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修士对决的杀伐威压,也不是大帝级别的道域碾压,而是赤裸裸的世界位面对僭越至高者的天然驱逐。
那意志力量之强,不容任何私情、不容半分抗拒。
只此一瞬,醉倾珑就感受到了自身根基正在受到一股反噬。
紧接着原本萦绕她身侧的星月神光也寸寸黯淡、溃散,万年不败的道躯开始泛起淡淡的灰白虚化。
醉倾珑的身躯一僵,她一生逆伐诸天、五皇之下无任何人能压她半分。
可此刻的镇压,却不是为了杀她,而是无情的位面驱逐。
她能碎尽万法、斩尽神魔,却无法逆改天地位面的既定规则,也无法再强行滞留此方天地了。
但她不甘的是,她才刚刚寻回了那个男人,如今天道又要再次将他们生生拆离。
“相公,我能够以本尊下界,全是依仗的幽帝在连通上界的阵法上同步布置一道幽魂阵牌,那是仙庭至宝,但也仅够支撑我本尊降临此界十息而已。”
醉倾珑抬起埋在尹辰肩头的脑袋,眼底泪水未干,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强撑着稳住颤抖的声线。
与此同时,无数天道神链从天而降,朝着醉倾珑缠绕而上,虽未施以杀伐重创,却带着极致的拉扯禁锢之力,死死缠锁她的四肢、道躯与神魂。
可她仍是不顾天道神链的剧烈拉扯,立刻拿出一块玉牌,小心翼翼地塞入尹辰的掌心。
微凉的指尖刻意眷恋地贴过尹辰的手掌,紧紧攥了攥他的手,妄图在离别之前,多留住一丝属于他的温度。
“相公,持此令牌,可畅通无阻,入我醉月仙宫。”
“可你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飞升九十九重天,来跨界寻我。”
“但……我会等你。”
一字一句,轻柔破碎,却重逾千钧,深深响彻在尹辰的内心深处。
“万古我都等了,再多岁月,我也等得起。”
“你一定要来啊,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想要问你,还有千千万万的话,没来得及对你说!”
千叮万嘱间,醉倾珑的泪水不断滑落,她望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面容,眼底满是卑微的乞求,并带着委屈的哭腔,轻声哀求,
“相公,这一次,求你,别再负我……”
当最后那一道满含哭腔的话音落尽,漫天缠绕的天道神链骤然全力收紧,万丈惩戒天光轰然笼罩醉倾珑的周身,彻底将她带离虚空。
尹辰怔然抬首,那道绝世清冷的银白身影,已在天光的包裹下缓缓升入创界山的阵法光柱之中,一点点向着撕裂的天幕裂痕倒退、剥离,与这片天地渐行渐远。
而至始至终,醉倾珑的目光都牢牢锁着那道浴血伫立的身影,不舍的泪水潸然滑落,直至两人彻底消失在彼此的视线之中……
万古相逢,终究只是匆匆一面。
彼时,满场静寂无声。
唯有神情怔怔的尹辰,手里牢牢握着那块尚带余温的玉牌,整个人久久无声。
……
翌日。
云海平铺,万里澄澈,六条蛟龙拖拽着奢华浩瀚的皇辇破空而行,龙啸低沉,震荡流云。
距离那场惊彻仙魔大陆的创界山之战,已然过去了半日。
可皇辇之内,尹辰始终静坐默然,眸色怔怔,迟迟没能从昨夜那场重逢后、又转瞬离别的心绪中抽离出来。
一旁,寂灭魔尊与天魔老人垂手伫立,敛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二人心中皆是了然。
自昨夜与醉月女皇匆匆一别后,陛下便一直这般魂不守舍、心绪沉沉。
这般状态,远比当初与紫倾女帝别离之时,更为恍惚、更为沉郁。
昨夜二人虽被氤氲隔绝在外。
可当醉月女皇被天道神链拖拽遣返的那一刻,远方蛰伏观战的一众修士皆视线模糊、无从窥见,唯独他们二人,将女皇那张泪痕斑驳、梨花带雨的脸蛋儿,看得一清二楚。
那般刻骨深情,万般不舍,任谁亲眼目睹,都会难以坦然释怀吧。
而追随陛下至今,他们先是得见风华绝代的紫倾女帝,如今又亲眼见证孤傲无尘的醉月女皇,皆为陛下倾心执念。
时至今日,他们对尹辰的敬佩早已深入骨髓、五体投地。
自家陛下不仅在修炼上,天赋逆绝古今,就连在情场上,竟亦是举世无双,无人能及!
这样的陛下,简直令他们感到无限的崇拜。
此时的尹辰,还不知道身后二人的心思。
他只是静静端坐着,眸光空茫,脑海中无数思绪翻涌交织。
历经半日沉淀,现在的他,总算是将关于自己最近这段时间以来遭遇的种种诡异经历,全部梳理完了一遍。
这一刻,对于紫倾女帝与醉月女皇这两尊诸天至尊为何会对自己执念深重,他的心中终于渐渐生出了几分清晰的头绪与隐约的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