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黄亦玫无意中听到同事们私底下议论。
蜻蜓文化的茶水间里。
“我跟你说,那个庄国栋,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其实是个银样镴枪头。”
“怎么说?”
“我前天跟他一起出去谈业务,路过一家咖啡,也就十八块钱,他愣是推说最近上火,结果转头回到公司就冲了一包速溶的。“
“啊?不至于吧?他看起来不像缺钱的人啊。”
“所以说啊,人不可貌相。你看他穿得人五人六的,实际上兜里压根没几个子,但凡是花钱的项目,他都能给你找出八百个理由推脱。”
黄亦玫正犹豫要不要进去,一个人影已经抢先闯了进去。
“一个个都在这瞎说什么呢?吃饱了撑的在这嚼人舌根?”
韩婴黑着脸站在门口。。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公司花钱请你们来,是让你们在茶水间开茶话会的?”韩婴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王姐身上:“王姐,你是老员工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没数吗?”
王姐脸一红,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你,小周,行政部的工作很闲是吧?要不要我跟你们主管说说,给你加点工作量?”
小周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韩姐我错了,我这就回去工作。”
“那还愣着干什么?”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黄亦玫也准备跟着一起溜,刚走到门口,韩婴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玫瑰,你等一下。”
黄亦玫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个乖巧的笑容:“韩姐,有什么吩咐?”
韩婴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你是我们当中最早认识埃瑞克的,他家里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黄亦玫连忙摆手:“我跟他也就是在中国大饭店的晚宴上见过一次,当时他是滕先生的助理,他的私人情况,我是一点不知道。”
韩婴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庄国栋的样貌、气质,都是韩婴喜欢的类型。一米八几的个子,五官深邃,确实有几分法国男人的浪漫气质。韩婴今年也有二十七八了,单身,在北京打拼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男人不少,能入她眼的没几个。庄国栋算一个。
但如果对方是个穷光蛋,那就要慎重考虑了。
韩婴不是那种会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小姑娘。她在职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太清楚钱的重要性了。北京这座城市,没有钱寸步难行。她好不容易熬到了现在的位置,她不想找一个需要自己倒贴的男人。
“行了,我知道了。”韩婴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黄亦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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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黄亦玫收拾好东西,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秦浩那辆保时捷986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你怎么来了?”
“来接女朋友下班,需要理由吗?”秦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亦玫笑着坐了进去。
秦浩发动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黄亦玫想了想,还是把茶水间里听到跟秦浩说了一遍。
秦浩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效果不错。”
“说真的,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黄亦玫侧过头看着他:“二十七万呢,好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秦浩轻哼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敢打我女朋友的主意,让他破点财都算轻的。”
“那重的你打算怎么办?”
“管杀不管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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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京东三环的一家星巴克里,庄国栋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发呆。
屏幕上显示着信用卡的账单,他掏出手机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国栋?怎么想起给妈妈打电话了?”庄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惊喜。
“妈……”庄国栋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庄母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您借点钱。”
“借什么,差多少我打给你就是了。”庄母的语气轻松下来,显然没当回事。在她看来,儿子一个人在北京打拼,偶尔周转不开很正常。
“十五万。”
“十五万?人民币?”
庄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儿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被人威胁了?还是被人骗了?”
“没有,就是……就是请朋友吃饭,花得多了点。”
“请客户吃饭能吃这么多?”庄母显然不信。
庄国栋沉默。
“儿子,你老实跟妈说,到底怎么回事?”庄母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要是不说,我现在立马就回国。”
庄国栋知道母亲的性格。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庄母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我的傻儿子!”她的声音几乎要刺穿听筒:“你这是被人耍了啊!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吗?那个秦浩跟日料店的老板是一伙的!那个什么黄亦玫是他们的帮凶!三个人合起伙来给你设了个套,你就这么傻乎乎地往里钻?!”
“妈,不是这样的,玫瑰她……”
“玫瑰?叫得还挺亲热!”庄母冷笑一声:“人家这么坑你,你还在这替她说话?你是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
“妈,玫瑰她不知道这件事,都是秦浩……”
“够了!”庄母打断他:“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二十七万,这不是小数目。你在北京等着,我这就订机票。”
“妈,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处理什么?你能处理就不会被人骗二十七万!”庄母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庄国栋拿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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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黄亦玫刚到公司,还没来得及放下包,前台小周就迎了上来。
“玫瑰,有人找你。”
“谁啊?”黄亦玫看了一眼手表,才八点四十。
“不认识,一个……嗯,挺有气质的阿姨。”小周斟酌着用词:“在会客室等着呢。”
黄亦玫也没在意放下包,朝会客室走去。推开门,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
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确实不错。皮肤白皙,眼角几乎看不到皱纹,穿着一件米色大衣,脖子上系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整个人坐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场。
但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准确地说,是相当不好看。
看到黄亦玫进来,女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了过来,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
“请问我们认识吗?”黄亦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一些。
庄母没有站起来,甚至连个笑脸都没给。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就是你骗了我儿子二十七万?”
