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秦梨同秦小弟手中提着锄头铲子，脸上看似平静的可握紧铲子的手却显露出了内心的紧张。
距离烧制土窑之中的陶器已经过去十日的光阴了，这十天里除去日常的采摘野菜，下地干活，制作些许小物件以外。
秦梨便是在等待着土窑之中的瓷器烧制成功了。等到确认土窑之中的温度应该已经消散殆尽之后，她终于唤上秦小弟上山将这土窑打开。
用石铲撞打许久，二人才将那用湿土封起来的燃烧口撬开些许缝隙，而后将里头垒起的山石土壤扒开，天光外泄入其中便能窥到里头的全貌。
如今的土窑内已经没有少温度了，只是在用手将那土壤扒拉开时还是能感觉到那干燥至极的触感。
秦梨其实不敢打开主要是害怕土窑降温的时间不够，贸然打开冷热交替之下会导致里头的陶瓷破碎，烧制失败。
于是才等了足足十日才上山，可到后面的时候，她所恐惧的就不是土窑之中的冷热交替了。
而是害怕这次烧制陶器失败之后还要一次又一次的再次尝试，这样的话就不知道要烧制多少次才能成功了。
如果没有足够的陶器也不能让她接下来的计划执行。
终于将燃烧口的山石泥土尽数扒开，秦梨弯着身子探向燃烧口，土窑之中是一层燃烧过后的厚厚灰烬，几个看上去有些醒目的物体就屹立于灰烬之中。
这一套下来，制作陶器足足花了她同秦小弟近乎一个月的时间才烧制成了这么一批。
可当秦梨真正将土窑之中的陶器取出时，眼前这一堆陶器的模样却让秦梨顿时傻了眼。
这一次烧制，土窑之中因为空间不够大，于是只放入了四个坛子，还有十个较小的陶碗摆在了里头。
这几个陶罐还有陶碗烧制的时候使用的高岭土，河沙淤泥的比例都是不相同的，秦梨还在上头做了些许记号。
让人十分意外的是，除去有一个高岭土含量较高的坛子开裂，其余的都烧制成功了，将这些坛子带到水边盛入清水后，也没有出现什么缝隙渗水。
而所有瓷碗虽然高岭土和泥沙淤泥混合的比例并不相同，却全部都烧制成功了，只是这些陶器烧制出来的颜色，却也让人有些一言难尽。
秦梨家中那几个瓦罐的颜色，都是一种灰扑扑的黄色，泛着些许的红，而她眼前的这些陶器都是偏黑色的。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因为土窑之中的黑烟将这些陶器熏成了黑色，洗洗就好了。
结果带到河边清洗一番之后，这些陶器也还是通体泛黑，洗了之后还黑得发亮！
一眼看上去就是一种十分粗糙的暗沉黑色，可以说是十分的丑陋了。
若不是秦小弟的手艺好，制作出来的陶器模样还算规整，秦梨也不知晓要如何评价眼前这一批陶器。
开裂的坛子直接被秦梨砸碎成了碎片，然后当成了刀子使用，家里头的竹刀虽然十分锋利，可是没用多久便会坏掉。
而这碎片是经过烧制过的高岭土，看起来虽然颜色泛黑，可质地却是十分坚硬。
破碎之后切横面也显得十分的锋利，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树皮划开，这就是竹刀做不到的事情了。
当这一批陶器带回家中，最惊讶的莫过于秦母了，看着眼前这三个漆黑的陶器，还有一大堆陶碗。秦母半天都没合上嘴。
这一代也不是没有其它烧制陶器的人家，可烧制陶器的方法都是人家当为传家宝一般口口相传，绝不让外人知道的。
可自家这双儿女只是上山几日，就能轻而易举的将旁人从不轻易告知的秘密摸索出来，而后真的炼制出了瓷器，一时间，李春花李春华也不知要作何反应才好。
而秦梨看着这批陶器，虽然不大满意，但还是点了点头，虽然丑了点，不过能用就好。
瞅着这新鲜出炉的黑坛子，秦梨便打算将家里头这段时日储存着的较大的小鱼制作成罐子里的酸鱼。
