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千雪闻言一笑:“他倒真是个老实人。好了,备轿去秦家吧,莫要耽误了正事。”
侍女瞧着莫停试探道:“公子,那莫少侠?”
映千雪道:“留下些银两。若是有缘,江湖自会再见。我想不会太久,这个江湖,应该有他的名字。”
侍女抿嘴笑道:“公子对他期望可真高。”
映千雪眉头一挑,显出几分得意:“我的眼光,向来不会差的。”
莫停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几乎要晕死过去。
双手在床上胡乱扒拉着,慢慢坐起来,用力摇头后睁开眼。
耸了耸鼻子:“这股香味?”
莫停仔细嗅了嗅,床上莫名有股脂粉味。
很奇怪,难道这间屋子此前住着的是名女子?
他打量着屋内摆设,确认是在客栈,摇头叹笑道。
“小二真是惫懒,连被褥都不换。小二,来人。”
小二立即推门进来,显是在门外等候已久。
“客官,有什么吩咐?”
莫停虚眯着眼,斜眼问道:“昨夜,是谁送我来这里的?”
“是位姑娘,随你同来的还有位公子,今早儿就走了。”
说罢,小二上前,将一封信递过去。
“那位公子令小的在门外候着,等你醒来时,将这封信交给你。”
莫停展开信:莫兄,在下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去。桌上留有纹银二十两,予莫兄买酒。山高路远,江湖再见。弟映千雪笔。
看见桌上四枚银锭,莫停笑着躺回床上。
“映兄弟倒是豪善公子,可惜我只是个穷小子。小二,打水来,我要洗脸。”
“唉,早就准备好了,公子稍等。”
洗漱完,莫停抱着锈剑下楼。
此时酒已醒了大半,思路逐渐清晰,猛然想到一件要命的事情。
——秦韵。
朱岸与曹猛出现在鱼来镇,说明蝉叶与孟旭也到了。
他们的目标当然是秦韵,可眼下秦韵在何处?
若是被他们先一步找到,必然是有死无生。
莫停心下焦急,脚步快了许多,直奔将进酒坊而去。
打听消息,没有比酒坊更快更容易的。
夏不屈听闻他要打听禹城徐家千金的消息,不禁疑惑问道。
“敢问莫少侠与秦家小姐是什么关系?”
莫停道:“朋友。”
夏不屈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别有深意的说。
“听说秦小姐在官道附近的莫然亭遇袭,后被一少年救走,两人相处一夜。莫少侠,是否真有此事?”
莫停脸色一黯,此事是如何传出来的?
“夏掌柜怀疑在下与秦小姐有私情?”
夏不屈连连摆手,笑道:“不,绝无此想法。只是眼下鱼来镇豪杰云集,都是奔着秦小姐来的。如果莫少侠真是当日救走秦小姐的少年,在下劝莫少侠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的好,以免身名俱裂。”
莫停额眉紧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夏不屈道:“不瞒莫少侠。秦小姐在鱼来镇的消息,一夜之间传得路人皆知。鱼来镇地处要道、连接六城,秦家与徐家欲结秦晋之好,当然会引来多方不满。徐家势大,秦家擅贾,若是这两家联手?只怕,这六城皆要为徐家所掌控。所以,有人不希望秦小姐与徐家联姻,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杀了她。”
莫停急切道:“她现在何处?”
夏不屈见他眼神笃定,长叹口气道:“莫少侠,你武功虽高,但这件事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莫停道:“多谢夏掌柜关心,在下不能不管。”
“因为情字?”
莫停一怔,没有回答,只是说:“还请夏掌柜告诉在下。”
夏不屈叹息道:“好吧,既然你如此执着,想来也是瞒不住你的。人在渔家客栈,现已经被围了。”
“多谢夏掌柜。”
莫停急匆匆的前往渔家客栈。
镇外官道。
“小姐,你不是要去秦家吗?眼下秦家小姐就在镇上,何必舍近求远呢?”
侍女热着茶水,递了过去。
映千雪翻着白眼,叱声说道:“灵芽,说了多少次?在外面,要称呼我为公子,懂吗?”
灵芽嘟着小嘴:“可是即便你暴露身份,别人也不敢觊觎你,为什么非要扮做男儿身呢?”
映千雪小口抿着茶,笑道:“你不觉得,扮做男儿身,远比女子更有趣?我若是女子,莫停还会与我酣醉豪饮?”
灵芽笑着说:“小姐。”
“公子。”
“哦,公子。你这一路上,都念叨莫公子几十遍了,敢情你是喜欢上他了?”
映千雪神情微怔,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心虚道。
“谁说我喜欢他了?本公子乃是无神宫少掌门,他不过是个江湖小子。门当户对,本公子怎么可能喜欢他呢?”