黄亦玫一愣:“您儿子是哪位?”
“埃瑞克。”
“庄国栋?”
黄亦玫这才反应过来。
她刚要开口解释,庄母就抬手打断了她。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就别跟我说那些废话。”庄母的语气冷得像冰:“你跟那个开日料店的,还有你那个男朋友,三个人合起伙来给我儿子下套,真当别人看不出来?”
“阿姨,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说了,别跟我说废话。”庄母站起身来,她比黄亦玫矮半个头,但气势却压得很足:“你要是不还钱,我现在立马就去你领导那,让她来评评理。我倒要看看,你们公司是不是也跟你一样,专门坑蒙拐骗。”
黄亦玫脸上的笑容也冷了下去。
她这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说话也温声细语,但骨子里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别人好好跟她说,凡事都有得商量。但要是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通数落加威胁,那对不起,她可不吃这套。
“首先,我不是狐狸。”黄亦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其次,就算是要钱,也应该是庄国栋自己来跟我说。我记得他应该已经成年了吧?怎么遇到事情还让父母出面?”
庄母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她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好啊,你骗了我儿子那么多钱,你还有理了?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公司有没有讲道理的人!”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黄亦玫想拦,但庄母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路径直朝姜雪琼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姜雪琼正在看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
“请问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庄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重要的是你们公司的员工,伙同外人骗了我儿子二十七万!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跟你们没完!”
姜雪琼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
“您先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说。”她站起身来,亲自给庄母倒了杯水:“您说的员工是哪位?我了解一下情况。”
“黄亦玫!就是你们公司那个黄亦玫!”
姜雪琼心里咯噔一下。
她安抚了庄母几句,然后借口要了解情况,走出了办公室。
黄亦玫正站在走廊里,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回事?”姜雪琼压低声音问道。
黄亦玫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姜雪琼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这个秦浩,倒是挺会整人的。”
“姜总,你还笑。”黄亦玫苦着脸:“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别急。”姜雪琼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回去工作吧,这事我来处理。”
黄亦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等黄亦玫走后,姜雪琼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秦浩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姜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秦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秦先生,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姜雪琼把庄母来公司闹事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人现在就在我办公室,非要我们给她一个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姜总谢了,我这就过来。”
“秦先生客气了。作为玫瑰的老板,我也不能任由自己员工被人欺负不是。”
挂断电话后,姜雪琼回到会客室,对庄母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庄太太,您稍等片刻,这件事的相关人员马上就到,到时候咱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庄母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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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秦浩出现在蜻蜓文化。
“你怎么来了?”
黄亦玫看到秦浩后有些惊讶。她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一抬头就看到秦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不过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肯定是姜雪琼偷偷报的信。
“那老太婆呢?”秦浩直截了当地问道。
“什么老太婆,人家保养得挺好的,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黄亦玫压低声音,拉了拉秦浩的袖子:“待会儿你可别乱来。这里是公司,闹大了不好看。”
“放心吧,我一向以理服人。”
黄亦玫看着秦浩的表情,心里更不放心了。
“我跟你一起进去。”黄亦玫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姜雪琼的办公室。
庄母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秦浩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你就是那个合伙骗我儿子钱的秦浩吧?”
秦浩没接话,而是慢悠悠地走到庄母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她。
“你就是庄国栋他妈?”
庄母的脸当场就黑了。
“我年纪应该不比你妈小吧,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吗?”
秦浩冷笑一声。
那声冷笑不大,但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少在这跟我倚老卖老。”秦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一个靠着丈夫资助去国外,转头就要跟丈夫离婚,靠着破坏老外家庭获得外籍身份的婊子,你算什么东西跟我这论长辈?”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庄母的脸色从黑变红,又从红变白,最后变成一种难看的铁青色。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秦浩挑了挑眉:“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拿到法国国籍的?”
