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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兄弟情深(1 / 1)

符氏亲自下的帖子,送到城外军营时,苏宁正在和赵普核对明理堂这个月的密报汇总。

帖子很素净,没有烫金描银,也没有繁复的礼节用语。

只有几行端正的小楷,落款是“晋王府符氏”。

“晋王妃请殿下过府一叙,说是家宴。”赵普把帖子呈上,“殿下若不想去,属下可以回说军务繁忙。”

苏宁接过帖子,看了一遍,没有说话。

符氏。

他知道这个名字。

苻彦卿的女儿,先嫁李守贞之子,李守贞兵败后,她独自撑起败落的家门,硬是护着幼弟活了下来。

郭威入开封后,亲自做媒,将她许给了刚刚丧妻丧子的郭荣。

二婚女。

这个身份放在寻常人家已是不易,何况是王府。

但符氏入晋王府这两年,从未传出过任何是非。

她深居简出,把府里府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偶尔随郭荣出席宫宴,也总是安静站在一旁,不多说一句话。

郭荣娶她之后,脾气温和了许多。

这是汴梁城里不少人私下议论的话。

“去吧。”苏宁把帖子放下,“大哥的面子,不能不给。”

赵普点点头,没有再劝。

他知道苏宁心里在想什么。

晋王与秦王,二王并立。

明面上兄友弟恭,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盯着他们每一次见面、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这家宴,不是寻常吃饭。

三日后,傍晚。

苏宁换了一身寻常的深色锦袍,没有带仪仗,只带了赵普和两名亲卫,乘车来到晋王府。

府门大开,郭荣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他穿着家常的玄色长袍,腰间只系了一条素色帛带,没有佩玉,没有挂剑。

远远看见苏宁的车驾,便走下台阶。

“三弟。”

“大哥。”

兄弟二人相对而立,各自拱手为礼。

礼节周全,不远不近。

郭荣侧身引路,“你嫂子在里头备了酒菜,都是家常的,别嫌弃。”

“大哥说哪里话。”苏宁道,“叨扰了。”

两人并肩入府。

穿过二门,绕过影壁,便是晋王府的正堂。

堂中已经摆好了席面,不是那种满桌山珍海味的王府宴,而是几碟精致的时令小菜,一壶温着的黄酒,四副碗筷。

符氏站在堂前迎候。

她穿着藕荷色的家常衣裙,发髻挽得简单,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见苏宁进来,微微欠身行礼。

“秦王殿下。”

“嫂嫂。”苏宁还礼,不卑不亢。

符氏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是打量,也是判断。

苏宁察觉到那道目光,没有避开。

两人目光相触,又各自移开。

“坐吧。”郭荣招呼道,“都是一家人,别拘着。”

三人落座。

符氏亲自执壶,给郭荣和苏宁各斟了一杯酒。

“殿下常年在军营,难得来府里。”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安定的沉静,“今日备了几样小菜,若不合口味,还望殿下见谅。”

“嫂嫂客气了。”苏宁端起酒杯,“军营里吃惯了大锅饭,什么都是好的。”

符氏微微一笑,没有再接话。

她坐回郭荣身侧,安安静静地布菜、斟酒,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郭荣先开口。

“国防军那边,听说又扩了两个团?”

“是。”苏宁道,“从河北新募的三千新兵,已经完成基础训练,下个月分到各团。”

“监军够用吗?”

“第二批监军刚结业,正好补上。”

“粮饷呢?”

“诚信商号那边的利润够撑到年底。明年开春,扬州分号那边还有一批丝绸出关,走的是南唐的商路,利润翻倍。”

郭荣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这些生意,做得比枢密院的账房还精细。”

“大哥过奖。”苏宁也端起酒杯,“不过是小打小闹,养那几万人吃饭。”

符氏在一旁静静听着,忽然开口。

“妾身听说,殿下那诚信商号,连契丹那边都有分号?”

苏宁抬眼看向她。

符氏的目光平静,问得也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有几间。”苏宁道,“做的是皮货药材的买卖,小本生意。”

“契丹人凶悍,殿下的人过去,可还安稳?”

