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最近关于天朝集团的负面新闻太多,央视这边也是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央视财经频道和新闻频道联合组建了一支摄制组,由一位资深制片人带队,提前一周向天朝集团公关部递交了采访申请。
申请函写得很正式,说希望能深入天朝集团下属各企业进行实地拍摄和采访,全面了解天朝集团的用工制度、员工待遇和企业文化,制作一档专题纪录片,客观呈现在当前舆论风口浪尖上的天朝集团的真实面貌。
李辉把申请函拿到苏宁办公室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感到忐忑的。
因为他不知道老板这次会不会又像对待其他媒体一样直接回绝。
此时的苏宁正在看天朝科技研究院报上来的日本收购技术消化进度表,接过申请函扫了一眼,“让他们随便拍,别拦着。”
李辉愣了一下,确认道:“苏总,央视的摄制组可是要进车间、进食堂、进宿舍的。他们要是拍到什么不该拍的……”
苏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申请函放回桌上,“我们有什么不该拍的吗?生产线、食堂、宿舍、技校都是公开透明的。每一块都让他们拍,每一块都随便他们问。”
“明白了。”李辉点了点头。
“告诉各子公司负责人,央视摄制组到了之后,想看什么就让他们看什么,想问谁就让他们问谁,不许提前排练,不许安排托儿。”苏宁的语气不容商量,“谁要是搞形式主义,我拿谁是问。”
“明白。”李辉转身出了办公室。
……
很快,央视摄制组扛着机器进了顺义工厂大门。
他们原本计划只拍两个小时的素材,走马观花地转一圈,拍几个车间的全景,采访一两个管理层,回去凑一期节目就交差了。
但进去之后,他们发现自己完全错了。
因为要拍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两个小时连总装车间都没走完。
最后他们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天,从天刚亮拍到天黑。
摄制组的编导在拍摄计划表上不断临时加场次,拍到后来摄像师的备用电池全用光了,又让助理跑回采访车上去取。
最先让摄制组挪不动脚的还是总装车间旁边的员工福利公示栏。
那是一整面墙的玻璃橱窗,里面贴的不是标语口号,而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
基本工资、绩效奖金、五险一金的缴纳比例、福利住房的申请条件和分配名单、子女入学补贴的报销标准、大病医疗补助的报销上限,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具体的金额和计算公式。
央视那位戴着眼镜的女记者站在公示栏前看了很久,一边看一边用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记到一半,这位女记者便是停下来了,转过头问陪同的人事部负责人:“子女入学补贴,从幼儿园到高中全包?大学还有专项奖学金?”
人事部负责人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说道:“幼儿园和义务教育阶段的学费杂费全报,高中阶段按比例报销。考上大学的员工子女,天朝集团设有专项奖学金,覆盖学费和基本生活费。去年集团在这项上的支出总额是两千多万。”
女记者沉默了两秒才接着问:“大病医疗补助那一栏,你们写的‘上不封顶’是什么意思?”
人事部负责人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拉开公示栏下面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摞装订成册的报销案例,每一页都贴着报销单和诊断证明的复印件,有些页面上还附了员工康复后的照片。
他翻开最上面那本,指着一个案例说:“顺义工厂冲压车间的老焊工,叫王德友,前年查出心脏瓣膜病变,需要做换瓣手术。从术前检查到手术到术后康复,总共花了十几万。医保报了大部分,剩下的自费部分天朝集团全包了。他现在还在冲压车间上班,身体恢复得很好。”
女记者把那个案例仔细看了一遍,又翻了翻后面几页,发现类似的案例还有很多……
有癌症手术的,有车祸急救的,有罕见病长期用药的,每一笔报销金额都清清楚楚。
此时的女记者和拍摄团队都是震惊了,这样的福利待遇可都是实打实的。
……
接着,摄制组在食堂拍到了正在吃午饭的工人。
食堂很大,能同时容纳上千人就餐,窗口一排排的,有川菜有湘菜有东北菜,还有专门的面食窗口。
打饭的工人排着队,穿着一色的天朝汽车工作服,有的刚下生产线,工作服上还沾着焊渣和油渍。
记者并没有让陪同人员安排采访对象,自己端着一份盒饭随机坐到一张桌子旁边。
同桌的是几个年轻的装配工。
女记者看向旁边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问道:“同志,你一个月到手多少钱?”