“我是先跟国栋他爸感情不和,是他一直拖着不离婚,然后才跟别人在一起的!”庄母的声音尖锐起来:“而且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感情不和?”秦浩的笑容更冷了:“在国内的时候感情好好的,还生了儿子。刚出国花了你前夫给的钱那会儿,怎么没有感情不和?但凡你要点脸,也不至于说出这么丧良心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少拿什么自由、民主来说事。就你这样的,在国外也是遭人唾弃的货色。”
庄母气得浑身发抖。
不过,她在国外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不要脸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哼。”庄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重新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我的为人不需要外人来评判。但是你们合伙骗我儿子二十七万,这笔账必须算清楚!否则我一定让她在这行混不下去!”
她说着,抬手指向黄亦玫。
黄亦玫站在秦浩身后,一直没说话。刚才秦浩骂庄母的时候,她还觉得有点过了,但此刻她忽然觉得秦浩骂得还是太温柔了。
有些人,就是欠骂。
秦浩冷然一笑:“你确定要那二十七万?”
“当然!”庄母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我就知道你不敢不给”的模样。
秦浩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他比庄母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想要钱很简单,把你儿子叫上,中午我请你们母子俩吃顿大餐。”
庄母皱了皱眉,警惕地看着他:“你搞什么鬼?”
“总之两条路。”秦浩伸出两根手指:“想要钱,就按我说的做。不然就滚回你的法国去。但凡你敢做出任何不利于我女朋友的事,我会百倍的报复在你儿子身上。”
他转头看向姜雪琼:“不信你问问姜总,我有没有这个实力。”
庄母将信将疑地看向姜雪琼。
姜雪琼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位是秦氏集团的公子。”
庄母的脸色再次变了。
能够称之为集团的,必然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小公司,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法国,倒也不怕秦浩的报复,但她儿子在国内啊。
庄母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庄国栋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妈?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庄国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不用去机场接我了,我已经到酒店了。”庄母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仔细听还是能察觉到一丝不自然:“一会儿你到上次那家日料店来,我有事跟你说。”
“日料店?妈,你……”
庄母没有给他问完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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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日料店。
老板看到秦浩一行人走进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殷勤地迎了上来。
“秦先生,您来了!今天几位?”
“老板,今天备货足吗?”秦浩笑着问道。
“足,必须足!”老板拍着胸脯保证:“保证让您吃得满意。”
秦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今天我满不满意不重要,有人满意就行。”
老板愣了一下,随后笑眯眯的把一行人引进了包厢。
包厢还是上次那个包厢。榻榻米、矮桌、推拉门,墙上的浮世绘挂画依然鲜艳夺目。
三个人刚坐下没多久,庄国栋也匆匆赶来。
他推开包厢门,看到秦浩和黄亦玫都在,脚步顿时停住了。
“妈,您这是……”
没等他回过神,秦浩已经喊来了服务员。
“还是跟上次一样,照着菜单来十本。”
服务员显然还记得上次的阵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的秦先生,请稍等。”
秦浩转过头,看向庄国栋,脸上的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庄国栋你妈觉得你那二十七万花亏了。”秦浩的声音不紧不慢:“今天我给你个机会,把这十本菜单吃完了,二十七万一分不少的给你,这顿饭也算我请。”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庄母,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下来。
“吃不完,就让这老太婆滚回法国去,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庄国栋的脸色发白。
庄母咬牙道:“一个人怎么可能吃下十本菜单,分明是你们合伙坑我儿子……”
“妈,是真的,我亲眼看着他吃完的。”庄国栋的声音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
“咱们走吧。”
庄国栋刚要起身,却被秦浩按下肩膀:“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们母子俩拿我当傻小子溜着玩儿呢?”
“给你们脸了,今天不把这些吃完,谁也别想走!”
庄国栋尝试着想要起身,却发现秦浩手上的力量大得惊人,任凭他怎么努力都动弹不了分毫。
庄母见状尖叫一声试图推开秦浩,被秦浩一个冷厉的眼神定在原地。
“老巫婆你再动一下我就废了他,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在我的地盘上骚扰我女朋友,本来给他点教训就算了,你还敢来骚扰我女朋友,真当老子吃素的?”
庄母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法国那套在内地是行不通的,只能向一旁的黄亦玫求助。
“黄小姐,是我不对,这事跟我儿子没关系……”
黄亦玫的回答却让庄家母子如坠冰窟。
“我男朋友做的没问题啊,那天他可是实实在在吃了十本菜单的,今天你们来要钱,是不是也应该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