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缺却摇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钟梨被笑的有些耳热,她明明在说她能下狠手,到他这儿倒成了什么笑话一般。
“真正心狠之人,根本不会给对方任何开口求饶的机会——一个松懈,可能就逆转了生死。”
钟梨初时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待反应过来,气得伸手就打,“你故意的,在话里设了套,只引着我去想‘求饶了该如何’,谁曾想你的关窍竟设在求饶之前。”
楚缺任她追着打他,脸上也全是笑意,两人好似都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应有的模样。
转眼,二人来洛州已七八日,楚缺愈发早出晚归起来。
虽知这些这些文士往来、学术清谈自己帮不上忙,但因担心楚缺身体吃不消,这日还是忍不住问起进展。
洛州名士大多都已拜访,唯有最负盛名的文若先生,始终避而不见。
文若先生。
钟梨心头微动。
这位大央数一数二的名士,上一世正是因这次游学与楚缺引为知己,使得世子名声大噪,日后仕途也得益良多。
上一世楚缺从未提起过曾吃闭门羹,她自然不知上一世这件事是怎么解决的。
钟梨仔细回想着脑中所有关于文若先生的事情,“文若先生是不是有一个学术对头,唤作弘远公?听说这二人论战多年,有没有可能从弘远公那边寻个转机?”
楚缺抬眼看向她:“你不是不喜这些?”
“他们在文人墨客、士人大夫中挺别出一格的。”钟梨语气随意,“听说文若先生出门必带一筐陶器,每说到激动处便摔碎一件,称‘礼法如器,破而后见真’,被人称作碎器派。弘远公则与他相反,认为‘器之为用,在完不在碎’,被人称作完器派。一破一守,一狂一肃,感觉挺有意思的,听书时就记住了。”
钟梨这话倒也算不得假,上一世楚缺游学归来后,说书人在说起风靡京城的世子爷时,这二人往往是一个绕不开的谈资,这二人也因楚缺的风靡而闻名整个大央。
钟梨自然也听了不少关于这二人的各种趣事以及论战对骂。
“那你可知他们因何而争?”
“文若先生主‘名教即自然’,认为礼法若不合人情,便当如旧器般打破重塑;弘远公则守‘名教本于天道’,主张礼制如器物,完存方可承道。”钟梨说得不紧不慢,“圣人喜怒、经典真义、礼法本源都是他们论战的内容。”
楚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若是儒学大家,知晓这二人的学说倒也不奇怪。
可阿梨向来对这些避之不及,结果连二人论战的核心要义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这二人固然有趣,但到底也只是在洛州附近小有名气,哪里能传到七八百里之外的京中。
他很确定,京中那些茶楼说书,可从没讲过这些。
钟梨并未察觉他目光里的深意,只当他在认真听,继续帮楚缺出着各种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