年轻工人正在扒饭,听到这话抬头看了记者一眼,又看了看摄像机,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挠了挠头说:“基本工资加绩效奖金,扣完五险一金到手有四千多。年底还有年终奖,去年发了四个月工资。”
接着,他又是补了一句:“车间里干得好的老师傅拿得比我多多了,我们工段长去年年终奖拿了六个月的。”
记者再次问道:“你老家在哪里?”
“四川达州农村的。”年轻工人说,“去年从天朝技校毕业分到顺义工厂,学的是焊装。”
“你现在住哪里?”
工人指了指窗外不远处一排红砖色的六层楼房,“公司分的福利房。去年结的婚,分了一套两居室,七十多平米。每个月的房租从工资里象征性扣一点,其实就是交个水电费和物业费。我老婆在名居地产做销售,两个人的工资非常的稳定。”
记者追问道:“那你现在这份工作,养得起家吗?”
那个年轻工人把筷子放下,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账:“我一个人的工资就够了,养我媳妇,养我爸妈,养我刚出生的娃,我老婆那份工资几乎能存下来。媳妇生孩子的费用公司全报……从产检到住院到剖腹产手术,我掏的只有来回打车费。孩子以后的学费公司有补贴,上幼儿园按片区分配到天朝集团的职工幼儿园,费用全免。”
“……”记者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不敢说大富大贵。”年轻工人说,“但我爹妈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生病了都不敢去医院,硬扛着。现在我在天朝汽车上班,过年回老家把我爹接到北京来,公司出钱送到协和医院做了全面体检,查出来心脏有问题,又安排了专家会诊。我妈哭着跟我说,你爹这条命是你老板救的。我跟她说,你儿子找了个好单位。她擦着眼泪说这不是好单位,这才是真正的铁饭碗。”
记者又问:“那你觉得你在天朝汽车能一直干下去吗?”
年轻工人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我自己不作死,公司不会开我。我们车间门口贴着一句话……天朝集团不承诺铁饭碗,但承诺给每一个努力工作的人一个铁饭碗的机会。我师傅干了五年了,现在当了工段长,工资翻了一倍,去年还入了党。他说他这辈子就卖给天朝汽车了。”
“天朝集团一直优先雇佣农村户口的员工,请问这样对那些城市户口的年轻人是不是公平?”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那些父母有本事有稳定工作的也看不上这种工作,他们应该拼着上大学,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优质教育,生活上也不是我们农村孩子能比的。如果真有学习不好考不上大学的,那只能是个人的问题,他们的父母也有本事帮他们安排工作。而我们农村的孩子可就不一样了,父母大多没有稳定的工作,只能在地里刨食,也帮不了子女太多,农村孩子接受的教育程度有限,天朝集团愿意给我们农村孩子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我认为这才是最重要的公平公正和正义。”
“天朝集团的口号是共同发展,那你认为能够实现这个目标吗?”
“当然没问题!以前的我们只能是进城务工,或者一直待在老家务农,拿着最低的工资,也没有任何的福利待遇,上了年纪不得不回家继续种地,自己的孩子还要重复自己的悲剧人生,所以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现在已经是过得越来越好了。”
“……”
……
摄制组又是跟着天朝技校的校车来到了位于顺义区边缘的技校校区。
几栋灰色的教学楼不高但结实,墙面上刷着“学以致用”四个大字。
操场旁边是一整排实训车间,透过车间的玻璃墙能看到里面摆满了发动机台架、焊机、数控机床和模拟生产线,机器的轰鸣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央视摄像机架起来的时候,实训车间里正好有一批新学员在上焊接课。
学员们穿着统一的天朝技校工装,深蓝色的布料结实耐脏,左胸口绣着“天朝技校”四个小字。
他们头上戴着自动变光面罩,弯着腰对着钢板练习平焊和立焊,焊条触碰钢板的瞬间溅出密集的火花,空气里飘着一股金属燃烧特有的焦味。
一个年轻的女学员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被汗水打湿的圆脸,额头上还印着面罩压出来的红印子,头发被汗水粘在额角。
央视记者把话筒递过去问:“小姑娘你多大了?”
女学员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汗,大大方方地说:“不小了,今年刚满十八。老家在河南信阳,家里种水稻的。初中毕业之后在家里帮了两年农,今年当地的学校联系了我们,然后协助我们入职天朝集团。我们村跟我一批来了三个,那两个在隔壁数控班。”
记者问她:“为什么不上高中?”