“有当地豪商引路,还算安稳。”

符氏点点头,没有再问。

郭荣看了妻子一眼,没有说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郭荣放下筷子,忽然问,“三弟,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郭荣重复着这个数字,沉默片刻,“大哥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在战场上拼杀了三年。”

苏宁没有说话。

“父皇当年把我带在身边,教我识字、练武、统兵。那些年,我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跟着父皇,指哪打哪。”

郭荣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后来父皇登基,封我晋王。”

“我就开始想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想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想父皇心里怎么想,想你心里怎么想。想那些跟着我的老部下将来怎么办,想那些盯着我的人又在盘算什么。”

“想得多了,就累了。”

符氏轻轻按住他的手。

郭荣低头看了看那只手,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些。

“大哥今日请三弟来,没有别的意思。”他抬起头,看着苏宁,“就是想告诉你,不管外头那些人怎么议论、怎么挑拨,咱们兄弟,永远是兄弟。”

苏宁迎着他的目光,沉默片刻。

“我知道。”他说。

郭荣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释然,疲惫,也许还有一点点如释重负。

“吃饭。”他重新拿起筷子,“菜凉了。”

符氏又给两人斟了酒。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

苏宁起身告辞。

郭荣和符氏送到府门口。

“三弟,”郭荣站在台阶上,忽然唤住他,“往后若是得闲,常来。”

苏宁回头看了他一眼。

夜色里,兄长的面容半隐在府门挂着的灯笼光影中,看不清表情。

“好。”

他转身登车。

马车驶离晋王府,没入汴梁沉沉的夜色。

赵普在车里点起一盏小灯,借着光继续整理手边的密报。

“殿下,晋王妃今日问契丹那几间分号的事。”

“嗯。”

“要不要提醒那边,往后小心些?”

苏宁靠在车壁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不用。她只是好奇。”

赵普没有再问。

马车继续前行。

和契丹人接触是苏宁的一个庞大的计划,因为大周缺马,而马源都在契丹人和党项人手里。

所以苏宁想要和郭荣来一场夺嫡大戏,最起码让契丹人认为如此,那样自己就会从契丹人那里获得支持。

毕竟契丹人也不想大周内部铁板一块,恨不得再次变得战乱纷飞。

远处,城外军营的灯火星星点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苏宁闭上眼睛。

他想起符氏今日看他时那道打量的目光,想起郭荣说那番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大哥累吗?

应该累的。

亲王之位,无数人盯着。

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盼着他更进一步,那些等着看他与秦王相争的人日夜盘算,那些猜不透圣意的朝臣们时刻揣摩他的每一个举动。

他不能不累,而且很痛苦,毕竟他的妻和子都被刘承佑屠了,可谓是付出了最深刻的代价。

可郭荣还是请了这顿家宴。

苏宁睁开眼睛。

马车已驶到军营门口。

下车后,向值夜的士卒点头致意,然后穿过操场,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值房。

案上还堆着没看完的密报。

直接坐下,拿起一份密报。

是契丹那边送来的,说辽主耶律璟今年秋猎时坠马伤了腿,王庭里几位亲王又开始蠢蠢欲动。

看完,搁下,又拿起另一份。

是南唐金陵城送来的,说中主李璟最近越发沉迷诗词,半月没有上朝,朝中大臣分成几派,争吵不休。

很快又拿起第三份。

是西蜀成都送来的,说孟昶最近扩建了宫中园林,耗费巨万,蜀中百姓多有怨言。

夜渐深,案上的密报一份份减少。

苏宁始终没有抬头。

赵普进来添了一次茶,又悄悄退出去。

窗外的夜,很深了。

苏宁忽然想起符氏那杯酒。

不是酒本身,是她斟酒时的样子……

手腕稳,眼神定,斟得不多不少,刚刚好七分满。

那是个经历过风浪的人才会有的稳。

李守贞兵败时,她才多大?

十八?十九?一个刚嫁入夫家没多久的新妇,面对夫家败亡、娘家远在千里之外、满城都是仇敌的绝境。

她活下来了,还护着幼弟活下来了。

这样的人,今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布菜斟酒,偶尔问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郭荣娶了符氏之后,脾气温和了许多。

他想起汴梁城里那句私下议论。

温和。

也许不是温和。

也许只是……

有人替郭荣挡掉了一些东西,让他在自己家里,终于可以不必再“想”了。

苏宁放下手里的密报,轻轻吹熄了案上的灯。

黑暗中,独自坐了一会儿。

窗外,夜风拂过军营的操场,传来隐隐约约的号角声。

晋王府里那盏酒的温度,还留在唇齿间。

那不是酒。

是兄长递给他的、一道无声的口信。

不管外头那些人怎么议论、怎么挑拨。

咱们兄弟,永远是兄弟。

……

广顺四年十二月,汴梁的冬天冷得格外刺骨。

王殷进京了。

这位历仕四朝的老臣,后汉末年因拥立郭威称帝,被授予奉国军、天雄军节度使,后积功升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邺都留守、同平章事。

