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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提前曝光的斩杀线(1 / 1)

苏宁在央视访谈里那番关于留学的言论,就像一颗深水炸弹,把整个舆论场炸得翻江倒海。

节目播出之后的头几天,报纸上的评论文章一篇接一篇,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苏宁的排外逻辑》《暴发户的民族主义》《天朝集团掌门人的危险言论》……

这些标题在各大报纸的评论版上轮番出现。

亲外人士和留学中介机构第一个跳出来,火力全集中在苏宁身上。

有的说苏宁是在搞民粹;有的说苏宁是暴发户心态见不得别人好;有的翻出天朝汽车早年创业时的旧账,说苏宁当年也是靠进口设备起家的,现在翅膀硬了就想着过河拆桥。

几家中介机构联合发了一份公开声明,措辞极其激烈,说苏宁对留学行业的评价“严重失实”“不负责任地损害了行业声誉”,要求苏宁公开道歉。

声明发出来之后,李辉头疼地拿给苏宁看,苏宁只是扫了一眼就放到一边,“他们急的不是我说错了。而是怕我说得太对,以后没人找他们办留学了。”

“可是这波舆情让我们压力很大。”

“别急!不破不立!如果我们天朝集团按部就班的发展,上限和速度也就一般般,所以我们要加速这个过程。”

“反向炒作?”

“哈哈,李总监,现在也不是反向炒作吧?我的论点可是非常公平公正的。”

“……”此时的李辉也是搞不清自己的老板。

于是什么也都不再说了,只能是让公关部尽可能的灭火。

苏宁这次没有让法务部发律师函,也没有让公关部发什么声明。

因为知道律师函和声明根本没有意义,这一次需要自己赤膊上阵和舆论硬刚。

跟上次用工制度那场舆论战一样,苏宁不打算再跟那些媒体打嘴仗。

但自己要做一件事,一件比发律师函更狠的事。

直接从空间世界里直接调出一批AI机器人,组成了几十个采访小组,每个小组配备高清摄像机、专业收音设备和卫星传输器材。

这些AI机器人不需要倒时差,甚至不需要申请签证,不挑剔住宿条件,到了当地之后立刻就投入工作。

苏宁给每个小组下达的指令简单明了:去当地华人社区,找那些当初怀揣梦想润出去的人。

不找富人区的成功人士,不找那些在硅谷拿高薪的精英,就找普通工薪阶层和中低收入群体。

记录他们的真实生活,不需要任何解说,不需要任何旁白,不需要任何滤镜和剪辑技巧,采访对象说什么就拍什么。

清晰了解这帮润人的生活、税收和各种压力,而不是雾里看花,什么都听媒体和中介的忽悠。

……

几个月之后,一部长达三个小时的纪录片被剪辑完成,名字就叫《彼岸》。

天朝集团买下了国内好几家主流卫视的黄金时段,同时在视频网站和各大门户网站上同步上线。

纪录片开篇没有任何旁白,没有背景音乐,甚至连字幕的字体都是最朴素的宋体。

第一个镜头是纽约法拉盛的一间地下室。

镜头从狭窄的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一个四十多岁的华人男子坐在一张破旧的布沙发上,身后的墙壁上贴着发黄的报纸,角落里堆着几个塞满空瓶子的垃圾袋。

他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格子衬衫,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关节粗大变形的,明显是常年泡在洗碗水里留下的后遗症。

记者在镜头后面问男子:“请问您来美国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男子的声音非常的平静,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但这却让人感受到他那种习以为常的麻木,对未来和生活都失去了应有的色彩。

此时的男子继续介绍着自己曾经的情况,“原来在国内是个中学老师,教数学的,有编制,铁饭碗。那时候听人说美国遍地是黄金,洗碗工一个月挣的都比国内教师一年挣的多。我就借钱来了,以为来了就能过上好日子。”

“到了之后呢?”记者问。

“到了之后才发现语言不通,文化差异很大,交流困难。人家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说什么人家也听不懂。学历也不被认可,教师资格证在这边就是一张废纸。干不了别的,只能去餐馆洗碗。”

男子伸出自己的手对着镜头翻了翻,十根手指的关节全都鼓着,皮肤粗糙得像树皮,“我在华人餐馆洗了二十多年碗,这双手就成这样了。攒的钱全寄回老家还债,到现在连一张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

记者问:“那您的家人呢?”