女学员把手里的面罩放到一边,语气很平静地说:“家里还有个弟弟在上学,爹妈供一个都吃力,哪供得起两个。我本来是打算去南方打工的,校长说天朝技校是国家承认学历的,还不要学费,包吃包住,毕业直接分配工作。我就跟我爹说,让我去试试。我爹开始还怕我被人骗了,专门跑到县教育局去打听,确认了是真的才放我走。”
旁边的实训老师连忙补充了一句:“这一批学员里农村户口占八成以上,父母有正式工作的不到三分之一。很多孩子刚来的时候连游标卡尺都没摸过,半年之后就能独立完成中等难度的焊接作业了。”
“你们都是直接去当地的学校进行招聘?”
“是的!当地学校了解学生具体的情况,那些家庭困难、没办法继续接受教育的,我们天朝集团都会优先雇佣。”
文化课教室里,几个刚吃完午饭的学员趴在桌上做电工基础习题。
课本是翻旧了的,页角卷起了毛边,笔记却记得工工整整,每一张电路图上都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注解,不同颜色的笔迹交替出现。
红色是重点,蓝色是补充,黑色是练习题。
记者问他们:“你们有没有打算考大学?”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解释说道:“想考。老师说从技校毕业之后可以直接考大专,也可以边工作边读夜大,反正都是天朝集团自己办的教育体系。考上大专之后学费集团报销,还带基本工资。我们上一届有个师兄去年考上了天朝汽车研究院和北京工业大学联办的机械工程大专班,现在在发动机实验室当助理工程师。”
旁边另一个男生抢着说:“我打算先干两年再考,先在车间里攒点实操经验。光会考试不会干活,在天朝集团吃不开。我们老师说了,天朝技校出去的学生,最大的优势就是上手就能干活,不用师傅从头带。”
记者又问:“天朝技校毕业之后,你们会被分配到哪儿去?”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放下笔,“实习岗位是分配的。技校成绩好自己选,成绩差等调。有的能去天朝汽车生产线,有的去坤舆航运跟船,出海补贴高但辛苦,一年有半年漂在海上。腾讯和阿里巴巴那边也每年从技校招人,主要是做客服和基础运维,要求打字速度快、普通话标准。运气好的能分到冬去春来酒店,那边工资高环境好,就是面试的时候还要考核服务礼仪和基本英语口语,我那口语水平估计够呛。”
记者离开的时候在教学楼走廊里碰到一个正趴着填写报名表的人。
记者上前一问,才知道他是某大学机械系的大专毕业生,来这里等待二次分配。
“我进天朝之后还要参加技校入职培训,之前在大学学的东西跟生产实践脱节太大,实操不过关。大学里用的机床是六十年代的旧货,天朝汽车的机床是国际最先进的数控设备,从开机自检到精度校准再到日常保养,每一套流程都得重新学。我一个堂堂大学生,毕业了还得回技校重学,说出去都怕被同学笑话。”
记者反问他:“那你觉得冤吗?”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道:“起初觉得可冤了,跟我同班那个没考上大学的兄弟现在在县城开了个修理铺,赚得也不少,还不用回炉重造。我读了三年大学出来,还得跟初中生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学焊工基础,脸上确实挂不住。”
“后来呢?”记者问。
“后来就想开了。大学教的是理论,技校教的是怎么实践。我在大学里学会了机械原理,但我连一台数控机床都开不利索,连加工精度都控不住。这一关过去就好了,拿到上岗证就能重新分配。”
……
节目播出的那天晚上,立刻便是引起了轰动。
节目从员工福利公示栏拍到食堂拍到宿舍拍到技校实训车间,整整一个半小时的专题片。
电视屏幕上,那个四川打工仔正在掰着手指头给记者算他一个人养活一家五口的账,那个河南姑娘正在摘下焊接面罩用袖子擦汗,那个大学毕业生正在实训车间里弯着腰跟初中生一起学焊工基础。
节目播完之后,全国各地的观众打爆了电视台热线。
接线员三班倒都接不过来,电话那头有正在找工作的应届毕业生,有为孩子前途发愁的农民。
他们问的都是同一句话……
“天朝集团还招人吗?怎么报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