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赖小五却见侍天商面无表情,心念一动,他立刻改口道:“不对!你若是伤她一根毫毛,自有人将那东西昭告天下!到时候你侍天商必定是身败名裂!”
其实,他哪里知道侍天商在找什么鬼东西?可见对方表情却连细微变化也无,赖小五已瞧出侍天商并不十分忌惮那物件毁去。
这么说来,那东西上肯定藏有侍天商什么不可告人的大秘密,再加上他曾误以为银票便是他所寻之物,八成是什么字卷账目之类。
赖小五脑子动得极快,事实果然给他猜中,只见侍天商表情微变,竟是换上了哄骗的口气:“小兄弟,只要你把东西拿给我,我保证你们三个平安无事。”
癞骨子断然摇首道:“好个杀人放火的云天大侠,谁信你谁他妈是傻子!若我把那东西给你,还有我们的活路么?告诉你,东西在我手上,你就得听我的!”
侍天商收紧擒住尹飞灵的五指,冷笑道:“小畜生,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威胁我?”
“不错,我就是威胁,”虽是心急如焚,但赖小五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痞气地昂起头来,斜了侍天商一眼刀,负手道,“你要杀我们,简直是比捏死只小鸡还容易。但只要我和她有一人被杀,我托付的那个人,明天就会将那秘密公布于世。我赖小五贱人贱命,死了也不可惜。不过如果我死了还能把你云天大侠拖下水,总算也给爹爹报了仇了!”
“赖小五,你总算说了句人话,”尹飞灵忍痛道,她费力地扬起嘴角,挤出讥诮的笑容来,“咱们区区两条小命,死不足惜,能揭了伪君子的真面目,让云天大侠数十载的威名毁于一旦,咱们就算走在黄泉路上,也该拍手称快。侍天商,你真要以此作赌?”
侍天商眼角微动,眼底已露暴戾杀气,就在这时,忽听门外传来呼救之声,正是先前逃出去的樊华在高喊。侍天商剑眉一挑,冷冷道:“好,就给你一天的时间,今夜子时,镇郊长干桥,你若不把东西带来,休怪我手下无情。”
说罢,他拎起尹飞灵,纵身跃出院外,不过眨眼的工夫便望不见了。
赖小五追了几步,他仰头望向二人离去的方向,好半晌才觉得背心冰寒刺骨,原来是汗水打湿衣衫,又给寒风吹得凉透。正当他垂下脑袋搓着双手不知所措的时候,却见樊华又跑了回来,冲他急道:“赖小五,你手里早有证据,为什么不拿出来?尹姑娘对咱们有救命之恩,我们怎可置之不理?”
“理你妈个蛋啊!”癞骨子张口就骂,他猛地抓住了樊华的衣领,刚想再吼,可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住了口。他戒备地张望了下四周,硬拽着樊华的衣襟,将人扯进了屋里,方才小声道,“你个驴脑袋!别说我手里没证据,真要有也不能交给那王八蛋!他要是拿到证据,还不立马宰了我们?”
樊华一愣,讶道:“可你刚刚说……”
“我诓他的!我如果不这么说,他刚才就已经杀了小叫花儿了!”赖小五恨声道,他愤愤地丢开手,继而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猛地捶了几拳,“妈的,现在只有一天的时间,到底那该死的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如果明天找不到那东西交出去,小叫花儿必死无疑。”
樊华定了定神,他思忖片刻,忽伸手拍上少年的肩头,道:“少安勿躁,你先将那日捡到宝贝之后的事情一一回忆复述,或许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癞骨子白了他一眼,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将当日之事说给樊华听,讲到他如何在财神庙撞见尹飞灵,又如何在饭馆门外再次遇上装疯卖傻的她……听到这里,樊华身子一震,他一把拽住赖小五的胳膊,急道:“那天你给你爹买酒买肉,是拿什么付账的?”
赖小五一愣,下一刻,他猛地一拍大腿,失声叫道:“银票!”
经樊华的提示,赖小五忆起当日买酒会账用的,正是从“财神爷”那儿顺来的银票。两人当下赶去饭馆向掌柜索要,可这花钱容易讨钱难,最后还是樊华以家传玉佩做交换,掌柜才同意将银票还给二人。两个少年拿着银票翻来翻去地看,却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当癞骨子抱怨大骂侍天商祖宗十八代的时候,温文谦和的樊家公子拍上他的肩头安抚道:“银票不过巴掌大的地方,就算是蝇头小字也写不了几个,而且既是藏有重要证据,又怎么会光明正大地写在纸面上?赖小五你别灰心,我想这其中一定暗藏玄机。我们一定能找到那秘密,救出尹姑娘!”
说着,樊华抓着那张银票,将上面“江宁瑞丰宝号,凭票支取大钱两千文”的字样读了一遍又一遍,又将银票背面对着日光映照,可仍是一无所获。他并不气馁,逐字逐句地诵读票面,忽然,那“正月初二”的时间落款引起了他的注意,樊华敛眉疑道:“听尹姑娘说,那邵功名掳了孩童后,还要上财神庙拜神求财,也正是这一日。你说这是巧合,还是另有机关?还有,侍天商遍寻不着的东西,会不会根本就不是这张银票,其实它还在那庙里?”
赖小五重重一跺脚,急道:“管他巧合还是机关,反正跟财神爷脱不了干系,现在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二人当下赶往财神庙,癞骨子也顾不上什么冒犯神灵,直将供奉神像的庙堂翻了个底朝天,却仍是一无所获。在这数九寒冬,爬上爬下四处搜寻的赖小五,累得一头热汗。
眼看日头西沉,落日余晖斜斜地映进庙堂里,映照在殿中的金身塑像上。赖小五一抬眼,就看见这瑞气千条的财神爷,又气又恼的他当下抓起手边的烛台,向财神像用力掷去:“你他妈算什么财神爷!坏人就有钱有势吃香喝辣,好人就倒霉受穷小命都保不住,你算哪门子的神,啊?”
那神像虽是金光灿灿,但再怎么也不可能是纯金打造,只是泥塑贴了金箔。癞骨子这一砸,直砸得那赵公明一阵晃荡,脸上也凹了一个憋档儿来。赖小五还不解气,逮着什么砸什么,供奉的瓜果连同碗碟全都向那财神爷脸上招呼了过去。就在这时,忽听“哐当”一声,那财神脑袋竟然被砸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咕噜噜地转了几圈。