“孩子在美国出生长大,嫌我英语不好,嫌我没本事,嫌我给他丢人。他跟我在家里说英文,我说我听不懂,他说那你学啊!可二十年了,我还是说不好。”

记者问:“那你后悔吗?”

男子抬头看着镜头沉默了很久。

镜头就静静地对着男子的脸,没有切走,“当然后悔!不过美国的生活条件确实比国内要好,但是生活条件好只是一方面,根本掩盖不了我们一家所失去的。”

紧接着,画面切到伦敦东区的一间合租房。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七八平米,一张单人床就占了大半的面积,窗户外面是一堵砖墙,阳光根本照不进来。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坐在床边,对着镜头说:“我来英国读的是商科硕士,家里掏光了积蓄送我出来的。毕业之后找了半年找不到工作,投了上百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每次到最后人家都说签证是个问题。”

记者问她:“那后来怎么办?”

“签证到期我就黑了,在一家中餐馆打黑工,从早上十点干到晚上十一点,包吃住一个月给几百英镑。”女人指了指房间外面介绍说道,“这间房子是跟另外七个人合租的,厨房下水道堵了好几个月没人修,热水器时好时坏,冬天洗澡洗到一半全是冷水。有一次半夜胃疼得受不了,不敢叫救护车,因为我知道账单会让我倾家荡产。而且医院也是去不起,不管是什么病,只要是走进医生的诊室,每一秒钟都是要收费的,就算是没有给你开任何药,都是要收取高昂费用的。”

说到这里女人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个笑比哭还难看,“我妈在国内一直跟亲戚说她女儿在英国当白领,穿高跟鞋坐办公室,在泰晤士河边上喝下午茶。我每次打电话回家都是报喜不报忧,因为我知道他们帮不了我什么,只能是替我担忧。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女儿住在八个人合租的排屋里,每天还要在后厨洗菜洗碗。”

记者沉默了几秒,“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想回去,又不知道怎么回去。花了家里那么多钱,回去怎么交代?别人问我英国怎么样,我说什么?说我在伦敦洗了三年碗?我真的说不出口。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哪怕是万丈深渊也要走下去。”

镜头转到巴黎北郊的廉租房。

这里住的几乎全是移民,楼道的墙壁上涂满了涂鸦,电梯里的灯忽明忽暗。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堆满杂物的阳台上,阳台上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我在法国待了二十多年,至今没拿到长居,换了好几任雇主都没人愿意帮我办身份。”

“干的全是法国人不愿意干的活……屠宰场杀猪的、建筑工地扛水泥的、垃圾清运站分拣垃圾的,都干过。腰早就累坏了,站久了就疼得直不起来。没有医保,排队等公立医院等了两年还排不上。”

“为了获得合法的身份,前妻改嫁了个法国人,也把儿子带走了,现在我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住。”

记者问:“那你想回国吗?”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却是沉默了很久,久到镜头外面的录音师以为设备坏了,低头检查了一下收音电平。

然后男人心灰意冷地说道:“回去也什么都没有了。房子卖了,工作辞了,亲戚朋友都以为我在法国享福。我回去怎么跟人说?说我在法国干了二十年苦力,现在腰废了,一分钱没攒下,儿子跟前妻走了?我真的开不了这个口。”

接着,男人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另一栋廉租楼的灰色墙壁,“不回了,就烂在这儿吧!如果有来世,哪怕是在家里饿死也不出来。直到今天才明白那个道理: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纪录片的画面在几个大洲之间不断切换。

一个在洛杉矶住了十几年的华人家庭主妇对着镜头说,“我家附近的便利店去年被抢了三次,我晚上从来不敢一个人出门。”

“我老公上夜班,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就浑身发抖。上次隔壁那条街有人入室抢劫,劫匪拿枪顶着房主的头,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拿走了。第二天我去看那个邻居,她说她要搬走了,我说你搬到哪里去,她说哪里安全搬哪里。我说哪里安全?她说她也不知道。”

一个在费城唐人街打工的年轻人坐在街边的台阶上,对着镜头伸出胳膊,上面全是针眼,“来了美国之后染上的恶习,当时一起打工的几个人都吸,说吸了就不累了,而且还能更好地融入当地社会。我试了一次,就再也戒不掉了。现在已经是第四次戒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戒掉。”

“那你当初为什么来美国?”

