去路。
“莫公子稍等,老爷马上就过来。”
莫停余光扫了眼偏房的门帘,笑着说道:“那好,等秦伯伯到了,麻烦金管家通知我过来。”
说完,莫停绕开管家作势要离开。
管家呐言无语,余光瞥向偏房门帘,满脸的难色。
这两人,一个好面子,一个偏偏不给面子,真是两头犟牛顶上了,谁也不让着谁。
而此时的秦有道紧紧攥着拳头,心想着绝不能走出去。迈出这一步,就等于向低头俯首低头咯,那往后就压制不住他了。
可莫停若真是走了秦有道瞅瞅手中信上的“叶独上”三个大字,心中暗叹一声。
得罪莫停倒没什么,可是扣押信件得罪叶家?
这秦家要灭一个世族还得考虑考虑,叶家要杀人,那天北道谁都挡不住。
别说江湖上了,就是道台衙门都不敢出这个头。
“慢着。”
无奈之下,秦有道阴沉着脸掀开珠帘,目光森森的睨视着莫停背影。
莫停嘴角微扬,头也不回的轻声笑道:“原来,秦家主已经到了。”
“这小子,和我说话头也不回,未免太不将老子放在眼里。哼,给他个教训。”
秦有道心里正憋着口气,此刻见莫停如此无礼,更是怒火中烧得几近上头,用力捏着信件当作飞镖朝莫停后脑勺射了出去。
莫停耳廓微动,听见背后有“暗器”飞来,也有意在秦有道面前露一手,免得被他轻视了。
“多谢秦伯伯赐招。”
话音落下时,剑身已越过左肩斜停在半空,那封信则稳稳当当的停在剑身上。
锈剑震鸣不止,那封信却纹丝不动。
管家用力咽了咽喉咙,额头飘下一根花白的头发,额头悄悄渗出体外。
他距离莫停最近,最能感受到这一剑有多快、剑锋有多凌厉、出手有多精准、威势有多骇人。
如此剑威,纵观天北道怕是只有叶独上能与之匹敌。
秦有道嘴角莫名扯了扯,顿觉一张老脸都丢尽了。
本想着让他难堪,没想到自己倒失了颜面。
前厅一时寂静无声,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还是管家解了围:“莫公子,这是白云城叶独上叶公子给您的信,您看看吧。”
“叶独上?”
回剑入鞘的速度比出剑速度更快。
剑已经入鞘,信才缓缓飘落。
莫停转过身时,那封信正好落至胸口位置。
伸手夹住信拆看阅览。
信中内容倒是简洁,只有八个大字:正月初一,白云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