论官职,他在大周武将中仅次于当年的王峻;论资历,他甚至比王峻还要老。

但他比王峻聪明。

王峻跋扈,他收敛。

王峻在朝堂上指着宰相的鼻子骂,他从不。

王峻强请罢免李谷、范质,他只是在暗中推波助澜,从不亲自出面。

所以王峻贬了,他还在。

还活着,还当着官,还握着奉国军和天雄军两支精锐。

但他知道,自己活着的时间不多了。

王峻被贬商州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郭威念旧,但郭威更念江山。

谁挡了江山的道,谁就得走。

王峻走了,下一个是谁?

他。

没有意外。

只是早晚的事。

这次入京朝见,王殷心里清楚,凶多吉少。

但他还是来了。

不来,就是抗旨。

抗旨的罪名比什么都大,连亲族都保不住。

他赌的是郭威还念那一点点旧情。

毕竟从起兵那年,他就跟着郭威了。

一起喝过酒,一起杀过敌,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这点旧情,够不够保他一条命?

十二月十二日,清晨。

滋德殿。

王殷按品级穿戴整齐,随百官入殿朝见。

御座之上,郭威端坐,面容平静。

朝仪如常,奏对如常,一切如常。

直到退朝。

百官鱼贯退出滋德殿。

王殷跟在队列中,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他刚跨过殿门门槛……

“拿下。”

身后传来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得刺骨。

王殷浑身一僵。

还没等王殷回头,左右已经冲出七八个禁军士卒,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膝盖弯折,身体下坠,王殷整个人被按跪在冰冷的殿前石阶上。

“陛下……”王殷嘶声喊道,拼命抬头,想再看一眼御座上那道身影。

但御座已经空了。

郭威早已转入后殿。

王殷跪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御座,嘴唇翕动,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宦官尖细的嗓音从身侧传来,念着早已拟好的诏书:

“……王殷,历仕四朝,不思报效,阴结党羽,图谋不轨。念其旧勋,不忍加诛,特褫夺一切官职,流放登州。即日离京,不得逗留。”

图谋不轨。

四个字,就定了他的一生。

王殷低着头,听着那道诏书一个字一个字念完。

他没有辩驳。

他知道辩也没用。

当郭威决定杀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会给他辩驳的机会。

七日之后,汴梁城外,驿道旁。

王殷坐在囚车里,望着远处汴梁城渐渐缩小的城楼。

这座城,他来过无数次。

朝见,述职,庆功,赴宴。

每一次来,都是前呼后拥,车马如云。

唯独这一次,身边只有两个押送的禁军士卒,和一辆四面透风的破囚车。

寒风灌进囚车,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王殷裹紧身上单薄的囚衣,忽然想起了王峻。

王峻被贬那年,也是这样出城的吧?

他那时还暗自庆幸过,觉得自己比王峻聪明,藏得深,躲过了这一劫。

原来没躲过。

只是晚了一年。

囚车辚辚向前,驿道两旁光秃秃的树枝飞快后退。

王殷靠在囚车木栏上,闭着眼睛。

他想起那年起兵参军,他和郭威并肩冲入敌阵,杀得浑身是血。

打完仗,两人坐在尸堆里喝酒,郭威拍着他的肩说道,“好兄弟,跟着我,保你一世富贵。”

一世富贵。

他信了。

真的信了。

囚车驶过一处坡地,颠簸了一下。

王殷睁开眼,发现前面是汴梁城外最后一道驿亭。

过了这道驿亭,就真的离京了。

“停车。”押送的士卒忽然喝令停车。

王殷一愣。

驿亭里走出几个穿着便装的人,为首的是个年轻后生,面容清瘦,眼神沉静。

他认得那张脸。

秦王苏宁。

王殷看着那个年轻人一步步走近囚车,心里忽然一片冰凉。

不是来送行的。

王峻出城那日,无人送行。

他出城这日,有人来了。

来的是秦王。

秦王来,不会是送行。

“殿下……”王殷哑声开口。

苏宁站在囚车外,没有走近。

身后跟着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只酒壶、两只酒杯。

赵普上前一步,斟满两杯酒,退下。

苏宁端起一杯,隔着囚车的木栏,递向王殷。

“老将军。走好。”