年轻人低着头搓着自己的手指,“那时候觉得美国什么都好。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太幼稚了。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天堂,无论走到哪里都要面对各种问题。”

一个在巴尔的摩中餐馆老板指着店门口玻璃上的一块裂纹说:“这是上个月街对面的枪战流弹打穿的。子弹从客人的头顶飞过去,嵌进了墙上。当时店里还有两桌客人在吃饭,所有人都趴到地上去了。枪声响了大概有十几下,停了之后我抬起头来看,墙上一排弹孔。”

“那你为什么不搬走?”

“又能搬到哪里去?房租便宜的地方治安都差,治安好的地方我租不起。开餐馆本来就是薄利,换个地方房租翻一倍,我就白干了。”

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巴黎地铁里的尿骚味,悉尼唐人街深夜被砸的店铺橱窗……

……

这些画面就这样第一次如此集中,而又赤裸地呈现在国内观众面前。

这自然震惊了所有人,这部纪录片直接粉碎了他们的幻想。

然而苏宁对那帮人的绝杀不仅仅如此简单,纪录片还专门做了一组数据进行对比。

摄制组采访了上千个普通海外华人家庭,调查结果用白纸黑字打在屏幕上:收入稳定、生活体面的不到十分之一。

超过三分之二的人表示生活质量不如国内同等学历同等收入的同龄人。

将近四成的受访者因为经济压力、身份问题或找不到伴侣而绝后……

不是不想结婚,而是结不起;不是不想生孩子,而是生了养不起。

而且白人看不上亚裔,亚裔又看不上有色人种,于是便陷入了一个死循环里。

最后一集的结尾,摄制组回到了北京。

镜头扫过天朝汽车顺义工厂门口,下了班往外走的工人穿着统一的工作服,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往食堂和宿舍方向走。

有个年轻工人跟旁边的工友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镜头扫过天朝技校操场,一群刚下课的学员正在打篮球,球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镜头扫过名居地产小区的花园,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在散步,婴儿车里的小孩子手里捏着一片银杏叶。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穿着天朝技校校服的少年身上……

少年正蹲在实训车间门口帮师傅递扳手,脸上带着单纯而认真的笑,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旁白评价,也没有一个字为苏宁和天朝集团辩解,所有的声音都来自那些被采访者本人。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的时候,背景音乐用的是《兰陵王入阵曲》的慢速版,羯鼓沉缓,琵琶如诉。

这部纪录片在国内引发的震动,比央视那期访谈又上了一个量级。

各大卫视播出当天晚上的收视率数据出来之后,电视台的人都不敢相信……

一部纪录片,三个小时,没有任何明星,没有任何特效,收视率居然比黄金档电视剧还高。

视频网站上的播放量几天之内就破了亿,评论区里密密麻麻全是留言。

“我爸妈刚在商量要不要送我去澳洲读预科,看完纪录片之后我爸把留学中介的名片撕了,跟我说不去了,就在国内好好学习和工作。苏宁这部片子,救了我家一套房。”

“那个在伦敦合租房里的姐姐,我哭了。她妈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在洗菜洗碗,还在跟亲戚说她女儿在英国当白领。这比鬼片还吓人,因为是真实的。”

有人把纪录片里那个在地下室住了二十年的洗碗工的故事截图发到论坛上,标题只有一句话:“这就是他们说的天堂?”

几个以前骂苏宁骂得最凶的留学中介机构彻底沉默了。

有家留学中介的老板被记者堵在门口追问对纪录片的看法,他支支吾吾地摆着手说,“没看,不便评论。”

然后立刻钻进车里跑了。

其实最坐不住的还是那些亲外人士,他们疯狂攻击这部纪录片是“煽动民粹”“制造对立”“以偏概全”……

但不管怎么骂,他们无法解释纪录片里那些人的真实遭遇。

你可以在报纸上写一万字的评论文章论证苏宁的逻辑有问题,但你没有办法证明那个在法拉盛地下室住了二十年的洗碗工不存在。

你没有办法证明那个在伦敦东区合租房里不敢接视频电话的女人不存在。

你没有办法证明那个在巴黎北郊廉租房里烂掉的中年男人不存在。

这部片子没有任何解说,没有任何煽情,只有一张又一张的脸,一段又一段的话。

每一个镜头都是一块砖,一块一块垒起来,垒成了一面墙。

那些亲外人士撞在这面墙上,立刻便头破血流。

而那些冲动的国人们也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开始思考出国留学到底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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