灵芽偷瞄着公子,抿嘴偷笑。
“不准笑。”
“哦。”
映千雪道:“父亲派我出宫,是为了交好秦家,以便我们无神宫重回中原武林。”
灵芽道:“公子,奴婢有一事不明。”
“说。”
“秦家擅商贾,但势力薄弱,远不如徐家。我们为何要交好秦家,而不是徐家呢?那徐家纵横江湖几十载,如今仍是江湖豪门。与各大门派关系密切,若是与他们联手,对无神宫岂不更有利?”灵芽小脸挂着疑惑。
映千雪道:“说你笨,你还真不聪明。徐家家大业大,关系错综复杂,势力遍及整个武林。如此世家,我们即便送上豪礼,对方也不一定瞧得上眼。而且你想,秦家小姐才遭追杀,徐家二公子就出现在鱼来镇,这意味着什么?”
灵芽恍然大悟:“是来保护秦家小姐的。”
“保护?”
映千雪冷笑一声:“只怕,是来杀秦家小姐的哟。”
“呀?!”
小丫头尖叫道:“那不是他嫂子吗?为什么要杀自家嫂子?”
映千雪笑道:“徐天生与徐天长不睦已久,徐天生不学无术、纨绔好色,终日流连于烟花巷柳之地。徐天长雄心勃勃,笼络武林豪杰,不甘人下。”
“可徐家极重传统,绝不会废长立幼。是以,以后这徐家啊,还是要传到徐天生手上。”
“徐天长想要撼动徐天生的地位,就不能任其羽翼丰满,更不能让徐天生迎娶秦家小姐。否则,有秦家支持、本家规矩,徐天长想要接手徐家,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呀,你以为刺杀秦家小姐的是什么人呢?”
灵芽又是一声尖叫。
“小姐,你是说,杀秦家小姐的,其实是徐天长的人?”
映千雪嘿笑道:“不知道。不过这件事,目前看来非常有趣。如果谁能佐证刺杀秦家小姐的,就是徐家二公子。那么秦家必然自危,我们这时候送上重礼与其结盟,秦家必然倒屣相迎。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灵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公子真是聪明,难怪宫主总说公子生错了女儿身。”
映千雪脸一黑:“嗯?”
“奴婢该死,奴婢再也不说了,公子。”
“哈哈哈”
渔家客栈对面,逢迎茶楼包厢。
包厢外站着两名放哨小厮,警惕的环视着四周。
屋内寂静如夜,只有嘬茶的声音。
桌前,跪着两人、俯首站着一人,还有一颗脑袋摆在旁边案上。
徐天长放下茶杯,扫了眼死不瞑目的脑袋。
“本想让孟旭出手杀了秦韵,可他是个惜命的杀手。杀手若是惜命,就不配当杀手了。”
站着的蝉叶回道:“当夜,他本想带着秦韵离开后,再将其杀死。我恐生变故,想逼迫他立即格杀秦韵,没想到,却引出来那个少年,致使任务失败。”
“锈剑少年,肩膀负伤。此人我已经见过,是个高手。不怪你们,起来吧。”
“谢主子。”
曹猛与朱岸相继起身。
徐天长打量着二人说道:“朱岸留下来叙用,曹猛去库房领三百两白银,潜归乡里吧。”
曹猛神情激动,道:“主子,属下身为徐家死士,当为徐家肝脑涂地。恳请主子不要遣还属下,鞍前马后、粉身碎骨,属下在所不辞。”
徐天长轻笑:“行啦。我知道你忠心,你背大哥而投靠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遣你回乡,是想留你一条性命。事情办砸了,本该处决你的。”
曹猛身体一凛,倒头就拜:“多谢公子隆恩。”
“下去吧。”
“属下告退。”
曹猛跪着倒退出房间,地上拖出道长长的血痕。
徐天长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点着,眼神深邃,在思考着什么。
忽地,他开口问道:“这个莫停,到底是什么人?”
朱岸回道:“回主子,属下已派人去查了,并无结果。”
徐天长点头道:“嗯,查不出来才正常。若是秦家安排的暗子,只怕我也不能安然坐在这里。朱岸,寻着机会,将你的身份告诉莫停。”
朱岸一脸不解问道:“主子,是告诉莫停我是徐家死士?”
徐天长道:“要让秦家知道,是徐家派人刺杀秦韵。可若是直接告诉秦韵,就太刻意了。让莫停传话,秦有道就不会不信。因为,他没有身份。”
蝉叶亦是费解,问道:“若是秦家知道此事,岂非怀疑到公子身上?”
“我就是要让秦家怀疑到我身上。秦有道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他自然懂得。”
徐天长没有点明此举深意,蝉叶不便多追问,只是点头称是。
聊完正事,徐天长缓缓抬起目光,落在蝉叶姣好的面容上。
目光缓缓垂落,将她婀娜结实的身躯仔细打量一遍。
“朱岸,吩咐下去,一个时辰内不要打扰本公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