王殷看着那杯酒,浑身发抖。

“殿下……”王殷的声音在寒风里破碎,“老臣……老臣冤枉……”

苏宁没有应声。

只是端着那杯酒,静静站在那里。

王殷望着那张年轻的脸,望着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切。

不是郭威。

是秦王。

国防军想要吞掉奉国军和天雄军……

他从一开始就在等着这一天。

等王峻倒,等他王殷倒,等这两支最精锐的禁军,落到他的手里。

王殷闭上眼睛。

他没有接那杯酒。

“殿下,”王殷嘶声道,“老臣只想问一句……”

“陛下还记得那年邺都城外,一起喝过的酒吗?”

苏宁沉默片刻。

“记得。”

王殷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那陛下……”

“但父皇是皇帝。”

苏宁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王殷心里。

“皇帝,不能只记得酒和情,为了大周百姓,必须要有人牺牲。”

“秦王殿下,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接下来你愿意牺牲吗?”

“希望老将军能活的久一些,看看孤是怎么做的?”

王殷的手垂落下去。

他依旧是没有接那杯酒。

苏宁把酒杯放在囚车边沿,转身离去。

赵普跟在他身后。

驿道上的寒风呜呜地吹,卷起枯叶和尘土。

王殷望着那个远去的年轻背影,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驿道上回荡,凄厉刺耳。

押送的士卒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前催促。

王殷笑够了,低下头,望着囚车边沿那杯酒。

酒液澄澈,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走吧。”王殷哑声道。

囚车继续向前,辚辚驶过驿亭,消失在驿道尽头。

驿道旁,苏宁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殿下,”赵普轻声道,“人走远了。”

苏宁没有应声。

站在原地,望着那条空荡荡的驿道。

当年邺都城外一起喝酒的那些人,王峻走了,王殷也走了。

活着的,还有几个?

苏宁不知道。

只知道,国防军的改编命令已经发出去了。

三千国防军骨干,分两路奔赴奉国军和天雄军驻地。

监军名单连夜拟定,明日一早就要出发。

从今往后,大周最精锐的两支禁军,不再是王殷的私兵,不再是任何人的私兵。

是大周的兵。

是他苏宁的兵。

不!是大周国防军。

“回城。”苏宁道。

转身,登上来时的马车。

车轮碾过驿道,向着汴梁城的方向驶去。

身后,驿道尽头,风雪渐起。

王殷的囚车已经看不见了。

汴梁城里,郭威坐在御书房中,对着案上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久久不语。

密报很短:

“王殷出城三十里,已按制处置。亲族即日迁往登州。”

郭威把密报折起,搁在一边。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那年邺都城外,和王殷一起喝酒的场景。

那时他们都是三十出头的壮年,浑身的力气没处使,只能杀敌,只能喝酒,只能拼了命往上爬。

那时他们说好,将来富贵了,一起享。

现在他富贵了,坐在龙椅上。

王殷走了,王峻走了,那些一起喝过酒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

郭威闭上眼睛。

窗外寒风呼啸。

忽然想起秦王昨晚上书时说的那句话:

“父皇仁慈,臣儿知晓。但有些事,仁慈不得。”

仁慈不得。

是的!仁慈不得。

郭威睁开眼,重新拿起御案上的奏章。

都是军务,都是国事,都是那些仁慈不得的事。

他一道一道批下去,没有再看窗外。

城外军营。

苏宁回到值房,赵普已经摊开了厚厚一叠文书。

“殿下,奉国军那边的改编方案,要您亲自圈定监军人选。”

苏宁坐下,拿起那份名单。

一百二十个名字,都是伴读营第三、四期的学员,在国防军各团历练过至少两年。

他一个个看下去,一个个点头。

“这个,可以。”

“这个,也行。”

“这个,再历练一年,下次再说。”

赵普在一旁飞快地记录。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值房里的烛火一盏盏点起来。

远处操场上,孙五的骂声隐隐传来,新兵们还在夜训。

苏宁没有抬头。

他手里的名单还有厚厚一叠。

王殷死了。

奉国军、天雄军是他苏宁的了。

国防军,从六千人,变成一万五千人。

大周最精锐的禁军,尽入彀中。

苏宁继续看名单,继续批注,继续圈点。

烛火摇曳,映着他年轻的侧脸。

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安静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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