秦小弟放入河里头的长篓除去可以捕捉到河虾以外，也会进去不少的杂鱼，这些杂鱼平日里都是被秦梨煮成鱼汤给秦母同秦小弟饮用。
有时候会得到些许较大的鱼，秦梨便会将这些鱼扔入家里头的那一口大缸之中，每日勤换水。
如今那缸里头也有了不少的鱼，本来是留着平日里食用的，可既然这陶器已经烧制成功，那么便可以制作她需要的酸鱼了。
冬日的时候，冬日所储存的食物单单只有蔬菜，那自然是不能补充足够营养的，然而如今家中的肉食又格外的稀少。
一家人几乎全都依靠家里头的那一只小白狗在山中偶尔捕获野兔山鼠之类的小动物，这些小动物身上的肉连一餐都不够用。
每每得到也就打打牙祭，改善一下伙食，不会留到第二日的。
于是秦梨便想到了要将这些鱼制作成酸鱼，令一家人直到冬日的时候都有鱼肉食用。
毕竟冬天的时候河中十分冰冷，捕捉到的鱼虾河蟹也是也会减少，甚至说就没有了。
而据秦小弟所言，冬天的时候不但小溪之中会结冰，连河面上都会结成冰霜。
这种温度就是她这个在南方长大的孩子没有体会过，且听着就心生恐惧的了。
从小到大，除了在电视上，她几乎没有在现实之中见过雪，不知晓北方冬天的寒冷的究竟是有多冷。
而网上的那些调侃总是说着北方的寒冷是物理攻击，只要穿的衣服足够厚，便不会觉得冷了。
而南方的冷则是法术攻击，因为南方的湿气极大，即使穿了很厚的衣服，那冷风一吹仍旧是瑟瑟发抖，感觉刺骨冰寒。
可她有一个自北方来的同学却不是这种想法，在她因着网上这些调侃发笑时，那同学听了这些话却沉默许久摇了摇头。
开口道：若说冷，那想必还是北方更冷，不是因为北方的冷能令水结成冰，而是因为北方的冷是能切实让人冻死的。
直至现代，仍旧是有人因着喝醉了酒在冬日的街头上走着，结果迷迷糊糊倒在地上，便因着那冬日的寒风掠去了性命，这便是北方冰寒的恐怖了。
而若是放在南方，这般的人顶多是睡了一晚上之后身上生了场大病，于是调侃仅仅只是调侃罢了。
虽然说是比较大的鱼，可这些鱼也不过是小半个巴掌大，比起其它的杂鱼个头大得及其有限。
只不过她同秦小弟还是认认真真的将鱼鳞刮掉，鱼头用陶瓷片切开，随后将鱼肚里头的内脏取出之后，便将这小鱼放入了水里头洗净。
两面抹盐放入了坛子之中，坛子内部事先已经铺好了一层的盐底，秦母一开始还对这般奢侈的行为持反对意见。
然而秦梨却已反驳道：“阿娘，你每日都抱着床底下那一坛子的盐不腻么，如今家里头盐这种东西咱们不缺了。
每日耗费些柴火，咱们就能一直炼出来，你就不要这般在意了。”随后继续我行我素的制作酸鱼。
可惜家中那一口大缸里的小鱼事实上也没有多少，只将这黑坛子装了一半便将其扫荡一空了。
最后在这生鱼上头再盖上厚厚的一层盐，这酸鱼便算是制作成功了。
秦梨直接将那陶盖盖上，然后再将其泥封起来，等到过几个月冬日的时候再将其打开食用。
等到吃的时候天冷结了冰，这坛子就只需要简单盖起来，其低下的温度便能防止坛子里头的酸鱼变质，然后让一家人在冬日的时候继续补充营养。
而家里头的其它瓦罐旧碗，则被秦梨更新成了她所烧制出的黑陶。
这陶器虽说黑了点，看上去也不好看，但质地比起那家中的瓦罐还是要好上许多。
家中多了许多的陶瓷片也就相当于多出了刀具，虽然说还是脆了些，可生活上总归是比以前方便了许多，她也开始考虑烧制陶刀了。
然后秦梨开始考虑另一件事。
“阿弟，你说咱们烧出来的这些陶器，能不能拿出去卖钱啊？”秦梨一脸期待的看着秦小弟，眼中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于金钱的渴望。
而秦小弟看着家中的漆黑的陶器，不确定的点了点头。
而后秦梨便继续开口问道：“那阿弟，咱们在外头买上一个坛子要花多少钱呐？”
“唔，七十钱。”
而当秦梨兴冲冲的看着秦小弟开口问道她烧制的陶器能值多少钱时，秦小弟却罕见的沉默了，然后看着家中那漆灰发暗的陶器，神情有些琢磨不定。
而后在秦梨脸上的笑容僵了好一会儿，秦小弟才犹豫不决的开口说道：“五十钱”
秦梨那张原本饱含笑意的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她烧制的陶器比家里头的瓦器质量好到不知道哪儿去了，不就看着丑了点儿么，居然比那一个破瓦罐价钱还低！
见着阿姐的脸色垮了下去，秦小弟吸了口气，顿时改口说道：“六十！”
这个价格听上去是秦小弟所能想到的极限了，秦梨也只得不情不愿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太糟糕了，这果然是一个看脸的社会么，她烧制出来的陶器仅仅只是丑了点，怎么就能落得这般下场呢？
不过烧制陶器怎么算也是一个近乎无本的买卖了，只是消耗的柴火多了些，可柴火这玩意儿可以上山去砍的嘛，秦母和秦小弟有的是力气。
怎么说也比家里头制作出来的那些竹器要赚钱得多，秦母也十分爽快的同意了这一观点，秦小弟对于此事也乐见其成。
在秦梨的眼中，秦小弟已经是一个极为手巧的人了，而在秦小弟的眼中，他的手艺和阿父相比还是远远不如。
阿父制作竹器的手艺可以说得上是一句巧夺天工了，连镇上的人家都要请阿父去家中为其制作竹器，而秦小弟却远远达不到那般的地步。
这般从每日制作竹器的行当里解脱出来，跳到为家中制作陶器这样的转变，不但没有让秦竹心生退意，反倒是生出了些许的期待。
虽然跟预期的有一点点距离，不过因着这一次烧制陶器的大获成功，秦梨还是为家中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餐。
首先是用那些烧制出来的陶器烧了一锅子的黍米饭，也就是黄米饭。
将黄米饭烧制好之后，秦梨便将虾仁和蟹肉分别从虾壳，蟹壳之中剥出来，然后用家里那点为数不多的油脂混合着姜末。将两种鲜美至极的存在闷煮在了一起。
然后又在里头加上了一点点新鲜的笋丁增加口感，随后便将这鲜香无比的虾蟹酱盖在了黍米饭上搅和了起来，让每一口黄米都充满了虾肉蟹肉的鲜甜滋味。
若是平日里，秦母定然是不会让女儿如此奢靡，将那上好的粮食焖煮成饭。而是会让女儿将这黍米熬制成米粥。
可今日这陶器的出现，着实是让她万分高兴，在秦母眼中，比起那些在河中捕获的虾蟹，这漆黑的陶器却是真真正正为家中增添了一样极好的收益。
而且比起那些不能轻易售卖的精盐，虾蟹，这东西却是能拿出去，切切实实能让一家人赚到不少钱的。
将虾蟹黄米拌饭制作好了之后，秦梨又将蘑菇和笋干炖在了罐子里头，然后也加上一勺子油脂。
这些平日里常见的食材在秦梨手中总是会又一次焕发生机，让秦母和秦小弟在十分不解的情形下发觉食物的美味。
再等到蘑菇汤开始沸腾煮开，这样一顿叫人食欲大开的饭食便是做好了。
秦母和秦小弟闻着这诱人至极的香味，皆是食欲大增，也开始享用起了这一顿盛宴。
直到几人将碗放下，开始盛汤饮用才停下狼吞虎咽的行径，舒服的摸起了肚子。
这并不是因为它们吃饱了，而是因为陶罐之中的拌饭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一丁点儿残汤都不剩了。
秦母还万分珍惜的用竹笋蘑菇炖煮出来的热汤倒入瓦罐之中，合着那点残存的滋味美美的喝了起来。
唔，明明有的人制作食物时感觉和自己做的没有什么区别，可味道上却有截然不同的变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